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亦晨和老阿來執意要回驛站,年叔相勸不得,也隻好由了二人。
路途顛簸,段亦晨和老阿來駕著馬車,心情都極為沉重,這一趟百草谷之行白走一遭,回想起那片黑霧,段亦晨始終覺得其中有莫大的陰謀,而前方歸族之路,似乎也殺機重重,並不平坦。
“來叔,你說,亦雲這些年過得還好麽?”
老阿來聲音發澀,道:“小姐怕是想念你得很啊。”
段亦晨露出一個微笑,老阿來苦笑道:“小姐若是知道少爺你為他如此,定會阻止你的。”
“那她還是別知道的好,來叔,我們當初歸族時候,可是說好了的。”
老阿來默然,馬車駛過密林,駛過山丘,離百草谷越來越遠,氣溫降了下來,漸漸又進入了荒原地帶,段亦晨暗暗可惜,天地靈運被奪取,百草谷這樣的祥潤之地,也將不複存在了。
這裡,只會是一片無垠的荒地了。
漸漸有了風雪,卻在這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四周騰起了陣陣令人窒息的殺意。馬車前方,一男一女身著紫衣立在雪地之中,那男子身後背著一個巨大的紫金葫蘆,女子隨在男子左側,手中握著一支竹蕭,笑意盈盈地望著馬車。
駕馬車的人,早已不見了蹤影,隻一輛車,孤零零地停在了風雪荒原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段家公子,可還安好?”
沒有人回答,馬兒跺了跺腳,頗有些急躁。
那男子又道:“十年有余,段公子就不出來見見舊時同窗嗎?”他忽然頓了頓,望向四周被雪覆蓋的山丘笑道,“哦,看來不只是我們到了這兒啊。”
“都是些鼠輩。”一道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響起,緊接著,便是狂暴的一掌突兀地從半空中向著馬車狠狠拍去,這一掌來勢洶洶,卷起飛雪,掌風中夾雜著兩柄以靈力實質化的飛劍,破空聲陣陣,嚇得馬兒揚起前蹄驚恐地嘶叫,等掌風真到馬車前,卻又緩緩消散不見了。
“有些本事。”一擊試探未果,那道聲音不怒反笑。
紫衣男子皺了皺眉頭,來人狷狂,看樣子實力也不低,他轉頭望了望左側的女子,見後者眉目裡不失款款的笑意,當下心中大定,隨後朗聲道:“不知哪位高人出手,閣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我不就在你眼前嗎?”
紫衣男子慌忙向前方察覺,不由得啞然,離他不遠處,一個三尺身材的小矮人舉著一枚鐵杖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紫衣男子一驚,不敢有半分取笑,他仔細打量著這矮人,始終看不穿對方的真面目,這人顯然是用了縮骨之法才如此,為的便是隱去自己的真實身份,敢如此迎敵,當真是有極大的自信。
“既然大家的目標都是段家公子,”紫衣男子將巨大的葫蘆從背後解了下來,那葫蘆立在雪地裡,和紫衣男子一樣高矮,他緩緩撫摸葫蘆周身,道,“那就隻有看看誰的本事更大了。”
鐵杖矮人毫不在意,譏諷道:“我當你楚雲飛叛出天書院跟了這老妖婆能有所長進,沒想到只會狐假虎威,就這點本事,老夫勸你還是趁早離去,免得待會引來了執鏡堂,嚇得哭鼻子。”
楚雲飛漲紅了臉:“你這是找死。”他一揚手,已是要揭開紫葫蘆,鐵杖矮人冷笑,將鐵杖舉在胸前毫不示弱,眼看雙方就要交起手來,就在這時,楚雲飛身旁那女子用竹蕭一頭輕輕按在了葫蘆嘴上,楚雲飛瞬時停止了動作。
“晨時花語羞,日月共聞聽。”女子抿嘴一笑道,“老頭子實在有趣,但動刀動槍未免不雅,不如先聽上一曲。”
此言一出,不想鐵杖矮人忽然收起了狂妄,把鐵杖插在一旁,竟一改態度拱手道:“素問九音靈姑曲藝高深,可惜老頭子不通樂理,今日既然都是為了段家小兒來,何不先一起出手,拿下他來?”
“可惜老頭子這一掌上了年紀,隻能嚇嚇畜生。”九音靈姑取笑道。
“那就誰先拿下段家小兒,段家小兒就歸誰帶走了。”他一把提起鐵杖,卻並沒有下一步行動,馬車依然靜靜地停在雪地之中,九音靈姑盈盈笑著,楚雲飛沉默地站在一旁,三方似乎都不想率先發難,都忌憚對方的後手,竟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便在這時,場上幾人都警覺了起來,七個身著黑色鬥篷的蒙面人踏空而行,突兀地從四周呈合攏姿態包圍了過來,低沉聲音從鬥篷下傳出,響徹一片天地:“奉皇族之令,殺無赦。”
“有意思,不知是哪個皇族,有這麽大的口氣。”
七個蒙面黑衣人沒有回應,他們頭頂上,七口灰色魂穴顯化,在空曠的雪地上遙相呼應,七人雙手結印,低聲喝到:“煉魂陣,開!”
未曾想,七人一上來就要同時對付場上所有人。
七口灰色魂穴流轉,瞬時凝結起龐大的天地靈氣,荒原雪地上,一片血霧迅速彌漫了開來,刹那間,陰森的氛圍籠罩了此地,仿佛移來了一片修羅場。
鐵杖矮人本想先擒住這七人中的一個,但剛有所行動的身影在血霧中生生止住,他發現在這血霧中自己的身體魂力竟然在流逝,不由得大駭,慌忙中,一邊運起魂穴中的靈力抵抗,一邊罵道:“狂妄,待老夫宰了你們七個。”
九音靈姑和楚雲飛對視一眼,也沒有料到這七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竟然如此詭異強大,而且毫不講理,當下,九音靈姑決策道:“先殺了這七個瘋子。”
九音靈姑吹起竹蕭,沒有蕭音,卻有一道道實質化的宛如音波的靈力散開,強行撥開了血霧,楚雲飛緩過氣來,幻化出一口紫色的魂穴,他望向九音靈姑,靈姑微微點頭,他揭開紫葫蘆,紫葫蘆中,“呲呲呲”冒出紫氣,緊接著,“吼”的一聲,驚天動地,那團紫氣在半空逐漸凝實,變作一隻身長十丈的貂身人面惡獸。
“果然是煉化了異鬼貂的魂……已經是煉化到了這種程度嗎?”鐵杖矮人寒聲道,這等惡獸放出來,豈有不死人的道理?他終於感到今日之行有些棘手了,不顯本尊,連魂穴都無法調運,如何能與這異鬼貂相抗衡?更何況,還有這神秘莫測的七個蒙面之人。
異鬼貂的那仰天一吼,險些直接衝散了血霧,拉馬車的馬兒戰戰栗栗,俯下身子,又忽然站起來揚起馬蹄,瘋了似地往前方衝去,它與身後的車廂脫離,向前僅跑了幾步,便一頭栽倒,異鬼貂一吸,將馬屍吞入腹中。
七個黑袍蒙面人互相變換方位,那些血霧又漸漸凝結而起,分成七股,一股衝向九音靈姑與楚雲飛,一股衝向鐵杖矮人,一股往馬車而去,最後四股如巨蛇一般纏鬥上了異鬼貂。
面對血霧,九音靈姑面不改色,隻一心吹簫,控制異鬼貂。楚雲飛護在她身前,一掌擊飛紫葫蘆,紫葫蘆在空中一轉,葫蘆嘴便對著血霧將其吸收得一乾二淨。
“都是些不要命的家夥,老夫就陪你們玩玩。”鐵杖矮人露出一絲瘋狂,面對衝擊而來的血霧,他鐵杖指向天空,血霧湧上立刻包裹住了他,瘋狂煉化。就在外界看不清楚血霧之中情況時,天色陰暗下來,烏雲密布,一道驚雷驀地從天空中劈了下來,那驚雷直指鐵杖,血霧頃刻間被震散。
鐵杖矮人毫發無損,他一聲怪笑,望向天空,四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的烏雲,他笑容也越來越可怖,最後肉眼已望不見四周,隻聽得“轟隆”聲不斷。烏雲中,一排排整齊的銀甲兵將浮現,一列一列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踏著虛空走下。
卻說另一股血霧往車廂而去,車廂此刻終於有了動靜,迎頭一個白色的身影從車廂內衝了出來,一頭撞散了血霧, 那個白色身影停在了半空中,白發白眸,毫無生氣,正是段亦晨一分為二的白色化身!
那些血霧重新聚攏,卻隻凝結在空中,絲毫不敢朝段亦晨方向前進半點,黑暗中,所有人望向這忽然衝出的白色段亦晨,都不由得停了手,隻覺得陣陣寒意籠上心頭,異鬼貂也一陣驚悚,連銀甲兵將也緩了緩步伐,那白色段亦晨身後,一張與此方天地同等大小的臉,帶著邪氣凜然的笑容,若隱若現。
這一刻,無論是血霧還是異鬼貂,或者那銀甲兵將,都毫不猶豫轉頭向白色段亦晨攻來,先是血霧,匯成了一股,而後是異鬼貂,張牙舞爪張開了血盆大口,最後是銀甲兵將,端著長矛俯衝而下。
“老師,我們還不出手嗎?亦晨學長他……”
戰場外不遠處的崖壁,兩顆倒掛的松枝忽然動了動。
“不著急。”
“老師!”
“段亦晨都沒著急,你急個什麽?何況,他又沒真進我天書院,你這學長長學長短的成何體統?”他頓了頓,道,“何況,這小子還是修行了種魂術,內閣府之令,你難道不知道嗎?”
聲音變得慘然:“我……我知道,若未習種魂,招至禁修林,若已修種魂,唯有滅殺……可是清月老師,當年他是你最疼惜的那個學生啊。”
“最終不也沒做成我學生嗎?”清月悠悠歎了口氣,“行了,府內既然是派我來,自然留有余地,我會盡力的。”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第一波碰撞已拉開帷幕,爆炸聲驚天動地,整個荒原都劇烈搖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