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計議已定,蕭辰站起身來,對這個破敗不堪的棲身之所再無留戀,提起蘇牧生前貼身收藏的木劍,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個命途坎坷的少年的歸墟之地。
蕭辰知道,從他走出的那一刻起,那個被稱作廢物的蘇牧就已徹底作古,而他本人則重獲新生,王者歸來!
鄭重其事地將蘇牧留下的木劍斜插在背上,蕭辰面露複雜之色,隨即轉過身,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與此同時,一架裝飾華麗的馬車沿著青石大街緩緩而來。
拉車的是一匹通體雪白,毫無雜色的角馬,馬車的車廂上,紋印著一朵紫色的火焰,其上光芒隱現,如真似幻,車簾飄動間,帶起一陣如蘭似麝的香風,惹人遐思。
“筱姐姐,我們不能不去嗎?爹爹既然已經將那廢物逐出家門了,乾脆任他在外邊自生自滅好了。這個廢物,害得我們蘇家淪為林家和白家的笑柄,還讓我在林倩兒和白芷她們面前抬不起頭來,真是太可惡了。”
車廂中,檀香嫋嫋,軟榻之上,端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妙齡女子,此刻開口說話的正是那年紀較小的女子,提起蘇牧,她的小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不屑,顯然對前者怨念頗深。
此女不過豆蔻年華,她身穿一襲修身的鵝黃短裙,盈盈一握的柳腰用束帶挽了個蝴蝶結,臉上不施粉黛,顯得清麗脫俗。在她對面,則是一個二八芳華的白裙女子,白衣勝雪,烏發如墨,比起略顯青澀的黃裙女子,多了一份成熟和知性,不過那看似可親的漂亮臉蛋上,卻是寫滿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高傲與冷漠。
蘇筱有些好笑地看了蘇玲兒一眼,搖了搖頭,輕啟櫻唇,聲音有些清冷,如同珠落玉盤:“不管怎麽說,這蘇牧都是主家的人,家主此舉確實有些欠妥,若是主家怪罪下來,我們小小支脈,可是吃罪不起啊。”
“切,那蘇牧不過是個沒用的廢物而已,主家又怎麽會為了這樣一個廢物為難我們?”蘇玲兒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畢竟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臉面。”蘇筱歎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還有,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不要老是跟那些不思進取的紈絝子弟待在一起,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矜持,再過兩個月就是天風學院的學員選拔了,你要是落選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到這裡,蘇筱的語氣已經有些嚴厲了,蘇玲兒頓時小臉一垮,苦兮兮地咕噥道:“知道了,筱姐姐。”
對於這個堂姐,蘇玲兒既崇拜又帶著點敬畏,因為前者十四歲便以淬體境八重的實力考入天風學院修習,如今兩年過去了,她的修為早已經突破至聚靈境了,未來開魂可期,便是晉入煉魄境,成為魂宗強者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再加上她本身生的花容月貌,被譽為“晏陽第一美女”,不知引得多少狂蜂浪蝶為其神魂顛倒,在她的心裡,一直是以這位姐姐為榜樣的。
見蘇玲兒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蘇筱不禁有些好笑,語氣也緩了下來:“好了好了,別在那裝可憐了,姐姐這也是為了你好,咱們女孩子要想把握自己的命運,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實力。像林倩兒那些托庇祖蔭混吃等死的蠢女人,不過是籠中的金絲雀罷了,根本沒有自由可言,等長大了還不是作為聯姻的籌碼,換取家族的利益,你難道也想像她一樣嗎?”
“打死我也不要!”
蘇玲兒將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過這樣的生活,還不如死了算了,我還是努力修煉吧,哎,我的好日子到頭了。 想到這裡,蘇玲兒不由小臉一苦,心底無力地哀嚎一聲。
“咦,筱姐姐,你看那不是廢物蘇牧嗎?”
挨了一頓呵斥,一臉鬱悶的蘇玲兒正掀開車簾準備透透氣,眼角余光無意間一瞥,突然指著外邊驚訝地叫了起來。
蘇筱柳眉一軒,循著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背著把木劍的白衣少年正沿著青石道路緩緩走來。
這就是那個被稱作廢物的蘇牧?看起來似乎和傳言之中的不大一樣啊?
望著那淡然如水的白衣少年,蘇筱心中微微有些訝異,這少年乍一眼看上去平平無奇,形體消瘦,面白如紙,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仔細一看,卻有一種玄之又玄的氣質,說不清道不明,特別是那雙亮如星辰的眼睛,如同夜空般深邃,沒有絲毫傳言中的遊移不定、畏縮懦弱之色。
雖然因為常年在學院修習的緣故不曾與蘇牧有過接觸,但從他人的隻言片語中她也可以知道,眼前的蘇牧絕不是傳言中的那個廢物,她很好奇,到底是什麽際遇,才讓一個人產生了一種近乎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當然也僅此而已,不管他再怎麽改變,也改變不了他淬體境五重的事實,而她本人卻是貨真價實的聚靈境存在,兩者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噗嗤,筱姐姐,你看那廢物居然還背著那把木劍,真是笑死我了,他當自己是什麽?魂師強者嗎?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不管再怎麽折騰,廢物終究是廢物。”蘇玲兒指著白衣少年背上的木劍,噗嗤一笑,不無嘲諷地說道。
那尖酸刻薄的聲音未加掩飾,盡數落入了迎面而來的蕭辰耳中,讓他眉頭不由一皺,視線微抬,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映入眼簾,眉宇之間的輕蔑和嘲諷一覽無遺,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鵝俯視著低賤到塵埃裡的癩蛤蟆。
“蘇玲兒,會不會說人話呢?”眼皮微微一抬,蕭辰反唇相譏道,不過是個被家裡驕縱慣了的小女孩罷了,自以為有點天賦,有幾分顏色,便不把他人放在眼裡,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貨,他早就見多了,在前世,他見過的天之驕女也不在少數,個個都是人中之鳳,美貌、身份、實力俱為上上之選,莫說蘇玲兒這黃毛丫頭,就是她旁邊那個白裙女子與之相比也要黯然失色、自慚形穢。
突兀傳來的一聲冷笑,語氣中的嘲諷之意,差點沒把蘇玲兒鼻子給氣歪,她出身嬌貴,乃是蘇家的掌上明珠,何曾被人這般不留情面地奚落過,更何況這人還是公認的廢物,頓時氣得小臉通紅,咬牙切齒地道:“蘇牧你這個廢物,竟敢取笑我!”
“開口閉口廢物,蘇家就是這麽教你的?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女。”
蕭辰一臉淡然地望著蘇玲兒上躥下跳,張牙舞爪的可笑模樣,本來以他的性子,斷不至於和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斤斤計較,奈何蘇牧的執念太深,蕭辰能感受到靈魂深處那股屈辱和怨懟之意,顯然生前沒少受過這蘇玲兒的嘲諷和侮辱。修行之道,本是明心見性,況且堵不如疏,如今索性便一吐胸中的不平之氣。
“筱姐姐,你看看這廢物,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蘇玲兒差點沒被氣暈過去,若不是蘇筱拉著,她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咬死他。
“好了,你跟一個廢物計較什麽,有失身份。”蘇筱轉過頭,審視了一番,隨即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對著蕭辰冷淡地道:“你就是蘇牧?看起來似乎和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不過徒逞口舌之利,終究難成大器。”
人貴有自知之明,一個人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清楚,仗著牙尖嘴利佔一些口頭上的便宜,實在是幼稚可笑之極,原本她還打算看在主家的面子上將蘇牧另行安置一番,不過現在嘛,玲兒說得對,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想到這裡,她看向蕭辰的目光更是多了一絲輕蔑和不屑,道:“本來還準備看在主家的面子上將你接回族中,不過可惜,你親手葬送了這個寶貴的機會。”
“哦,是嗎?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露出一個後悔莫及表情,然後哭著求你讓我回到蘇家?哼,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蘇家這大門大戶,我高攀不起!”
望著那自我感覺良好的清冷面容,蕭辰不禁有些好笑,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還真以為他是托庇祖蔭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嗎?這蘇筱哪來的自信,區區蘇家,一個不入流的家族而已,她將其視若珍寶,而他則是棄若敝屣,不屑一顧。
魂王強者,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一方豪強,無數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可以毫不客氣的說,他自己,就是一個豪門!
“多說無益,好自為之吧。”
蕭辰語氣中的譏諷之意,讓蘇筱心中越發不喜,不過她也沒放在心上,在她看來,這不過是蘇牧那可憐的自尊心作祟,打腫臉充胖子而已,不過這一切與她無關,一個不知所謂的小人物而已,眼不見心不煩,當即放下窗簾,吩咐車夫調轉馬頭,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