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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樽記》第63章 溫柔陷阱
  “等等!”吳起阻止道,“不打擾。豈會打擾呢?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女子嬌笑著從他腿上滑了下來,恭敬地站到一邊去。

  於是乎長魚酒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隨便揀了個地方就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西河郡守竟然明目張膽逛妓院,郡守大人的勇氣與魄力在下著實佩服。”

  吳起倚在琉璃塌上,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逛妓院,那又如何?”

  長魚酒偏過頭,斜睨著他,“謙謙君子,儒家高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會做出如此**之事,在下自愧不如。”

  吳起依舊沒有抬頭,“那又如何?”

  “廢話!不明白嗎?”長魚酒揶揄道,“此舉乃違背禮義不知廉恥的小人之為,而你師出名門正派,經受過禮樂教化,乃正道君子。你這樣做,是在給儒家丟臉。還需要我多說什麽嗎?”

  “說完了?”吳起這才抬起頭來,冷冷地啐了一口,“那換我來告訴你。何為君子?何為小人?這世上有絕對的小人君子之分麽?小人和君子不過都不過是時勢使然罷了,而時勢的轉換往往意味著一個人角色的轉換。你所以為的那些小人,有時他們也會有內心堅守的原則,而你所以為的那些君子,有時他們或許連禽獸都不如。”

  他伸出手,輕拂過女子的臉頰,在雪白的脖頸上逗留了一會兒,又順勢滑到了她的嫩黃色的衣襟中。隔著薄薄的朦朧輕紗,可以看見他為所欲為在玉肌上肆虐的手。女子“嚶”了一聲,嬌羞地低下頭去。

  “那些所謂的‘謙謙君子’,說到底,不過是擔心一個‘正名’的問題。可惜啊,最終的結果總不那麽令人滿意。他們頂著光鮮的名節,做著比逛妓院更加下作更加惡心的事情!但顯然不會有人彈劾他們,因為那些勇敢的人都被他們殺了。”

  他冷笑一身,端起杯盞,“名節?名節頂個屁用?我吳起,早就沒有名節了,倒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一席話,竟說得長魚酒不知如何反駁。他張了張,猶疑道:“就因為你已經沒有名節了,所以……你就來這兒逛妓院?”

  “哦。”吳起不鹹不淡道,“逛妓院怎麽了?告訴你吧,我可是醉玉樓的常客,這兒的女人我睡過大半。不過話說回來……難道你沒有逛過妓院麽?”

  他湊上前來,微眯著眼,語氣曖昧。

  長魚酒挑了挑眉,“我身邊從不缺女人,為何要逛妓院?”

  從前父王對他素來嚴加管教,想要出宮都十分不易,好幾次他偷偷溜出宮,最後都會被逮了回去,罰抄厚厚幾冊古籍。進出宮的管制都這麽嚴格了,更何況他貴為世子,又怎麽可能逛過妓院?只是和他那群酒友閑談方才略知一二。

  這時,只聽得一旁的女子突然發出一串嬌笑聲,笑聲妖媚不由讓人心神蕩漾,難以自持。長魚酒偏頭看去,恰好與女子的目光不期而遇。

  “長魚公子,別來無恙?”

  長魚酒上下打量了她兩眼,笑道:“是你。”

  女子掩住嘴,發出“咯咯”的笑聲,“怎麽樣,長魚公子,昨晚的笛聲可還好聽?”

  長魚酒聞言不由勾了勾嘴角:“恕我直言,吹得著實不怎麽樣,而且……你不適合穿綠衣,以後還是別穿了吧。”

  聽聞長魚酒不那麽愉快的評論,女子不僅沒有分毫不悅,反而大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口是心非!我素萱娘吹笛豈會‘不怎麽樣’?我猜你真正想說的是……我笛子吹得沒那麽好聽,綠衣穿得沒那麽好看!”

  她刻意加重了“那麽”兩個字,像是某種暗示。長魚酒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沒再理睬她。

  “哼哼!”吳起不屑地笑道,“你倒確實沒有逛妓院的必要,反正要漂亮的女人王宮裡一抓一大把,只要你開口,還不是扎堆往你宮裡跑,去外面尋些野花做什麽?”

  “喂!我說你們……”雲樗愣愣地聽了大半天,終於忍不住發話了,“你們在說什麽呀?什麽漂亮女人,什麽野花呀?妓院是什麽東西啊,這個地方名叫妓院嗎?”

  他清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仿佛墮入凡塵的仙子般純潔無暇,看得人心裡直癢癢。

  “噗!哈哈哈!”素萱娘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小弟弟,你怎麽連妓院都不知道,告訴姐姐,你是怎麽長到這麽大歲數的,嗯?”

  她輕挑了挑狹長美目,眼底隱隱有秋波流轉,“要不要……讓姐姐我來教教你?”

  雲樗警覺地後退了兩步,“不要!不要你教我!”

  “哈哈哈哈!”女子的嬌笑聲如銀鈴般不絕於耳,似乎是許久沒見著這麽逗趣的人了。

  “這還真是件有趣的事。”吳起站起身來,興致盎然地踱到雲樗身側,用一種玩味的眼光打量他。

  長魚酒一把將雲樗拽到身後,用身體隔開二人。

  雲樗縮了縮腦袋,怯聲道:“你……你看我做什麽?”

  吳起曖昧一笑,欺身上前,貼著雲樗的耳畔道:“你不是問我這是什麽地方麽……你們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怕是修煉給修傻了吧,怎麽?連人間這等快活事都不知道?還是……”

  他又將目光移向長魚酒,“還是這小神仙被你寵壞了,對人世間這些花花情事依舊無知無覺?真有意思啊,嘖嘖嘖……要不,哥哥來教你?”

  雲樗慌忙後退兩步,厭惡地一甩腦袋,鼓起腮幫子為自己壯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又怎麽樣!你,你憑什麽嘲笑我!”

  “我沒有嘲笑你啊。”吳起攤了攤手,擺出一副無奈又無辜的模樣,“至少你還並非毫無優點可尋,畢竟你身手不慢,而且很懂得隱藏自己,那日在鯢桓沉淵就被你給蒙進了,害得我吃了不小的虧呢。”

  “哦!原來,原來就是你啊!”雲樗這才幡然醒悟過來,“難怪嘞!我想你這家夥怎麽看得那麽眼熟!”

  素萱娘一個沒忍住,又笑了。

  “哎……”吳起惋惜地搖了搖頭,“你雖然身手敏捷,可惜腦子轉得不夠快啊,我的小神仙。”

  “你……”雲樗一臉氣鼓鼓地瞪著他,小臉圓滾滾的,“你這個大壞蛋!你,你之前不是追殺曲生的嘛!現在又請他來喝酒,黃鼠狼請雞喝酒,肯定沒安好心!”

  長魚酒連忙提醒他:“我不是雞……”

  “呵,我可沒想殺他,不然你以為你倆跑得了?我不過就是個替主子賣命的,心都是主子安的,你們的死活,與我何與也?”吳起淡笑道。

  素心發出了一串嬌笑聲,銀製的耳環“叮叮咚咚”地碰撞著,發出悅耳的聲響:“在這個世上,還真沒有吳大人殺不了的人呢!你一個小娃娃又算得了什麽?”

  “哦?真是這樣麽?”長魚酒懷疑地挑了挑眉,“我看不盡然吧。呵呵,算了,你也別盡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了,還是說說看,今日請我倆來醉玉天香所謂何事?”

  “不做什麽。”吳起慵懶地展了展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女子的雪白肌膚一路滑下去,又滑到她嫩黃色的紗衣裡去了。女子嬌笑著推開了他。

  “不是說了嗎,請你來喝酒的。”

  他拍了拍手,一陣香風拂過,吹起朦朧輕紗,三四個漂亮侍女端著銀製托盤進了內室,將托盤依次擺在桌上。托盤上一共三座酒盞,侍女們提著酒壺,一盞一盞地斟上酒。

  “嘗嘗看,美人酒,醉玉天香的又一特色,色橙黃微翠綠,清亮透明,入口甜香,甜而不膩。飲此酒,恍若美人在懷,幽香盈袖,情如春雨,寂寞憂思皆可忘。”

  杯盞中澄澈的液體,映著房中華麗的鑲玉牙床、錦被繡衾,似乎是人世間最具誘惑力之物,令人一品嘗就欲罷不能,隻得一醉到底,醉死方休。

  世間的溫柔鄉又何嘗不是如此?那麽多人方一墜入,就徹底淪陷其中再也出不來了。這溫柔的陷阱,這致命的陷阱,到處都教人沉淪。

  “行啊。”長魚酒爽快地應道,“我們一起喝,喝他個痛快,喝他個不醉不歸!”

  “好!那我先乾為敬!”吳起揚起脖子,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他滿足地歎息了一聲,拿起一座酒盞塞到雲樗手裡,“來!小神仙,咱們一起喝!”

  “啊?我?”雲樗小心地捧著酒盞,仿佛在捧一個燙山芋,猶豫良久不知該不該喝。

  “那,那我……”

  長魚酒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酒盞:“你不許喝。”

  “憑什麽呀!”雲樗本不想喝, 但長魚酒如此舉動卻令他生出一股不服輸的勁來,“憑什麽不許我喝?就你能喝,我不能喝嗎?”

  長魚酒悠閑地晃著杯中酒,耐心地解釋道:“不是不能喝酒,只是……這窯子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喝了這酒的客人就必須要跟那個姐姐一起睡覺。”

  長魚酒揚起下巴,衝素萱娘努了努嘴,“怎麽,你願意嗎?”

  雲樗認真思索了片刻,然後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不願意!”

  “哈哈哈!”素萱娘又笑了,笑得前俯後仰,差點笑岔了氣,就連吳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嘖嘖嘖,這小神仙看起來真可口!過來,讓哥哥我咬一口!”

  雲樗悶悶地扭過頭去,沒有理會吳起的調笑:“那……你們喝酒,我幹什麽呀?總不能在一邊乾站著吧?哎呀,好沒勁!好無趣!”

  “呵呵呵!”吳起笑道,“在這妓院裡,竟然會有人說‘無趣’二字,這真是太有趣了,人間罕見之稀事啊!放心,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樂子了。萱娘!”

  女子恭敬地走上前來,俯首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這裡有什麽樂子可供大家開心開心?”

  素萱娘垂下頭,淺淺一笑:“萱娘並無驚豔之才,唯願彈一曲素琴,以博取各位大人的垂青。”

  “你太謙虛了。”吳起側著頭,慵懶地笑道,“你的琴聲不就是你的驚豔之處麽?來吧!為我的客人們彈一曲,也讓他們今日開開眼界,知道什麽才是醉玉天香,什麽才是禹王城!”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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