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葉沉就在城外,他的眸子看著面前的城門。他的手已經涼了,他的身體也涼了。
他在等待著,等待著一個人。
終於,那個人來了,是鐵力,鐵力騎著快馬跑到了葉沉的面前。
鐵力看著葉沉道:“你看到我應該明白了一切。”
葉沉緩緩歎息道:“看來大掌櫃不信任我,他是不是把秋鳴山莊抬出來了。”
鐵力開口道:“葉沉,大掌櫃是秋鳴山莊的大掌櫃,煙雨樓是秋鳴山莊的。”
葉沉道:“我不糊塗,我知道,我比大掌櫃更加明白。”
鐵力道:“大掌櫃怕你糊塗。”
葉沉看著鐵力道:“請你轉告大掌櫃,我葉沉從來不糊塗。”
鐵力點頭道:“那樣最好。”說完,鐵力就已經轉身騎馬入了城。
葉沉身邊的人看著葉沉道:“一個區區的鐵力,他不過是一個奴才,他怎麽敢跟您這麽說話。”
葉沉搖頭道:“他願意跟我這麽說話,也有理由跟我這麽說話,他是大掌櫃的奴才,可是就是奴才也是大掌櫃的人。”
葉沉緩緩歎息道:“不讓我入城,大掌櫃對我提防萬分,江離也猜忌著我,我的日子不好過啊。可是,縱然入不了城,我也有辦法。”
城中,竹店中。
雨加雪,雪中有雨,雨中有雪。
竹店裡有人,是竹店的老板,阿香已經進來了,不止是她,劉亮,春四娘,大虎,小佑,他們都來了。
阿香走到了店老板面前道:“那位客人呢?”
店老板道:“那位客人已經走了,他留下了話。”阿香道:“什麽話?”
店老板道:“他說他現在已經不是阿仁,而你們認識的只是阿仁,他還說你們脫離了危險,讓你們離去。”
劉亮走上來道:“阿仁……初一他不肯見我們?”店老板搖頭道:“我不知道,我隻負責傳話,至於人家到底怎麽想,我也不知道。”
阿香看著春四娘道:“他已經走了。”大虎撓頭道:“他為什麽不肯見我們?”小佑開口道:“如今人家是初一,天下第一快刀,怎麽會見我們,你難道真把他當阿仁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春四娘開口道:“走吧,我們也該走了。”
阿香開口道:“去哪裡?”
春四娘歎息道:“去哪裡都好。”春四娘看著阿香,又看著劉亮還有大虎小佑道:“至少,我們不會分開。”
城外,孤亭。
寒風中,鍾絕蹲在地上瑟瑟發抖,鍾絕對亭子裡的初一道:“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裡?”初一道:“在溫室裡呆久了,偶爾出來吹吹風,不是很好嗎?”
鍾絕搖頭道:“可是,天太冷了。”初一道:“這裡有酒,你不妨喝一口,暖暖身子。”
鍾絕搖頭道:“我不喝,酒越喝越寒。”初一搖頭道:“怎麽會,酒應該是越喝越暖的?”
鍾絕道:“喝酒的人,心本來已經涼了,所以當一個心涼的人喝酒,只會更涼。”
初一不說話了。
鍾絕轉過身,走進了亭子中,鍾絕看著初一道:“你是在躲那批人吧?”初一沒有回答。
鍾絕搖晃著腦袋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躲那些人。”
初一歎息道:“因為我怕。”
鍾絕皺起眉頭:“你怕什麽?那些人有什麽好怕的?”
初一道:“我怕我見了他們,我就會離開這裡,我是一個喜歡安逸的人。”
鍾絕道:“據我所知,當年你可是隱姓埋名的存在,那時候你過得可並不舒服。”初一搖頭道:“你不知道,當初我雖然不是初一,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人對我客氣,沒有人對我假仁假義,沒有跟我須臾客套,那樣是讓我很舒服的。”
鍾絕歎氣道:“被人高高的端著,多少人都希望自己會成為那樣的人,可你卻害怕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初一道:“我並不庸俗,我也不超凡脫俗,我只是想活得真實,你不想活得真實嗎?”鍾絕不理解道:“難道你活得不真實?”
初一搖頭道:“我過得並不真實,你活的也不真實,每個人活得都不真實,大家都在表演,都在互相表演,我演給你看,你演給我看,有意思嗎?沒有意思,真的沒有意思。”
鍾絕道:“不真實,可是大家都在享受著不真實,沒有人敢活得真實,真實是痛苦的。”
初一舉起酒杯看著鍾絕道:“想不到你比我還早懂得多。”鍾絕搖頭道:“我懂得不多。”
突然,一陣馬蹄聲,有人來了。
鍾絕看著初一道:“是你等的人?”初一淺飲酒杯:“沒錯,我等的人。”
一個人披著蓑衣走了過來,他走的不快而且很穩,他走進了亭子,鍾絕已經看到了來人,他瞪起眼睛,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來的人居然是他。
葉沉笑著看著鍾絕道:“青山公子,好久不見。”鍾絕立刻站了起來,他摸向了身後的兵器。
葉沉突然笑道:“青山公子不必如此,我來不是為了動手。”
鍾絕立刻放松下來,他轉身走到了一邊。
葉沉看向了初一,初一抬起頭道:“葉左使來的很快。”葉沉搖頭道:“我現在已經不是葉左使了,我是煙雨樓主。”
“煙雨樓主,很好聽的名字。”初一點頭道:“煙雨樓主比葉左使好聽多了。”
葉沉輕笑道:“初一,你不必諷刺我,丁九對我並沒有什麽情分,他在,我可以服從他,他死了,我依然可以跟別人,這沒有什麽錯。”
初一搖頭道:“我沒諷刺你,我覺得你說得很對,你做的也沒有錯。”
葉沉道:“是嗎?”
初一看著葉沉道:“你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做的,但你現在過的就舒服嗎?你自己說,你活的舒服嗎?”
葉沉歎息道:“我過得不舒服,可是也沒有辦法,我不能退出,也不可能退出,沒有人會讓我退出。”
初一道:“你說得沒錯,我也沒有辦法退出。”
葉沉道:“我本以為你和丁九一起死在了仙人島上,可是想不到你居然活著過來了。”
初一道:“你覺得我會死?”
葉沉點頭。
初一道:“你真的認為丁九死了?”
葉沉看著初一道:“難不成丁九還活著?如果他活著,你告訴我他在哪裡?讓我見見他。”
初一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覺得丁九還活著,也許有一天他會出現,然後一劍要了你的命。”
葉沉看著初一道:“也許丁九真的還活著,可是我不會死的就算我會死,在死之前我也會先要了你的命。”
初一道:“我等著。”
葉沉起身道:“鍾靈兒已經走了,鄧南城也死了,你也顧不了西門世家了,現在的西門世家恐怕已經成為了秋鳴山莊的了。”
葉沉披上蓑衣,回到了茫茫雨雪中,騎上馬離開了這裡。
鍾絕跑過來看著初一道:“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