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陸頗不好意思,“誒,我剛剛吃醉了酒,下手沒輕沒重,就顧著廝打了。若是你騎馬提搶來戰,恐怕我也不是對手。”
軍漢聽得江陸奉承他,心裡也爽快了一些,“那是,要論馬上功夫,這臨安城,也不見得有幾個人能敵過我,隻是地上廝打,確實不行,你這人手腳如同鐵鑄,算是條好漢,不如咱們坐下來一同吃酒?”
江陸也不推辭,“好!剛剛散了酒氣,正好再吃上幾杯!”
老頭看兩人不打了,連忙走出來,支了張桌子,端了兩壇子酒來,“兩位客官稍等,我去街坊家借隻肥鵝,燒與二位吃。”
“一隻怎得夠吃,抓兩隻個大的來。”軍漢吩咐完,端起酒壇子就喝,如同喝水一般。江陸看了心裡一驚,沒想到這個人也是嗜酒如命。再想到那匹黑色駿馬,突然說到,“你莫不是早些時辰騎馬衝過北城門的那個信差?”
軍漢打量了他一番,“難怪我覺得你眼熟,看來咱兩早就認識了,沒錯,我確實是來送信的。”
“究竟何事如此慌忙,快馬加鞭的。”
“誒,本來不能說與你聽,現在說了也無妨,北方蒙古新盛,經天驕成吉思汗後更是威震四海,疆域之廣囊括四方之地,草原人都叫他天可汗。”
“這個我聽說過,但是成吉思汗早已故去,這和你今天送信有何關系?”
“成吉思汗在位和死後的一段時間內,蒙古人主要是西征天下,很少與大宋有衝突,但是現如今忽必烈汗即位,正發大軍猛攻襄陽,襄陽城靠引漢水護城,苦苦堅持,兵卒死傷過半,糧草眼看就要消耗殆盡,可援兵卻遲遲未到,呂文德將軍派我從前線突圍趕來,一路上舍生忘死,正要向聖上說明情況,誰知道面聖之後皇上竟然問我善不善打馬球,我心急如焚想搶話,那右丞相賈似道居然斥責我以下犯上,還命我留京候命,陪皇上打馬球!”
江陸深居荊湖,哪知道天下大事,聽完之後義憤填膺,猛地一拍桌子,竟將桌子一角削去,“奸賊!昏君!竟如此麻木不仁,軍士苦戰換來的太平充耳不聞,居然關心遊玩嬉戲!”
軍漢也心中鬱悶,端起壇子仰頭灌下,竟一口喝幹了,“如同這大宋哪還有一點清明之處,到處都是奸臣欺壓百姓,魚肉鄉裡,如今活到臨頭,刀架脖子上了,居然渾然不知。”
“如果朝廷裡都是你這樣的好漢,那肯定是天下太平了,還不知道大哥名諱。”
“哦,我信雷,單名一個騰字。”
“雷騰兄弟,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識,我想問今後你作何打算,真要留在臨安陪著皇上遊玩嗎?”
“絕不!我的馬是用來衝鋒殺敵的,可不是打馬球的,今夜我便連夜返回襄陽,和呂文德,呂文煥將軍同生共死!”
江陸自小聽得師傅江山偶然說起豪俠義事,此時親耳聽到,親眼看到一位真俠士,不由的心血激蕩,當即抱起壇子,“我本來是荊湖一漁戶,空有一些拳腳本領,也未曾報效過國家,今天能遇見您這樣的真英雄,實在是三生有幸,我滿飲此酒,為你壯行!”說罷一口飲盡,不留分毫。
雷騰看得江陸如此真摯,也是心潮澎湃,“好!我看你也是一腔熱血,說不定來日咱們就是同袍,沒想到這臨安城內還有看重我這樣粗魯莽漢的人,也不枉我保家衛國,等不了晚上了!現在就去收拾東西,即刻出發!”
江陸一作揖,目送雷騰離開,雷騰翻身上馬,
回頭問道,“還不知好漢名字。” “姓江名陸,雷兄江湖再見!”
“好一個江湖再見!”雷騰正要跨著駿馬離開,突然又轉身下馬。
“雷兄怎麽了?”
“我此去襄陽,恐怕是有去無回了,來到這臨安城,處處鶯歌燕舞,一片靡靡之音,這便是亡國先兆,遇見心懷國家的,唯你一人。如果你不嫌棄,咱們就地皆為異性兄弟。”
“好,大哥真性情,你是軍官,我是個要飯的,我怎麽會嫌棄大哥你,店家,拿香燭來!”江陸心潮澎湃,一把抓住雷騰的手就往神台上引。
“誒!不需要什麽香燭神明,我雷騰不信那個,有義氣之人,天涯海角, 也生死相隨,無義之人,就算是三叩九拜,還是笑裡藏刀,咱們就擊掌為誓。以後隻要兄弟有難,千山萬水,隻要我還活著,生死與共。”
“天涯海角,生死與共。”
兩隻鐵一般的大手,緊緊的扣在了一起。
江陸這飲了酒,又聽得如此故事,久久難以平靜,直到小鋪老販送來了兩隻燒肥鵝,喊了他一聲,方才回過神來,“好漢,那軍爺哪裡去了?”
“哦,哦,他有急事,先走一步了。”江陸撥開荷葉,看了看兩隻燒鵝,好家夥,外酥裡嫩,一股香味撲鼻而來,“這鵝我先收了,銀兩他也沒要,你全拿了去,就當是我們今天叨擾了。”
老漢看的銀錢許多,一兩銀子可買五十斤羊肉,自然是喜笑顏開,再看這江陸老樹根般的胳臂,也不敢不從,收了銀子就走了。
江陸拿了燒鵝,一拍腦門,壞了!這唐家大小姐說了半個時辰回去,現在不知道都什麽時辰了,趕緊往回走。
到了醉仙閣,走進雅間,發現唐青衣一行人早就不見了,江陸趕緊喚來小二,“此間吃飯的幾位小姐哪裡去了?”
“客官,她們在你離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走了,留下一句話,說是要你去湧金門匯合。”
江陸聽完心裡吃驚,難不成是小娘子出了什麽事,那可不行,說不定我以後還要娶她做媳婦呢!趕緊去湧金門。等他到了湧金門也沒看到唐青衣一行人。
江陸想了想,這群人能去哪裡呢,周圍都是些農戶商販,正在四處張望的時候,突然一悶棍被打翻在地,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