第七十九章:網已收緊
“他是什麽意思?”亞辛·拉尼婭雙手抱於胸前,不知道是詢問范海辛還是在自言自語,倒是范海辛顯得有些豁達,呵呵一笑道:“他是什麽意思很重要嗎?只是十天而已,阿納斯家族已經等待了四百年了,不會在意這如同白駒過隙的時光~”
亞辛·拉尼婭對於王觀葉有一絲不明所以的情愫,然而對於范海辛卻沒有這樣的態度,那視命如草的殺氣伴隨著魔力不經意間釋放,這本就安靜的圖書館之中頓時只能聽見灰塵在老舊的磚石間來回湧動的聲音:“阿納斯家族早已滅亡了四百年,德庫拉與伊麗莎白的愛情故事也僅僅只是歷史的塵埃,亞辛家族與哈什米爾家族有很多事情針鋒相對,然而在這件事情上,請相信我……我們都很一致”
亞辛·拉尼婭說的話帶著伊富朗汗黃沙漫漫的殺意,卻也有著藍天白雲一般分明的誠意,看著她摩挲著劍柄的右指,范海辛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下一刻自己將要面臨的就是可以將人淹沒的無影無蹤的沙礫。
出乎意料,他的心頭竟然沒有多少的氣憤,更沒有多少的落寞,伊富朗汗的風沙很大,連堅固的岩石在四百年光陰的衝刷下也會不複當年模樣,更何況是比任何自然景象都更加易變的人心呢?
“我無意用昔年亞辛家族的誓言來要求你們”范海辛渾身魔力湧動,雖然這魔力不能使用任何魔法,然而在這不足十步的距離內,即使是高級魔法師也絕不敢在他面前念動咒語。
但是亞辛·拉尼婭卻能感覺到范海辛那不帶任何殺氣的誠意:“就如同你所說的,阿納斯家族早已成為歷史的塵埃,或許唯有送葬德庫拉與伊麗莎白才是我們唯一的存在意義,縱然如此,這一代的阿納斯卻也如同那對魔鬼的玩物一般,我們之間其實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甚至於我們的目的還相輔相成,我想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位夏國的來客才會將我們組織為盟友……”
亞辛·拉尼婭感覺眼前之人變了,變得好像伊富朗汗城內城外的風沙,風沙可以侵蝕這片土地之上的一切存在,然而風沙卻亙古長存從未改變,人心或許易變,然而卻總有些人堅持著一肚子的不合時宜——眼前的范海辛就是這樣的人!
“我無意於命令亞辛家族”范海辛的氣勢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著亞辛·拉尼婭:“但是這卻是我十五年來,更是阿納斯家族四百年來第一次如此的接近我們的目標,我需要亞辛的幫助,我不允許任何的力量破滅這希望,所以……你最好按照那位客人的劇本走下去,讓這場停滯了四百年的歌劇——落幕!”
范海辛·阿納斯說完了這句話便轉身向著高台之下走去,他並沒有如同王觀葉打趣的那般去向亞辛家族討要一頓晚飯,也沒有留下任何的聯系方式因為阿納斯的榮譽,更因為他堅信著等到王觀葉所說的十日之後,自然會有需要他出場的角色。
他對那位東方的神秘客人報以極大地信心,因為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存在。
亞辛·拉尼婭緩緩地坐到了書架邊上,任憑厚重的圖書砸落在她的臉上卻置若罔聞。她一直以為自己做的足夠好,不會輸給任何的人,在這天與地與人分明的混亂之地,她是維持亞辛王族威名不墮的公主,可是在這短短的一日之間,她卻見證了一段如同神話一般的歷史,一個好像從中世紀畫壁中走出的如狼似虎般的中世紀最虔誠騎士的少年,還有一個看似清澈見底,實則深不可測的遠東來客。
范海辛很恐怖,能將她的驕傲毀的乾乾淨淨,然而更為恐怖的卻是王觀葉,因為他好似漫不經心的便將她的堅持化作烏有,一切就自然的好像沙漠中的沙堡被風沙所淹沒。
看似堅固華美,實則不堪一擊!
兩滴清淚從亞辛·拉尼婭的眼角緩緩滑落,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是在哭泣,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到底有多少年沒有暴露屬於自己的軟弱。
“十二年了啊”一道滄桑卻不老邁的聲音在亞辛·拉尼亞的身後響起:“我的拉尼婭,自從你十二歲的時候親手殺死了你最喜歡的小馬駒安東尼之後,你終於又一次展露出了屬於你的內心”
“父……父親!”亞辛·拉尼婭猛然起身,平日間矯健的雙腿此刻卻柔軟的如同身上的布匹,若非黑暗中伸出的一隻手有力的扶住了她,想必這伊富朗汗有名的鐵娘子就要這樣狼狽的跌落在地:“您,您怎麽來了……”
“我為什麽不能來”亞辛·拉尼婭第一次發現,那個自己看不起的男人,竟然如此的有力,而他的聲音也透著金鐵交鳴的堅硬,這簡直不像一個五十歲的老人,不!這不是過去二十年來拉尼婭所熟悉的那個男人:“就像是范海辛·阿納斯說的那樣, 這場歌劇已經停滯了太久,現在到了他該落幕的時候了,而這樣的時候,怎麽也該有屬於我的角色!”
這一刻,太陽已經沉入天邊,而一輪明月卻在沙漠的另一頭緩緩升起,清輝映照在老亞辛身上,拉尼婭這才發現,這一刻的亞辛·卜拉西米身穿堅甲,腰懸利劍,不像是過去十幾年那個只會在祈禱室中與自己的王后懺禱著自己的罪孽,將自己國王的責任全數任性的交給自己女兒的膿包。
這一刻的他,才是一位騎士,是一個父親,是一個國王,是能讓自己的女兒,讓自己的子民以為依靠的國王與父親!
亞辛·拉尼婭終於忍不住自己眼底的淚水,更止不住自己的向前倒去的身軀,這一刻的她再不是什麽執掌伊富朗汗過十萬軍隊的鐵血統帥,而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與富貴的公主。
亞辛·卜拉西米將嬌弱的身軀擁入懷中,伸手撫著自己女兒及腰的長發,帶著銀白色手套的右手與穿著堅甲的胸膛本該冰冷而堅硬,然而亞辛·卻在其中感受到了無限的溫暖與柔和,在這樣的溫柔之中,曾經堅韌的女孩就這樣緩緩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