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鄧南城站在門外。
他有些慌亂,曾經擁有的從容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鄧南城突然覺得有些冷了,這不應該的,他以前從來不覺得冷的,不知道今天為什麽,他突然覺得很冷。
鄧南城看著地上還未融化的雪,看著空中肆虐的狂風。鄧南城突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他盯著面前的大門。
突然,大門已經打開了,一個人,一把劍。
鄧南城萬萬想不到迎接他的居然是一把劍。
江一笑很明顯是剛剛從屋裡出來,他身上穿著薄薄的單衣。
鄧南城在此刻突然不再慌亂了,鄧南城盯著江一笑道:“年輕人總是不注重自己的身體,這麽冷的天,你怎麽穿的如此的薄。”
江一笑冷冷道:“因為我還要回去。”
鄧南城道:“就算你還要回去,也不該隻穿這薄衣的。”江一笑道:“你不用管我,我覺得你應該好好管你自己。”
“管我自己?”鄧南城笑道:“我穿著裘衣,披著皮草,我有什麽好管的。”
江一笑道:“很快你就要冷了,而且是最冷的,比這天還要冷。”
鄧南城笑道:“不會的,我一向注重這些。”江一笑道:“死人是不會注重這些的,死人也注重不了任何東西。”
鄧南城的心跳在這一刻突然加快,鄧南城看著江一笑的眼睛,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江一笑道:“天確實冷了,我也該回去了。”
江一笑提起了他的劍,鄧南城在江一笑抬劍的時候突然打了一個冷顫,鄧南城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要見大掌櫃。”
江一笑搖頭道:“大掌櫃不見你。”
一劍穿心,江一笑做到了,這很難做到,但也很簡單。
只要握緊你的劍,對準面前人的胸口,然後快速用力的刺進去。
當你刺進去的時候,你就明白了,一切都有結束的時候,包括生命,任何生命。
花草,貓狗,包括人,都是生命。
花謝草枯,貓死狗亡,人命隕落。
鄧南城死了,死在了江一笑的劍下,江一笑沒有拔出他的劍,他讓他的劍隨著鄧南城的屍體一同離去了。
那是一把很珍貴的劍,但是江一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屋裡,江一笑回來了,他空手坐到了大掌櫃的面前。
大掌櫃親自給江一笑倒上茶:“人已經死了?”江一笑點頭道:“死了,死在了我的劍下。”
“你一直都想殺了他,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恨你。”江一笑說完以後,就抬起頭盯著大掌櫃的眼睛。
大掌櫃突然笑了,放肆的笑,他笑了很久很久,久到連江一笑都忘了時間。
在江一笑看來,大掌櫃一向都是一個穩重沉悶的人,在他看來,大掌櫃好像是不會笑的。
現在大掌櫃不只笑了,而且笑得很開心。
終於,大掌櫃的笑停下來了,大掌櫃指著江一笑道:“你終於說了實話,我一直在等你這句話。”
江一笑點頭道:“我知道,聰明人是不需要說話來交流的。”
大掌櫃又笑了,這一笑是敷衍的:“如果你不是江一笑,如果你不是江離的侄子,我現在就已經把你的脖子扭斷扔到了外面的雪地裡,然後看著你的屍體凍成冰塊。”
江一笑看著大掌櫃道:“沒錯我還能在和你說話,就因為我是江離的侄子,也因為這一點我很佩服你。”
大掌櫃淡淡的喝了一口茶道:“你佩服我?”江一笑點頭道:“沒錯,我佩服你,因為我知道您能在今天稱為大掌櫃,能成為我叔叔的左膀右臂,是靠您的本事,真正的本事,不是血緣不是嘴巴不是花拳繡腿,您是從街頭小子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大掌櫃點頭道:“沒錯,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小時候吃過很多很多的苦,受過很多很多的屈辱,這是我上進的動力,正因為我受過苦,我才百毒不侵。”
江一笑道:“現在我們應該能好好談談了。”大掌櫃把茶杯放在手邊:“你覺得我喜歡喝茶嗎?”
江一笑搖頭道:“您不喜歡喝酒,您也喜歡喝茶,您不喜歡任何東西,因為您不需要靠這些東西來滿足自己。”
大掌櫃緩緩松手,茶杯從他的手裡掉落下來,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八塊。
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而大掌櫃的臉上掛起了笑容。
大掌櫃笑道:“你說沒錯,我覺得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
“鐵力。”大掌櫃喊了一聲,鐵力已經過來了,鐵力看著大掌櫃道:“葉沉已經來了,春四娘那批人已經入了城,和初一已經碰上面了。”
大掌櫃看著鐵力道:“葉沉怎麽說?”鐵力開口道:“葉沉說他不是您的屬下,不需要像您報告。”
大掌櫃道:“他說得對,他不是我的手下,可是他總是煙雨樓主,他總是秋鳴山莊的人,哪怕只是名義上是。”
大掌櫃吩咐道:“我以秋鳴山莊大掌櫃的名義行使山莊的命令,特此命令葉沉不得入城。”
鐵力點頭道:“我這就去辦。”
大掌櫃看著江一笑道:“你覺得葉沉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一笑道:“我對他了解不多。”說到這裡,江一笑看了大掌櫃一眼,大掌櫃依舊在盯著江一笑,示意他接著說。
江一笑繼續開口道:“但是我知道他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煙雨樓主的稱號不是大風刮開的。”
大掌櫃絲毫沒有給江一笑面子,大掌櫃道:“你說的東西毫無用處,等於白說,你不想讓我覺得你沒有能力,就強迫自己說這麽多話,這是不對的,你應該知道說一百句廢話都頂不上一句有用的話。”
江一笑低頭道:“大掌櫃教訓的對。”
大掌櫃搖頭道:“我不是在教訓你,我只是覺得這種道理你都懂,不用我多說,我既然多說了,就是不想你以後再犯了。”
江一笑點頭道:“一定不會再犯了。”
大掌櫃歎息道:“不過你說得雖然是廢話, 但是卻一點也不錯,葉沉是很可怕,不然當初丁九也不會那麽的注重他。”
江一笑看著大掌櫃道:“葉沉當年為什麽倒戈向我們?”
大掌櫃道:“當初葉青被初一廢去武功,葉青自願讓的心腹殺了他自己,但是葉青不知道的是他的這個心腹卻是丁九的眼線。”
江一笑道:“葉沉是為了他兄弟的仇恨?”
大掌櫃點頭道:“之前明面上是如此的。”
江一笑道:“明面上?那麽暗地裡?”
大掌櫃道:“湖面水平浪靜,湖底暗流湧動,水深到一定程度,是任何人都看不透的,葉沉你看不透,我也看不透,江離也不透,所以葉沉成為了煙雨樓主,並沒有成為大掌櫃。”
江一笑盯著大掌櫃,當初肯定還發生了一些事情,這些事情肯定和大掌櫃葉沉有關,只不過江一笑是無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