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青青猶疑道:“你看到出手之人的面目沒有?”

郭孝義吐出一口氣，點頭道:“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人不在乎規矩。當我轉身後，眼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個稱兄道弟的徐嘯天。”

“怎會是他?！”

龍青青不解道:“你和那幫兄弟明明救過他的命，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郭孝義苦澀道:“我當時就是這麽問的，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你就是這麽報答的?你猜他怎麽說?”說到這裡，憤恨道:“他笑著說，不單單是我，那些遇襲而亡的兄弟，都是他一個人所為。甚至那晚小梅是事也是他早先預謀。你能想到我知道真相時的感受麽?”說到這裡，恨恨的一拳錘在牆壁，微微耷拉的手背上滲出了鮮血。

可他恍若未覺道:“我那時才知道，那天晚上他為何要勸催別人喝酒，而他自己卻只是微醉。當所有人都醉倒後，他起來給其他兄弟喂食了合歡散，然後將小梅製住，喂了她足有五個人的份量。最後為了讓我能夠發現，悄悄用冷水在旁邊刺激，等我將要醒時，他便先一步離開房屋，躲在外面暗暗觀察。”

龍青青顰眉道:“此人雖然狼子野心，但是行事可謂滴水不漏，此種手段直教人心裡發寒。”

郭孝義苦笑著點了點頭，繼續講述著過往，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晚。

……

臨近宵禁，街道上幾無行人。

郭孝義憤恨的看著眼前之人，怒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自問天狼幫上下待你不薄，更是救過你的命。沒想到你是個人面獸心的家夥，早知如此，當初你躺在地上等死的時候，我就該視而不見。呵，都是我的錯啊，是我害死了他們……”說著虎目含淚，多少年的兄弟，差不多死亡殆盡，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初一時心軟。

徐嘯天慢慢收起利器，不屑道:“不管你如何罵我，如何恨我，我都坦然接受。只可惜成王敗寇，世間之事便是如此。我不殺你，你盡可以對世人訴說我的惡行，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幾人會聽一個殘廢之人的話。唉，我很怕你連今晚都過不去，這是什麽地方?這是混亂地區，一個磨滅人性的場所，你就在這裡慢慢等死吧。”說著轉身便要離去。

郭孝義咬牙切齒道:“磨滅人性?呵、呵呵……這麽說來，我當初的心軟是錯的?”

“不錯。”

徐嘯天回頭道:“在這個世上，實力強的人自然活的風生水起，實力弱的呢，只有心狠手辣才能有一席之地。郭孝義，我的郭大哥，你太過心軟，已經不適合再當幫主一職。”

郭孝義不敢置信道:“你、你還想要做什麽?”

徐嘯天微微一笑，仰天道:“如今的天狼幫，那些資歷高的人當中，有能力的大部分消失，沒能力的留待以後再做打算。只要你不再佔據幫主之位，我想很有可能輪到我來做了吧。畢竟這些年過來，我的能力有目共睹，再說私底下，我也有很多合得來的兄弟，他們都覺得生活太過平靜呢。”

“你……呵、哈哈哈哈……”

郭孝義本想怒罵幾句，可是話到嘴邊，突覺陣陣心灰意冷，不由瘋狂大笑，笑著笑著虎目中淚水湧現，頃刻之間布滿臉頰。

他兀自未覺，反而停下笑聲，淡淡道:“你是一步算，步步算。而我一步錯，反而步步錯。你說的不錯，成王敗寇。如今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如給個痛快，也好成全你心狠手辣之名。”說到最後，神色平靜下來，腦海裡想著過往的弟兄和苦命的妻子，心中隻覺一死是為解脫，說不準死去後，人真的有靈魂，到時候可以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徐嘯天愣了愣，道:“我說過不殺你，便不會這麽做。大勢已定，你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我要留著你，看看你所謂的義氣，究竟能讓你在這裡活幾天?”說完毫不猶豫的抬腿離去。

“活?！小梅不在了，兄弟們也離我而去，這都是因為我的錯。我還有何面目活著世上?”

郭孝義回憶著從前恣意縱橫的日子，再想到如今的落魄，身邊沒有一個人，只因最親近之人幾乎葬送在了自己掌下。

想著這些，心中又痛又悔，低頭看了眼斷了手筋的手腕，臉上突然露出一抹果決，慢慢抬起手，兩眼直直對了上去。

淒厲的聲音傳出去很遠。

街道盡頭，徐嘯天回頭看了眼，臉上浮現出冷笑和嘲諷。

郭孝義的臉上血淚交錯，狀如厲鬼，兩隻眼血肉模糊。

耷拉著的手腕只有微弱的力道，可是他完全不在乎，以眼對著手指盡情的摩擦，一點一點磨爛了兩隻眼。仿佛只有這樣做，才能以肉體之痛忽略了內心的痛。

“郭幫主，你在幹什麽?快停下。”

隨著聲音，郭孝義隻覺手臂被人緊緊拉住，他喘息著，抬頭看向了聲音處，可是卻什麽也看不到了。

“你為何要自殘?我本以為你是個英雄人物，沒想到會做出這種傻事?”

聲音是個男子，聽起來很年輕，語氣裡有幾分崇拜仰慕之意。

“英雄人物?！”

郭孝義怔怔的呆了下，苦笑道:“你見過有眼無珠的英雄人物?不、不，我不配，我算哪門子英雄人物?你為什麽要過來?難道是看我落魄，想要落井下石?”

男子聲音急促道:“你為什麽這麽說我?雖、雖然我是個亡命徒，但、但是不會對你怎麽樣，這全是因為我下不去手，你、你是個好人！我忍不住想要幫你，那些殺菌紅光快來了。來，我帶你到個安全的地方。”說著用力將對方從地上拉起來，直接拖拽著朝巷子裡走去。

“好人?好人……”

郭孝義受力不住，踉踉蹌蹌隨著前行，搖頭苦澀道:“這是不是老天對我開的玩笑。我認為是兄弟的人，對我狠心下殺手。反而是他嘴裡磨滅人性的亡命徒，卻想要幫我?呵、呵呵……”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難道是老天玩弄人心?不、不應該是這樣，隻怪人性是個反覆無常之物，誰也捉摸不透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