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良問唐淺,她不是會讀心術麽,怎麽就沒有看穿豹眼兄弟的陰謀,唐淺的回答是,人心越清澈越好讀,肮髒的人,她讀不了。
這一夜必將讓豹眼兄弟畢生難忘,因為他們不止見到了鬼,還見到了一群可怕的人。
當雷步槍的藥效過後,他一腳廢了豹眼的蛋,而唐淺讓這兩兄弟一人嗑了一顆丹藥,說是慢性毒藥,讓他們帶完路後乖乖回乞家寨等著,敢逃跑就等著毒藥發作,到時候就連小命也不保。
其實這藥哪是什麽毒藥,是獨孤純陽隨身帶的內服金創藥,但豹眼兄弟哪有不相信的道理。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一行人就離開了青墳林,還是由豹眼兄弟帶路,繼續行走在廖無人煙的深山老林。
期間穿過一片紅松林,巨大的樹乾連三個人也合抱不過來,接著途徑了一座廢棄的金礦,豹眼變得老實了很多,全程規規矩矩不再廢話一個字,等路過這座金礦,才忍不住開口說,在這礦洞裡面有小日本的地下基地,不過已經被炸塌了。
在走過一片開闊的草原,順著一條蜿蜒大河翻上一座山頭,大家終於在一片白雪皚皚的針葉林海中看到了龍池,它就在一個小山包上,像極了長白山天池。
因為找到了龍池,唐淺就讓豹眼兄弟原路滾回去了,後面的路除了難走些也沒什麽凶險,在黃昏時分,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龍池的水特別乾淨,在岸邊白雪的映襯下清澈如鏡,因為天高地迥,這裡顯得極為寧靜。
張不良望著水面被風帶起的波紋,心中失落,其實細想一下也對,白眼鬼總不可能一輩子蹲在龍池等他,何況九旗樓的樓主也說了,她都已經十幾年沒見白眼鬼了。在圓光術中,張不良估算當時白眼鬼該有個四十來歲,這麽一算,那白眼鬼現在應該有個七十多歲了,雖然他不是會食言的人,但難保得個什麽疾病,人或許都已經不在了。
不過唐淺說出了自己的一個分析,她覺得白眼鬼既然留下口信,那麽就算人不在了,可能也會在龍池留下什麽線索,確保張家後人哪天到了這裡,不至於白跑一趟。
說著她就讓大家四處找找,然後拍了拍張不良的肩膀,同樣望著水面說道:“我幫你查過了,九六年白眼鬼在長沙的一起古屍盜竊案中出現過,後來確實沒了他的任何消息,不過我通過多方打聽,得知在零四年他曾在杭州河坊街冒頭過,放心吧,我感覺他還活在這個世上。”
其實剛才唐淺走到張不良身邊,他全身本能的緊張了一下,因為之前兩個人在這麽近距離時,接下來都是要被她虐一番的。
當聽到這些話,沒想到唐淺為自己的事這麽費心,張不良心底一暖,說了聲:“謝謝。”
其實這一聲謝謝有點晚了,因為唐淺小隊一直在負責他的事,從起初在火葬場幫他轉魂,到後面追查黑蓮教,導致成員朱國華慘死,以及之前的鳳山縣河靈事件,他的小命也是被唐淺救回來的。
哪知道這位禦姐保持一貫的高冷,回了句:“不用說太早,等你找到了那個身體,後面有的是機會讓你回報。”
張不良沉默半晌,忽然歎道:“有時候我在想,我連這副身體都用不好,就算找回了先祖的身體,是不是一樣什麽本事也沒有?”
其實張不良有這樣的疑問也很正常,當年爺爺創造出這副身體,是在執行重要任務時轉魂使用,那麽它至少跟爺爺自己的身體同等厲害,
而自從張不良轉魂到這副身體,除了耐打以外,基本跟正常人一樣,然後因為有了道印,又通過李長胤開了天眼,還算多了這兩項技能,要不是昨晚豹眼兄弟下藥,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百毒不侵的本事。 哪知道唐淺極為肯定的回答道:“不會。”
“為什麽?”張不良直接追問。
唐淺摘下貝雷帽,捋了下飄動的長發,接著戴回貝雷帽,轉身離開,丟了句:“你會知道的。”
張不良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因為現在連白眼鬼都還沒見到,這時大家都在龍池邊認真搜索,正當他想著自己如果是白眼鬼,會在什麽地方留下線索時,孤純陽的話音響徹整個水面。
“小師叔,找到了!”
聽到這句話,張不良不顧滿地的鵝軟石,一口氣狂奔到了獨孤純陽身邊。
那是一塊光禿禿的岩石,通體烏黑有成年人這麽高,因為在樹叢間不是很顯眼,是九指第一個找到的,但因為上面刻了他看不懂的古文字,所以叫來了邊上的獨孤純陽,但獨孤純陽恰恰看得懂這些類似篆體的怪字。
這是天師道所用的火篆字,比較生僻,卻是張家人常用的字體,確切的說是小龍虎山一脈常用的字體,如今收藏在劍下觀的許多手劄都是用的火篆字。
不過對於張不良來說,石面上的這些火篆字跟符籙一樣看不懂,還是要由獨孤純陽來解讀,原來上面確實有白眼鬼留下的線索,在每個月的月初月中月末,白眼鬼都會來龍池等張家人。
雷步槍一聽這個時間就好奇道:“白眼鬼指的這三個時間,是陰歷還是陽歷?”
其實這倒不重要,不管是陰歷還是陽歷,都等一次就行,不過接下來最近的一個時間點是在五日後,這對於張不良來說,就要掰著手指頭度日如年了。
天黑前大家搭好了帳篷,這已經他們的第四個雪夜,但有一點很不同,因為今夜的夜空很美,星光璀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龍池視野開闊的原因。
篝火前,唐淺因為沒有外人在所以拿出了身上帶著的兩把手槍,通體銀製,正在確認彈匣。因為昨夜庚字小隊三人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所以就由她來守夜,然後鬼葬營這邊順理成章出了雷步槍來守夜。
雷步槍懂槍,一看唐淺手裡的槍就知道是國產92式的特殊版本,也正因此找到了兩人第一次單獨面對面的開場白。
“文化九部的槍都是國產貨麽?”
唐淺眼裡好像只有手槍,不理會邊上的“步槍”。
雷步槍繼續侃侃而談:“手槍的話,我還是喜歡沙漠之鷹,雖然不適合軍用,但我超喜歡它的威力。”
等雷步槍說完這些話,四下又安靜了。
其實被唐淺無視也在雷步槍的意料之內,他雙手插口袋,笑了笑望向星空,忽然歎道:“這麽好看的星空,要是有流星就更好了。”
說到這,不死心的他再次問向唐淺,“要是有流星的話,你會許願麽?”
唐淺將兩把手槍收回後腰,自顧自拿起篝火邊的水壺打開喝了一口,她又不是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當然不會在意什麽流星。
雷步槍嘴角揚起,忽然起身面相龍池,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握在手心忽然扔向野空。
那是一顆散發綠光的夜明珠,是獨孤純陽從豹眼那張鬼臉上摳下來的,為了這一刻他特地從獨孤純陽那拿來的。夜明珠劃過夜空,還真像一顆流星,雷步槍忽然閉上眼虔誠的許了個願。
當雷步槍轉過身時,正見唐淺抬頭望著那顆“流星”,怔怔失神。
不一會兒,夜明珠掉入了龍池,發著微弱光芒沉入水中,雷步槍癡癡的望著唐淺的臉,越看覺得越好看,他主動快進了值得永恆的這一刻,說道:“我天生能看透女人的心思,不如讓我猜猜你剛才在想什麽?”
唐淺終於將視線移向雷步槍,說了句:“這是你們這一脈看死人看出的本事麽?”
雷步槍差點石化,但只要能跟唐淺說話這才是重點,所以呵呵一笑,趕忙接話道:“這只是旁門左道而已,比不上你的讀心術,要不換你來對我讀心,看看我剛才許了什麽願?”
這是雷步槍撩妹的套路,他剛才許了什麽願其實誰都猜的出,不過唐淺不吃這一套,起身直接說了句:“沒興趣。”
她這是要去岸邊灌水,雷步槍站在原地仰望起星空。
鬥轉星移,晝夜交替,在三天后,天空下起了一場大雪,寂靜無聲地落在龍池水面,在帳篷上積起了厚厚一層。
又是過了一天,庚字小隊和獨孤純陽用陷阱抓到了兩隻野兔,大家總算又吃上了一口葷,而在張不良的苦苦等待中,終於迎來了第五天。
這一天,大家都老實待在營地, 可從日出到日落,龍池都沒有迎來第十個人。
是夜,又下起了大雪,所有人不得不都躲在帳篷內,但沒人會早早睡覺,因為離這一日結束還有四個多小時。
白眼鬼究竟會不會來?
等待的時間在一分一秒累加,直到帳篷外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
這樣的腳步聲,要不是因為積雪太厚,應該沒人會聽到。
唐淺率先衝出帳篷,一聲“誰”打破了安靜的夜,其余人紛紛衝出帳篷,最後是獨孤純陽率先抓住點了穴,接著被陳忠拎了回來,扔在大家面前。
借著手電筒的光,可以看到這是個少年,身上披著白狼皮,狼頭做帽,長發因為不洗都打結了,乍一看像個狼人,而當他抬起頭時,一對有點發白的雙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獨孤純陽手裡多了一根木頭,這是從狼皮少年手裡奪來的,他之所以拿著,是因為上面有火篆字。
“如果你是張家人,明天日出來北邊的樹林。”
獨孤純陽念著上面的話,看來這狼皮少年是想偷偷來留個話,哪知道被抓了個現行。
張不良望著狼皮少年還不完全白的白眼,知道等來了要等的人,邊讓獨孤純陽給狼皮少年解穴,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慢慢打開。
狼皮少年野性十足,發現自己能動之後,就從雪地裡爬起來,警覺地望著眼前的人,當他將視線定格在張不良手裡拿著的金螭,頓時全神貫注,在眨了幾下眼睛確認之後,失聲道:“真的是你。”
話音未落,狼皮少年朝張不良撲通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