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背神者
公元3013年六月七日,巴川戎城的高考考生剛剛結束了第一天的奮戰,一場早來的風雨趕上了夏天才剛剛冒出頭的暑意,席卷了戎城。
這地處夏國內陸腹地的西南山城往年也並不少雨水,隻是如此巨大與磅礴的水汽在這樣的時節到來,到底還是讓人心頭多上了幾分不安。
往日戎城繁華的碼頭今日卻變得分外的安靜,平日往來如織的遊人都早早躲到了避雨之處。
一具深藍色的艦船從長江之中逆流而上,帶著乘風破浪的霸氣,將一切風雨和浪濤劈作兩半,在電閃雷鳴之中出現在了天地之間。
若是這個時候有人站在長江碼頭之上遙望,那必然是會先看見一具龍首,似龍而非龍,比真龍少了幾分威嚴,卻又多了幾分猙獰猖狂,正是上古夏國傳說之中的龍之第四子――蒲牢!
隻是威武的蒲牢之首卻被削去大半,然而僅存的小半卻不僅沒有半分可笑,反而依舊能看出聲震萬裡的氣勢,甚至更多了幾分血腥。
隨著艦船向上,逐漸顯出了整個船身,船身極大極長,即使是在這天下第三長河之中,也顯得有幾分擁擠,因為這本來就不是在江河之中耀武揚威的蛟龍,而是炎黃帝國也僅有十二艘,縱橫四大洋的無敵艦隊主艦!
那上面猙獰的創口,說明了它才經歷一場大戰,而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復的創口,又說明了這些艦船無一例外運用了最新型魔法與科技結合的可自主修複材料,但是即使是使用了這樣的材料,這艘艦隊的傷勢依舊如此明顯,讓所有人知道,這艦船的奔襲有多麽急切。
如風雨一般急切!
十二龍艦乃夏國重器,常年逡巡海外,三艘鎮守帝國海疆,三艘封鎖扶桑海域,余下六艘便足以威震海外。
而今龍艦直驅帝國內陸,為何而來?
不管為何而來,它也絕沒有失敗的理由!
更遑論戎城兩岸還有夏國三千精兵,無數帝國精華武器布下的天羅地網!
龍艦狂飆突進行駛到了港口正中,為了迎接它的到來而專門清空的港口終於讓龍艦多了幾分寬敞的感覺。
來不及讚美這人類頂級的造物,三道身著白袍,在黑暗中分外耀眼的身影帶著聖潔的氣息,猶如流星落地一般砸在了船板之上,隻是卻沒有帶來丁點的響聲,而與之相對的也是舢板之上沒有任何動容的軍人冷眼相對!
三人顧不上這些細節,為首一人掀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金發碧眼的國字臉,雙手抱胸對著站在龍首處的老人一禮,強自掩蓋了聲音中的急切,明明是白種人,可是一口夏國話卻是字正腔圓,好不標準。國字臉恭敬道:“左封大人,請問趙將軍呢?!”
風雨掀開了老人青箬笠的一角,露出了老人溝壑縱橫的一張老臉,隻是臉雖老,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溝壑必然不是因為年齡,而是敵人留下的痕跡,至於敵人在哪兒――自然是在深海魚腹之中!
“趙將軍已經先去了”老人淡然的說道:“你們如果想要教廷神物,可以趕過去了”
可是聲音卻如風雨之中的磐石一般堅固!
“趙將軍已經去了?!”
三人聞言一驚,卻是齊齊向著已如烹鱉大甕的戎城左岸看去!
整個戎城已經被暴雨及夜幕所籠罩,然而沿岸兩排低矮的平房卻如擇人欲噬的凶獸一般,在黑暗之中靜待獵物上門!
教廷的持典人已經是凡人力量的頂點,
然而依舊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因為裡面的人已經非人,而是背棄神明之超凡。 平房之外十裡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天羅地網。然而十裡之內,卻隻有漫天的風雨,一汪江水,以及一個持傘獨立,緩步而來的白衣女子!
風急浪高,一把油紙傘如何也不該可以擋住,可女子持傘的手卻分外的穩,一如她行走在江面卻如行於平地一般!
平房之中有陋巷,陋巷之內,則是一處毫不起眼的民居,可是在黑夜之中,在風雨之中,那民居卻漸漸成為油傘底下殺意的中心,也成為了那風雨的中心!
屋外風急雨狂,然而屋內卻似乎比屋外還要雨疏風狂幾分,隻是屋內的人似乎並不在意!
風雨浪聲大作,可是卻絲毫不能掩蓋住男子吃飯的咀嚼之聲。
粗布烏衣,破舊的袖口高高挽起,男子沒有看屋簷處落下的雨線一眼,然而每一下卻都恰到好處的讓牙齒叩擊的聲音與雨滴落地的聲音相合。
男子忽然抬頭,令人驚訝的是與他簡陋的穿著不相稱的是他俊美無疇的容顏,雖然有幾分不可掩飾的老邁,可是老邁間卻並非滄桑,而是睿智。這大概是因為他的容顏並不是如同女子一般的陰柔之美,而是充滿了陽剛氣息的男子健旺之美,直如一顆小小的太陽,連漫天的風雨和黑暗都不能擋住其光芒分毫。
而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女子才看清楚他碗裡的飯菜,簡單,卻並不簡陋,有肉有菜,肉是五花肉,菜是戎城居民極為喜愛的泡菜。
男子似乎吃的很開心,那一氣呵成仿佛不是在吃簡單地菜和肉,而是在飽嘗這世間最為美味的珍饈,直到將最後一口飯團和著肉片咽下去,男子才愜意的躺倒在了竹椅上,端起了茶幾之上的粗瓷大碗,脖子一揚,放了一整天的涼茶就這樣吞到了肚子裡。
他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這與他的氣質十分的不合,而無獨有偶的卻是,那柄油紙傘也來到了他的房門之下,傘下之人收傘走進了屋子裡面,那素白的裙裳在這濃重的夜色之中也同樣的分外不合。
不合的是衣裳,更是那衣裳之下妙曼的腰肢,一頭如瀑的青絲長發,薄如蟬翼的唇角,以及猶如遠山含黛的一對繡眉!
這樣的人絕不該出現在這樣殺意凜然的大軍圍困萬千重之中,然而事實卻是這個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女子,才是這殺意最重的地方!
她站在了屋簷底下,微微欠了欠身,似乎是出於尊重,所以並沒有進屋,隻是柔柔道:“趙飛雁見過天啟教會紅衣大主教!”
是飛雁不是飛燕,飛燕隻能做人掌上舞,飛雁卻可振翅一動驚雲霄!
男子並沒有因為趙飛雁的柔弱而表示任何輕視,反而挑了挑眉角,隻這一挑眉,整個灰暗的屋子都仿佛溫暖而莊嚴了起來,不像江邊一間尋常的破屋,而是那梵蒂岡之中最為莊嚴的教堂!
“我在夏國呆了五年”男子似乎很有善意,不像是在面對一個要來殺自己的人,而像是對一個相識多年的朋友,或者說老師,異常誠懇的說道:“若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我早就已經膩了,也已經看懂了,隻是夏國到底是不同,這裡的人,這裡的事,這裡的物,每每當我自以為看懂的時候,卻又生出了別樣的風景,比如說趙將軍,我時常聽聞你的傳說,可是當我真的見到你的時候,我才知道趙將軍絕不是言辭所能述說的!”
他沒有還禮,而是將眼光越過了女子,嘴角分明還掛著滿意的微笑,隻是神色間卻帶著淡淡的嘲諷落到了穿過層層疊疊的房屋,急速趕來的三個白袍人之上!
“夏國看的久了真的很有趣,就像你們夏國人的為人一般,不如其他地方的人熱烈,卻並非冷漠,而是把所有的熾烈情感,化作了溫潤流水,雖然淺,卻從不斷絕。從南到北,自東到西,明明是一樣的人,同源而出,可是在不同的地方總能生出不同的景色”說完了這句話,男子微微歎了口氣,似乎是在惋惜:“與這相比,神的仆人實在是太過呆板,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麽你們的皇帝陛下,竟然會答應神的請求!”
“大膽,背神者格裡高利,趙將軍親至,你不束手就擒,竟然還敢挑撥我主與夏國的關系”風雨中三道白袍忽至,與趙飛雁的狼狽相比,他們三人身上卻沒有半分的水漬,隻是就像格裡高利所說,與趙飛雁的風情相比,卻又顯得太過呆板。
為首之人說完了那一句話之後,便躬身垂手站在趙飛雁身邊不發一言,隻是風雨卻忽的撩起了他左側之人的頭罩一角,露出了一張年輕而帥氣的臉,同時響起了一句話:“我主的意志必將得到貫徹,沒有人可以阻止!”
格裡高利的眉頭微微皺起,輕咦了一聲:“怪不得氣息比另外兩人弱了這麽多,想來你應該是接了本篤的班”
說完這句話,格裡高利搖了搖頭,惋惜道:“你沒有本篤的境界,卻連做人都比本篤差了太多,想必,這沙利葉持典人的人選,查理需要考慮新的人了”
趙飛雁對著格裡高利溫柔一笑,露出了一對甜甜酒窩:“先生說的不錯!”
風雨之聲依舊,風浪也不比之前有絲毫減弱,然而卻無論如何也揚不起任何的頭罩,所以也沒有人看得清那個年輕人的神色,隻是三人之中領頭的一人忽的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幾分惶急:“趙將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