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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幻世天幕》第10章:往事
  紫氣想要逃離,卻被鐵鎖緊緊黏住,凝聚其上,鐵鎖連著長紫氣想要逃離,卻被鐵鎖緊緊黏住,凝聚其上,鐵鎖連著長長的銀鏈,銀鏈一頭,一行青衣人正穿過結界而來。

  “未曾想,執鏡堂也蠻卑鄙,專撿人漏下的。”老阿來一聲輕蔑的笑,他扶住段亦晨,取出紗布為他清理血漬。

  這行青衣人各個實力不凡,令人驚訝的是,執鏡堂這一眾人中的為首者是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相貌俊美,臉上帶些倨傲,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古書。他抬起頭,對著老阿來回應道:“卑鄙不卑鄙在於實力。”

  他一手翻開古書,另一手牽動鐵鎖,那團紫氣便緩緩收於了古書之中。

  “這位想必是段亦晨段公子了。”

  “你若是奉族命攔截我二人,我們跟你走就是。不過我要求見府主大人,事關重要,想必閣下心中也明了。”老阿來道,他和段亦晨既然敢公然回族,自是留有底牌,也不怕對方不講道理,隻不過未曾料到,還沒有正式歸族,卻先鬧了好大的風波。

  “我姓暗,叫暗天伊,說起來,這位段公子還算得是在下的學弟。”他笑了笑,先自我介紹道,老阿來心裡釋疑,暗乃皇族之姓,難怪此人年紀輕輕,便是這行人的為首者了。

  暗天伊繼續道:“不過我既不是來奉命捉拿你們的,也沒辦法傳達你見府主大人的請求……”他話還沒有說完,一聲鳳鳴,緊接著清月和莫搖從結界外坐著一隻火鳳穿進,暗天伊笑道,“你看,該來的人就來了。”

  段亦晨眯著眼睛打量那火鳳,七彩羽翼,體態高貴而優雅,心中道確如老阿來所言,那晚所見的靈雀不似鳳凰。當他的目光落在火鳳上的兩道人影時,怔住了。

  往事悠悠。

  清月瞪了暗天伊一眼,頗有些嫌他話多之意,他很早便到了此地,隻是除了布下結界,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並沒有出手相助,多少有些慚愧。何況,段亦晨製服狂化後的異鬼貂,也算是幫了他與執鏡堂的忙,這樣確實顯得有些卑鄙。

  “天伊學長。”

  暗天伊對著莫搖點頭示意。

  莫搖轉而又輕輕喊道:“亦晨學長……”

  段亦晨蒼白的臉色浮現一抹笑意:“好久不見了,莫搖小丫頭。”他自嘲一聲,道,“你還叫我學長呢,咳咳,我哪裡是你的什麽學長。”

  莫搖走過去,昔日的那個小跟班如今已是亭亭少女,她望著段亦晨虛弱的笑,隻越發清晰地感到和眼前這個人的距離遙不可及。

  老阿來忽然挪了一步,擋在了段亦晨的身前。

  “這……這是莫家獨有的‘天蓮散’,對亦晨學長的傷勢應該有用……”她止住腳步,有些窘意,將手中的瓶子遞了過去。

  “多謝莫姑娘了。”老阿來收下天蓮散,擋在段亦晨跟前的身子卻沒有挪開一步。莫搖點點頭,再看了一眼段亦晨,後者依然保持著微笑,卻沒有說些什麽,她心中有些失望,識趣地走了回去。

  清月一聲歎息。

  暗天伊譏諷道:“我當段少爺是英雄,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畏手畏腳之人。”

  段亦晨沒有理會,一場大戰之後,他很不好受,一直在努力調息。

  “少爺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執鏡堂降服異鬼貂的手段倒是十分好漢,令人欽佩。”

  “執鏡堂秉公執法而已……”

  “那是那是,動動嘴皮子的秉公執法。”

  暗天伊冷哼一聲,

他自知理虧,帶著屬下退至一旁不再糾纏。  清月心緒有些複雜又有些尷尬,對方的戒心頗重,似是連舊時相識也不願相認和多言,他輕咳兩聲,道:“十年不見,亦晨……段少爺可還安好?”說完又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暗暗懊悔。

  段亦晨顯得冷漠:“勞清月大人費心,十年禁地,死生相依,亦晨倒是一切安好。隻是不知道這些年,清月大人還睡得安穩。是否有夢見家父,是否聽他作詩撫琴,是否還能看到他遙指天南,把尋天劍贈與清月大人的風發意氣?又是否曾夢回火光衝天那夜清月大人貴府上的美景良辰?”

  清月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無比:“亦晨你這是在怪我麽?”他搖了搖頭,苦笑,“那時候你不過十來歲,竟記得這般清楚。”

  段亦晨當然記得清楚,那夜父親直到力竭身死,也未曾等到他要的佐證與清白,更莫說援手了。那夜他戰到最後,回到段府靈堂,用一柄長劍支撐起身子,那時候他望著段家先輩們的靈位,靈堂外盡是段家人的屍身,心中是何等的悲涼?段亦晨又怎麽會記不清楚。

  “也沒想到你會怪我,那晚非是我不出手,而是我……”

  段亦晨又恢復了笑容:“清月大人哪裡話,段家有段家自己的命數,清月大人也有賞花的命數。”

  “我自知多說無益,無論如何,我確實對不住他,你怪我恨我,也是該。”

  “十年了,我還能怪誰恨誰?恨清月大人麽?恨內閣府麽?段亦晨可不敢。”他抬起頭,神色忽而落寞,“我費盡心思歸族,隻想見亦雲,求個安穩日子,又恨得起誰?”

  “內閣府並不想與你為難,你願意歸族,族中自有你的一席之地。當日那些是是非非,沒人能說得清楚,隻要你願意放下……”

  “清月大人果真好一副說客模樣。”段亦晨冷笑,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老阿來趕緊在他胸前璿璣、華蓋、紫宮三處穴位點上三指,又不住地輕拍他後背,他咳了一會兒,方才緩過氣,漲紅的臉又慢慢變回蒼白。

  莫搖瞧得最是揪心,隻是此刻礙於身份,不好出言詢問,隻怕關心變成多嘴。

  “段少爺的傷勢可還要緊?”

  段亦晨沒有回應清月,淡淡道:“種魂術是家父一生的心血,內閣府想讓段亦晨交出種魂術,是絕無可能的。你們那麽擔心,控制好九幽魂狐不就是了。”

  清月臉色微變,莫搖也緊張起來:“段亦晨學長已修習了種魂術嗎?”

  段亦晨不置可否一笑。

  清月道:“不瞞你說,九幽魂狐的下落,內閣府並不清楚。”

  “原來你們費盡心機,卻連九幽魂狐的影子也沒瞧到,真是可笑。”他其實早有料到,看到清月和暗天伊臉色難看,也不繼續出言嘲諷,輕輕道:“若我封魂,想必內閣府可以安心。”

  清月倒吸一口涼氣,一行人面面相覷。

  封魂,乃是以特殊手段封住魂穴,魂穴被封,無法再汲取天地靈氣,便會漸漸枯死。封魂之術殘忍,不僅廢了一身修為,而且給第七魂將造成難以想象的創傷,受術者難活過十年。封魂也確實不失一個保護種魂術不外傳的辦法,像種魂術這樣的術式,既有外訣,亦有內訣,相輔相成,一一對應,方能修行。而內訣是關鍵,非以魂穴親授不可。

  老阿來沉沉歎氣:“小姐若知你如此,定會阻止你的。”

  段亦晨不語,大戰後留下的焦煙嫋嫋升起,老阿來舉目四望,忽然很思念段家,過去的那個段家,他又哀歎了一聲。

  莫搖聲音裡帶著一絲痛惜:“……為什麽非要回來,為什麽不走。”

  “在這個世上,我隻有一個親人了。”

  天空又開始飄雪,唯有天地最不解風情。

  清月聲音苦澀,他既然代表內閣府的立場,便不能施以同情,抿了抿嘴,道:“就算如此,若內閣府還是不答應,你將如何?段少爺歸族,應該有準備吧。”

  “若如此,內閣府還不答應,那我也隻能硬闖暗皇,帶走亦雲了。”

  “段少爺可知自己在說什麽?”一旁的暗天尹皺眉道。

  “我隻有三分的把握,”段亦晨冷冷道:“將段家舊時天墓的古陣,召至暗族,炸出一條血路。”

  暗天伊驚得說不出話來,段亦晨此手段到底是驚世駭俗甚至大逆不道了些,每個有過輝煌歷史的家族一般都開辟過天墓,以葬先人前輩,天墓常常隱於一片虛空,是一處特殊的空間結界,有大陣守護。炸了天墓,也等同於欺師滅祖,毀去了這個家族的過去和未來。

  清月盯著段亦晨,十年,他沒有了往年少的自信與氣盛,看上去隻有些病態與孱弱,他不得不承認,歲月沒有辦法回頭。隻不過,他也會想,若沒有當年之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該有怎樣絕代風華?

  他拉回思緒,道:“段少爺若真有這樣的手段,內閣府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我還要內閣府將家父的名字從天罪木上撤回,家父一生都未有叛族之心,這一點,清月大人應該最為清楚。”

  “我明白。本該如此。”

  段亦晨松了口氣。

  “可那是封魂啊。”

  莫搖的聲音飄在所有人心頭,隻是,又能如何呢?

  暗天伊道:“我為執鏡堂的執事,還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醒你。你要你父親的名字從天罪木撤銷,內閣府可以答應,但你必要去接受天罪木的問責,唯有如此,天罪木才會抹去痕跡。你封魂後,修為將漸漸消逝,你可要想清楚了,這一遭生死難卜,若一去不回……”

  他想說豈不可惜了一番心血,哪知段亦晨冷冷道:“便一去不回。”

  暗天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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