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樗走下馬車,第一眼便認出了這大街,“哎?這不就是昨日……出事情的那條街嗎?”
長魚酒細細打量著街頭的景象,同樣有些詫異。
原來此樓便是禹王城裡鼎鼎有名的醉玉天香!果然是預先設計好的局,而設局之人自己則可坐在窗邊,一邊品茶喝酒一邊俯瞰全局,欣賞局內人的忙亂窘態。果真精妙!
他眯了眯眼。
“醉玉天香!好美的名字!這座閣樓也好美!昨日我怎麽沒注意到呢?”雲樗走上前去,細細端詳眼前華麗恢宏的樓宇。
前面是一方庭院,後面是正堂。青松拂簷,玉欄繞砌,精美的雕花點綴其間,金色的牌匾熠熠生輝,正中間題著醉玉天香四個流光溢彩的大字。秋蘭蘼蕪,羅生堂下,絲絲縷縷的幽香環繞其間,不覺引人遐想。
“對了,曲生,這裡是幹什麽的?為何裝點得這麽漂亮?”
“這個嘛……呵呵。”長魚酒笑了兩聲,不知如何解釋,“這你別管了。到時候看到什麽都不要太在意,若是有人拉你,千萬不要理她們,當她們不存在就好了。總之,三個字,跟緊我!”
雲樗睜著一雙純真的大眼睛,面露疑惑:“為什麽呀?為什麽不要理她們?難道她們很可怕,會傷害我嗎?”
“是的。”長魚酒嚴肅地點了點頭,“很可怕,會吃人。”
“啊?會吃人?”雲樗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吃人不會被抓起來嗎?”
“一般來說是會的,畢竟魏國是個法制嚴明的國家,殺人必要償命。不過……在這裡呢……吃人就不犯法了,隨便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得你骨頭都不剩。”
“什,什,什麽?世上還有這種地方?”雲樗頓時打了個寒戰,遲疑著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惹人憐愛,“好嚇人……我,我,哎喲!我肚子疼,能不能不進去了……”
“那可不行。”長魚酒揚了揚嘴角,看上去心情極佳,“肚子疼也要去。不過呢我敢保證,只要你不去招惹她們,她們就定不會來吃你,反正到時候你跟緊我就好了,知道嗎?”
“哦。跟緊你就是了。”雲樗乖乖地應道。
“嗯……”雲樗一副乖巧的模樣令長魚酒十分滿意,“很好,我們進去吧。”說罷便抬腿大剌剌地跨了進去,儼然一副風流公子哥的架勢。
才進門,一股甜膩的香風便撲面而來。那馨香帶著幽幽的蠱惑,令人不由心醉神迷、心猿意馬。精致的內堂,散發香氣的木樓梯,一面輕柔的紅粉羅帳從房梁垂下,遮得這醉玉樓若有若現,朦朧搖曳。帳上遍繡大紅牡丹花,風起綃動,如墜穿雲煙水一般。
剛剛跨入內堂,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低胸羅裙的女人立馬圍了過來,個個濃妝豔抹,濃烈的脂粉氣嗆得長魚酒連連咳嗽。
“歡迎閣下駕臨醉玉天香,不知二位爺要點哪位姑娘?”
“二位爺,今晚可願讓奴家服侍?”
“爺,來嘛,來嘛!”
羅裙翻飛,雲鬟飄揚,肌膚如凝脂,皓腕若霜雪,一眼看去竟是春色無邊芳心蕩漾。
雲樗哪見過這般陣仗?小臉“騰”得一下羞得通紅,“哎呀!這些女孩子……她們……她們怎麽能這麽……這麽……”
他結結巴巴著,看上去驚慌無措,分明失了常態。
“喲,小弟弟,第一次來?今晚讓姐姐服侍你就寢吧!不知你意下如何呀?”一個穿紅裙的女人媚笑著挑起雲樗的下巴,
在他耳邊輕聲細語,撩撥他的神經。 感覺到下巴上火燒火燎的觸感,雲樗陡然跳起,使出渾身力道打開了女人的手,“我能自己一個人睡覺到的,用不著你唱曲兒哄我!”
喧鬧的人群忽然靜寂下來,沉默了足足三秒鍾,忽然“轟”地一聲炸開了鍋,爆發出陣陣哄笑。妖媚的女人們輕掩小嘴,笑得前俯後仰花枝亂顫,邊笑還邊抹著笑出的眼淚。
“哈哈哈!小弟弟你真是太可愛了,來姐姐這兒吧,姐姐哼的小曲兒可比你娘哼的有味兒多了,要不要試試看……”
“啊,不,不用了,我……”
長魚酒一把抓過雲樗,怒氣衝衝地攥住他的手,從一大堆女人中間穿了過去,“叫你不要理她們,怎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雲樗垂下眼簾,委屈地道著歉,“話說……她們真的會吃了我嗎?我看她們貌似也不像是壞人啊……”
長魚酒惡狠狠地剮了他一眼,故作陰沉道:“廢話!當然會!不然你以為她們請你到自己房間裡是去幹什麽?哄你睡覺嗎?還是請你吃糕點?不!她們是想要趁你熟睡的時候吃了你,連皮帶肉還捎上骨頭,若是進了她們的門,你就別想留全屍了!”
他說罷,還凶神惡煞地做了一個殺人分屍的動作,看得雲樗一個寒顫接一個。
“嗚嗚……好嚇人……”雲樗咽了口唾沫,小手死死拽著長魚酒的衣角,緊跟他的腳步。
不多時,一個年級稍大的婦人翩翩而至。盡管韶華已逝,卻是風韻猶存,走路一扭一扭的,十分妖嬈。
“你們幾個!都杵在這裡幹什麽?這兩位可是吳大人欽點的貴客,豈是你們這群庸脂俗粉能染指的?”
“吳大人?竟然是吳大人的貴客!”女人們發出吃驚的抽氣聲,不時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竟然是吳大人的貴客!他們是什麽來頭!”
一些女人無奈地搖搖頭,便灰溜溜離開了,另外仍有一些不甘心的試圖留在這裡碰碰運氣。
婦人見狀冷不丁又發話了:“還看什麽看?怎麽,你們這些賤婢難道還有什麽非分之想嗎?警告你們最好不要!行了行了,該做什麽做什麽去,都散了吧!”
余下的女人這才悵然若失地離開了,可似乎仍帶了些不甘心。
“吳大人的貴客啊,好不容易給我撞上了,沒準還能趁機結識吳大人呢……”
“別做夢了妹妹,也不照個鏡子瞧瞧自己,你有那素萱娘一半的能耐麽……”
“哎呀!不知貴客光臨大駕,小店有失遠迎,還望見諒啊!”婦人扭著水蛇腰款款走向長魚酒二人,臉上堆滿了春風般的媚笑,“吳大人已經在樓上等候多時了,二位爺請隨我來。”
一路上,雲樗偷偷拽了拽長魚酒的衣角。
“喂!曲生,那些女孩子為什麽那麽難過啊?是因為吃不到我們,所以今天的午飯沒有著落了嗎?”
“是啊。”長魚酒歎息著點了點頭,擺出一副遺憾又惋惜的表情,“不過你放心,總有人會不怕死地前去喂飽她們,她們不會餓肚子的。”
“哦,這樣啊……”雲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就好!她們不會死,真是太好了!哎……不過你說,她們一個個都長得這麽漂亮,怎麽竟然吃人呢?真是太可怕了!”
“二位爺,我們到了。”婦人將他們領到了一個房間門口,向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吳大人已經在裡面恭候二位了。”
“好的,多謝了。”長魚酒衝她禮貌地點點頭。
雲樗呆愣愣地瞅著婦人遠去的背影,似乎剛剛才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新問題。
“吳大人……誰呀?”
“急什麽,見了不就知道了?”
長魚酒想也沒想,一推門便走進去了。
這是一間精致而雅趣的房間,輕薄的紗幔低垂,營造出朦朦朧朧亦幻亦真的氛圍。四周石壁以錦緞遮蔽,流光溢彩,精巧的架上擱了厚厚幾冊竹簡。精雕細琢的鑲玉牙床,錦被繡衾,簾鉤上還掛著細巧的小香囊,香囊散出的恬淡檀香味晃人心神。
透過朦朦朧朧的紗帳,可以隱約看見房間裡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邀請他的人, 另一個是妖嬈優雅的美人。
穿鵝黃色羅裙的女子正坐在吳起腿上,衣衫不整,秀發凌亂,酥胸半露,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隱在輕紗水袖之下。一雙杏眸含笑風情無限,萬千媚意在眼中流轉,朱唇微張。
而房中的另一人,西河郡守吳起正懶懶倚在琉璃軟塌上,衣襟敞開,眸眼微闔,身邊的美人正將斟滿美酒的夜光杯遞到他唇邊。
吳起聽到響動,抬眼瞟了瞟來人,又旁若無人地將手探進女子的衣衫裡揉捏著,引來女子一聲嬌媚的嚶嚀。
“大人,還有人看著呢……”女子嬌羞一笑,將頭埋進了他懷中。
“怎麽?萱娘害羞了?”吳起戲謔一笑,將她摟進了懷裡,一隻手沿著素裙下擺探了進去,撫摸她光滑的肌膚,引得女子一陣顫栗。
道是綢繆鳳枕鴛被,深深處,瓊枝玉樹相倚。芙蓉帳暖,春色無邊,鴛鴦成雙對。好一副糜爛又香豔的場景。
“他們、他們這是……”雲樗瞪大眼睛,天真而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神奇”的一幕。虧得長魚酒眼疾手快,一把捂上了他的眼。
“喂喂!你捂我做什麽……你看!好奇怪,他們這是在做什麽呀?”被捂了眼睛,雲樗只能一個勁地大聲嚷嚷,於是長魚酒又伸出另一隻手堵上了他的嘴。
“唔唔唔……”雲樗看不見又說不出話來,只能可憐巴巴地掙扎著。
“咳咳!”長魚酒清了清嗓子道,“實在抱歉,打擾到二位的雅興了。要不……我們今日就先回了,你們繼續。”
說罷便要拉著雲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