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仙陣,又稱之弑神陣,既以此命名,自是有其不凡之處。
眼前這些黑衣人布下的顯然不是完整的化仙陣,相傳完整的陣法,僅是結陣便要百余人手,而維系陣法運轉又須數千人以魂穴相祭,威能自然是撼天動地,仙神也得退避。
不過此刻就算是殘陣,也讓人驚駭了。
那黑炎猶如怒海在咆哮,從天空中一陣接一陣湧來,周遭積雪融化又迅速蒸發,此地大寒大熱來去太快,半空中刮起了奇異的龍卷風。
“這群人究竟什麽來頭,做事如此不計後果。”遠處,清月的結界還未徹底成型,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老師,我的魂力恢復了。”
“你本就以噬火做修行,既然恢復了,那速去通知執鏡堂。”
“是!”
莫搖起身離去,清月收回心思,望向場中的八寒異鬼貂時,忽然打了個寒顫,這陣法哪裡是衝著場中幾人去的,這顯然是故意要以極熱來刺激八寒異鬼貂再度狂化啊。
清月不敢再想下去,又加快了手裡的結界。
卻說場中,除卻段亦晨,其余幾人皆顯得狼狽,黑炎密密麻麻,一旦沾上,必要第一時間處理,免不了糾纏一番。而當下若是因黑炎束縛了手腳,那麽自身則更加難保。
不過此時最苦不堪言的卻不是有九音靈姑護著的楚雲飛,反而是隱去了身形的鐵杖矮人了。他一邊需以神秘的雷霆抵禦黑炎,一邊又要不斷調轉身法,躲避段亦晨的骨劍和異鬼貂的狂暴攻擊,好幾次都是九音靈姑及時出手,才令他化險為夷。
“老頭子,若你還不露真身,不顯魂穴,那就等著感受是八寒八熱異鬼貂的爪子鋒利還是執鏡堂的秘術更厲害吧。”
九音靈姑此刻頭頂的魂穴已處於全開狀態,灑下紫光將她與楚雲飛籠罩其中。半神境終究是半神境,當她頭頂那口不大,但看起來卻分外精致如同琉璃般的深紫色魂穴運轉起來時,周遭的黑炎頃刻間被震散了開去,九音靈姑實力全顯,剛緩過一口氣,那些黑炎又迅速聚攏,頗有不焚盡此片天地,絕不罷休之勢。
九音靈姑將竹蕭喚出,竹蕭在紫光之中散出一圈圈光暈,浮於她胸前,九音靈姑結印,楚雲飛在其身後護法,天地間響起悠悠慢慢之聲,似寺廟撞鍾,渾圓莊重,又如虎嘯龍吟,氣勢磅礴,這天外來音一音未平,一音又起,依然浩大,像貫日長虹,至上而下,把整片戰場都籠罩在了一股森嚴的律動之中,連化仙陣的控制權,似乎都掌握在了她手中。
“噗!”“噗!”兩聲,兩個黑衣人噴出鮮血,從空中跌落,還未及地,黑炎席卷而上吞沒了二人。
“黃鍾大呂!”
為首的黑衣人驚呼,這正是九音靈姑的成名絕技之一,音律襲殺,無影無蹤,一旦陷入她的節奏,便成待宰羔羊,很難有還手之力。
失去兩片陣腳,化仙陣的黑炎急速減少,且開始反噬,為首的黑衣人咬牙道:“祭陣!”只見四口魂穴升起,要注入那陣眼黑芒中。
“這是群死士,我們快走!”九音靈姑當機立斷,一口靈氣化的紫鍾罩住自己和楚雲飛,開始突圍,想要離去。
鐵杖矮人此刻也心知機會難得,鐵杖輕點,在虛空中炸起一道道驚雷,靠著雷霆的庇護,不斷往結界尚未成型的缺口處遠遁。
隻是段亦晨哪裡會輕易放他們離去,他有神秘的灰氣護體,本就不懼黑炎,一劍擊退異鬼貂橫掃而來的巨爪,
連忙跟上鐵杖矮人和九音靈姑。 “助我!”
眼見段亦晨追了上來,鐵杖矮人心急吼道,九音靈姑在前方轉身,竹蕭中射出兩道靈力化的飛劍衝向段亦晨。
段亦晨不閃不避,任由飛劍穿透了自己的雙肩,他一劍刺向鐵杖矮人,然而劍招沒有使出,身後的異鬼貂用巨爪握住了他的身體,情急之下,段亦晨伸出另一隻手,從雷霆之中抓到了鐵杖矮人的鐵杖!
“放開!”
九音靈姑與楚雲飛已衝出了結界,鐵杖矮人再度施力,雷霆在段亦晨手臂上炸開,然而他依然死死抓住,且借著異鬼貂的力,想拉下鐵杖矮人。
“棄了鐵杖!”
九音靈姑的聲音傳來,鐵杖矮人一咬牙,隻好松開鐵杖,頭頂幻化出一口模糊的魂穴,他速度陡增,從結界缺口飛快地逃了出去,段亦晨隻留住了一根鐵杖。
“嗷嗚!”
段亦晨丟下鐵杖,回過頭,灰氣纏身,身後是一隻張著血盆大口,臉上血肉模糊的異鬼貂抓住了他,隻不過無論異鬼貂如何用力,就是無法撕裂他,反而這個龐大的異獸的爪子上,傳來了一股股鑽心的灼熱的疼痛。
異鬼貂依然不肯放手,隻想用巨爪捏碎手中這個人,段亦晨不理,拖著龐大的異鬼貂,往最近的黑衣人方向衝去。
“噗嗤!”
一劍劃過,一名黑衣人的頭顱高高飛起,魂穴祭出,段亦晨近身他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便已做了亡魂。異鬼貂最終還是放下了段亦晨,一口吞下了黑衣人的屍首。
沒有了異鬼貂阻擾,段亦晨速度更快,轉眼便到了第二個黑衣人眼前,手起刀落,又是一具屍體從半空中飄落。
段亦晨方位再變,但還是來不及阻止剩下的兩個黑衣人的魂穴注入黑芒之中了。那兩個黑衣人在魂穴被吞噬那一刻,眼神開始空洞,空中跌落下兩具冰冷的屍體。
黑芒轉動,大塊大塊的黑炎如隕石一般急速降落。
“吼嗚!”異鬼貂龐大的身軀根本避不開這些黑炎,痛得它四處狂奔。
“嘭!”
白色段亦晨終於還是被密密麻麻的黑炎擊中,黑炎內蘊含狂奔的魂力,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撞在了透明的結界上。他跌落在地上,黑炎與灰氣抗爭,他渙散的眼神中忽然有一道光閃了過去。
這種被結界封鎖,火光漫天,如同世界末日的場景似曾相似。
白色段亦晨從地上爬起來,任由黑炎吞噬身體,他望向四周,有些迷茫,我……是誰?
馬車早已不知所蹤,荒原上,異鬼貂在嘶吼,它身體不斷被焚毀又不斷長出新的肢體,周身血淋淋甚是可怖。一場大戰後,這裡一片狼藉。
“哐呲!”
大火不知燒了多久,漸漸熄滅,一道破碎的聲音響起,一輛馬車從虛空中跌落出來。
“少爺,您累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吧。”
老阿來從馬車上下來,看了一眼異鬼貂,白色段亦晨後退了幾步,老阿來懷裡,卻是抱著另一個段亦晨,黑色鬥篷,看樣子已經昏迷了過去。
白色段亦晨輕輕搖了搖頭,這個時候,異鬼貂忽然用前肢猛錘地面,大地跟著一陣晃動,緊接著,衝著白色段亦晨一聲長嘯,它身上的黑炎已經化盡,隻留有一層深紅的血痂。
“嗷嗚!”
“少爺!”
白色段亦晨躍起,手持骨劍向異鬼貂劈去,然而刷刷幾劍刺在異鬼貂龐大的身軀上,卻未有先前震懾的效果了,異鬼貂伸出爪子,一把將段亦晨抓住,白色段亦晨沒有痛感,但卻覺得身體快要化了一般。
八寒八熱!
白色段亦晨身邊,忽然冒出了無數的鬼卒,各持恐怖刑具,往他身上砍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少爺!”
老阿來懷裡,黑色鬥篷的段亦晨嘴角流出鮮血,老阿來心急不已,將他放在馬車上, 手中幻化出一柄長刀。
“別……別去。”
黑色鬥篷的段亦晨忽然伸手拉住了老阿來,搖了搖頭:“你若去……只會陷入業火裡,無生無死。”
“少爺啊。”老阿來頓住腳步,長刀從他手上滑落,他跪在了地上。
銀繩鐵鎖利斧長鋸,從白色段亦晨的身體穿進去又穿出來,那些刑具皆是無形業火,白色段亦晨好奇地望著自己的身體,腦海裡隻有一個聲音在回響,我……是誰?
遠處,清月起身,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但雙手依然止不住地顫抖,令他如此失態的不是見到了白色段亦晨恐怖的實力,而是這一瞬,他清楚感受到了那個黑色鬥篷下的年輕人身上沉重的命運。
落葉輕舞又飛揚,隻笑人間少年郎,不知生死是何物,不知離愁斷衷腸。
業火燒不穿白色段亦晨,帶給他一種又一種奇特的體驗,異鬼貂爪子不斷將白色段亦晨往地下砸,企圖毀滅他,但令它惱怒的是,白色段亦晨不僅沒有痛苦,嘴角此刻竟浮現出一抹微笑。
這一抹微笑,在老阿來眼裡,化成了驚懼。
那抹微笑過後,白色段亦晨終於是緩緩消散。
黑色鬥篷的段亦晨兩行烏血從雙眼淌下,某一瞬間,他仿佛下了十八層地獄,又仿佛上了九重青天,他的臉色更加蒼白,難得露出了一絲淒苦。
異鬼貂也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龐大的身軀栽倒下來,它漸漸變成紫氣,即將穿破虛空,歸於葫蘆中,但此時,幾道鐵鎖忽然從結界外抖出,鎖在了紫氣之上。
執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