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沒有說完,他的話也不必說了。
趙飛雁竟然對著格裡高利歉然一笑,稍稍將眼神錯過了他,落到了那個年輕人身上,即使隔著面罩,也能讓人覺得她沒有絲毫的惡意!
隻是一滴水珠卻落到了他本來乾燥的沒有任何水汽的頭罩之上!
然後他濕透了全身,不是因為水,而是因為血!
“好氣魄!”格裡高利竟然沒有絲毫物傷其類的痛苦,反而擊節讚歎道:“居然連當今世上第一宗教天啟教會的持典人都能一擊殺了,趙將軍不愧為蒲牢之主!”
“隻是僅僅因為口舌之爭便斬殺教廷一名不可多得的持典人,趙將軍的胸懷似乎小了點”
趙飛雁帶著些微嘲諷的語氣掃視了敢怒不敢言的兩人,最後譏誚的看著已經化作血人的那個年輕人說道:“女子要那麽大的胸懷做什麽。有胸不就行了”
格裡高利微微一怔,沒有想到女子會這樣說,可又覺得理所當然。
“有道理”格裡高利同樣自嘲著說道:“今日夏國的頂尖人物如趙將軍,實在沒必要太過在乎別人的看法”
趙飛雁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在這風雨之中顯得極美,隻是卻到底沒有說什麽,也沒有任何人敢用憐惜的眼光看著她。
格裡高利也沒有,甚至於他滿臉的笑意漸漸地收斂,他眼角已經有了幾許皺紋,雖然不曾影響他的俊美,可是到底讓人知道他已經老了,然而此刻皺紋卻被聖潔所填滿,不像背神者,倒像是神明最忠心的傳道者!
趙飛雁根本不容商量,而是斬釘截鐵的問道:“有信仰的人都是瘋子,你更是瘋子中的瘋子,從來沒有人知道你為何會破教而出到處旅行,更沒有人知道你為何會在夏國停留如此之久,但這五年來,你既不刺殺我華夏重要人士,也不曾盜取夏國的魔法典籍和科學技術,你到底要做什麽?要在夏國做什麽?”
格裡高利微微歎了口氣,偏了偏頭,有些無奈的說道:“我隻是想要看看”
趙飛雁的神色有些冷,這初夏的暴雨卻多了幾分寒意,可是卻仍舊萬萬及不上收斂了笑意的白衣女子:“隻是想來看看?我實在無法認同這個理念”
隻是想來看看,天啟教會會以最高貴的禮節將他送出國門,而夏國同樣會以最隆重的禮節接待他,而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讓一個位高權重的紅衣大主教成為天啟教會欲殺之而後快的背神者!
“可是這就是我的全部理由!”格裡高利的眼光終於從趙飛雁身上移開,看向了烏雲密布的天空,那裡什麽都沒有,可是他卻仿佛能看見絢爛的星空
格裡高利詠歎道:“浪花隻開一時,卻比千年松,好似萬年石,星辰當如是,人類亦如是!”
“人類從公元以前,甚至更早的時間以前就在追尋永生”格裡高利幽幽說道,明明很輕柔的聲音,卻似乎帶上了歷史的沉重:“貴國的始皇帝何等的驚才絕豔,我西方的賢者何等的英明,然而卻都繞不開生死二字,我又如何能夠例外呢?”
“長生不死,多麽美好的一個詞語,多麽瑰麗的道路,我想在這條路上看看,可是我主擋住了我前行的路!”
格裡高利的最後十個字好似江風霧月一般輕盈,可是卻擲地有聲的落在三人耳中,為首的國字臉大漢憤怒的想要說話,然而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趙飛雁沉默良久,而後終於開口,充滿了譏誚的開口:“濤山阻絕秦帝船,漢宮徹夜捧金盤。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長生不死之說由來已久,從東方到西方,從科學到魔法,從古代到而今,無數驚才絕豔的人物嘗試遍了所有的方法都不能成功”趙飛雁的目光冷冷的:“這種三歲孩童都明白的道理,先生卻孜孜以求,實在讓飛雁齒冷”
格裡高利搖了搖頭:“當時不行,不代表現在不行,單純的魔法與科學不行,不代表科學與魔法都不行,他們是他們,可我是我!”
趙飛雁臉上的譏誚越發的濃烈,就像天上的雷聲與雨滴,似乎隨時要落下來一般:“只可惜先生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來夏國究竟想要做什麽?”
“不過這不重要了!”趙飛雁的眉毛一挑,宛如出鞘的利劍:“我夏國龍艦在此,夏國三千精兵在此,先生便是插翅也是難以逃離,對我夏國絕不會再有半分威脅!”
“聖哉,萬軍之王”格裡高利閉上了雙眼,好似認命一般,然而趙飛雁卻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而是猛然向上伸出了雙手,好像在費力托著一座大山一般。
一道雷光閃過,卻似一柄恢宏的利劍劈在了趙飛雁手中的大山上一般。
“教廷紅衣大主教果然名不虛傳!”趙飛雁抖了抖雙手,將已經化作兩半的山石重新化作元素,消散在了天地之間:“隻這一擊,便不遜色我夏國主戰坦克的一炮”
隨著趙飛雁的話音落地,兩道身影已經飛速上前,除卻被趙飛雁殺掉的那個持典人之外,另外二人的手中都已經出現了一本透露著厚重與神聖歷史感的書籍,當書籍打開,灰蒙蒙的白光頓時環繞格裡高利一圈,猶如牢籠一般將老人緊緊的包裹在其中。
神聖魔法:樊籠!
“唉,果然如此啊”格裡高利悠然的喟歎聲響起:“神聖魔法單論強大和全面堪稱天下第一,然而生死全部操之人手,隻要教皇授權,持典人一出,即使是將神聖魔法專研到了巔峰,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當然求不得長生!”
“哼,背神者格裡高利,到了這種時候還在自說自話,你就到宗教裁判所去思考你的罪孽吧!”
“癡兒啊,癡兒”格裡高利竟然沒有半分的憤怒與惶急,反而淡淡道:“我既然有了這份覺悟,又怎麽會沒有半分的對策呢”
在神光的包裹之下,旁人看不清格裡高利的一舉一動,然而持典人卻能看的一清二楚,之間格裡高利緩緩伸出了蒼老的猶如枯枝的右手,食指微微的上挑,一抹一勾之間,一股死氣帶著別樣的威力映入了地下,然而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樣的情況自然讓兩個持典人一愣,直到下一刻發覺了格裡高利做了什麽,才終於回過神來。
然後無名的怒火便充斥了兩位心境修為堪稱優秀的持典人的腦海。
“瀆神者!”
兩人的腦海之中隻有這一個念頭。
然而趙飛雁卻啪啪的鼓起了掌:“厲害,果然厲害,想不到格裡高利先生除卻神聖魔法冠絕當世之外,竟然連和神聖魔法針鋒相對的亡靈魔法也走到了這樣的地步,剛剛這一招應該是詛咒系的夢靨之術吧,嘖嘖,了不起,當真是了不起,不過先生信奉天啟之神長達百余年,就當真沒有半分愧疚之心”
“神是什麽?魔又是什麽”格裡高利身前的聖光已經一點也無, 看著趙飛雁的雙眸,老人的面容充滿了冷冽之色:“科技發展早已證明了神明不過是虛妄,我若信神,天下無魔;我若求魔,神奈我何!還是那句話,但求長生罷了!”
“神聖魔法不能讓我長生不死,那我就選擇了亡靈魔法,後來我發現,即使是亡靈魔法同樣不行,所以我選擇了你們夏國的自然魔法”冷冽與溫和兩種截然相反的神情同時出現在了老人眼中,然而卻沒有半分的糾結,如此的理所當然,只因為那心底不改的自信!
然而……
啪啪啪。
趙飛雁鼓起了掌,掌聲如此的清脆,她發自內心的讚歎道:“還是那句話,你真的很了不起,然而……你注定要死在這裡!”
天地間風雷大作,江心卷起了層層疊疊的浪花,趙飛雁沒有再與格裡高利廢話半句,因為她知道,論及魔法之上的造詣,她絕無可能是格裡高利的對手,甚至於這世上能夠與他坐而論道的不會超過一掌之數。
隻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了今天,又怎麽會還僅僅隻憑借魔法取勝呢
殺人的手法太多,用魔法無疑是效率最低,最浪費的選擇!
一顆洲際導彈自天外而來,而布置了長達三月有余的魔法陣足以將一切空間波動在還沒有誕生的時候就抹殺在萌芽之初。
“當今之世,魔法已死!”趙飛雁站在蒲牢艦船之上幽幽的感歎道:“用一顆結合了最頂級科技與魔法力量的導彈為君送葬,怎麽也不至於太過寒酸吧”
沒有人知道,她說的到底是格裡高利,還是那奇詭玄奇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