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茫道:“不過此刻看起來你與他有緣無分。以老道的意思，那小子娶了你也無妨，可是我也能看出來，皇者說一不二，他內心的自尊怕是放不下身段。”

　聽到這話，薑昕微微一愣，突然雙眼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麽。

　道茫笑道:“自古有言，君無戲言。何況使一名內心高傲的人改變想法，其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說著輕輕一歎，話鋒一轉道:“你現在應該知道我倆沒有惡意了吧?當初第一眼看到你，老道便覺得你有些異樣。此刻看來，或許這都是命。”說到最後看向僧繇。

　僧繇雙眼雖盲，卻仿佛看到了這一幕，輕聲接道:“小姑娘，出家人不打誑語。你此刻的狀態，世間無藥可醫。”

　薑昕牙齒顫動的加快了幾下，似是非常震動。

　僧繇繼續道:“你若想恢復如常，只有修習佛法，依靠佛門精義才能勉強壓製。老衲先前說你與我佛有緣，便是為此。”

　薑昕眼珠動了動，明顯還有些懷疑，原先對方說這些話時，她並沒有如現在這般，難道對方真的料事如神，能夠早早算出她會變得如此?想到這一點，她有些懷疑，但更多的卻是震驚。聯系到在虎嘯山莊時，對方像個神棍一樣大談未來之事，說不準眼前的僧人真的能看見些許未來。

　僧繇淡淡道:“老衲自幼雙目完好，並未天生盲目。一生研悟佛門天眼通，始終不得圓滿，終有一天有所開竅，弄瞎了自己的這雙肉眼，這才偶有所成。所以老衲以為，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

　“有得必有失?”

　聽到這一句，薑昕似是忘卻了體內寒意，有些怔然出神。

　僧繇道:“我如今欲收你為徒，傳你佛門精義，不知你是否答應。想來你此刻身體不由自主，若是願意，眼睛向下輕點兩下即可，若是不願，老衲也不勉強。”說完雙手合什，靜靜等著答覆。

　薑昕回過神，心中滿是苦澀，她如何不知，佛門戒律森嚴，修佛之前必須自持受戒。聯想到剛才的有得必有失，她已經明白，如果想要壓製體內陰寒之力，必須得舍棄掉什麽。現在看來，對方想要她舍棄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過了一會，僧繇翻白的眼珠直視著薑昕，仿佛能夠看到她內心的掙扎，不由歎道:“阿彌陀佛！”說完微微搖頭。

　薑昕眼中露出果決，始終沒有表態。佛門講究四大皆空，她可以舍棄親情麽?內心告訴她，不可以。正因為親情少的可憐，所以她才會百般珍惜，若是舍棄，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她可以舍棄對葉小星的感情麽?想到這一點，她的內心本想說是，可是一想到這個字，忽覺心口痛了起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這個時候，她不想騙自己，人生在世，留戀的東西實在太多，若是無思無想，像一個行屍走肉般活著，實非她的本性。

　道茫看到這一幕，亦是知道了她的決定，不由摸著白須皺起了眉頭。

　僧繇歎了口氣，似乎沒有死心，仍然在等著她的答覆，仿佛只要她不答應，他會一直等下去一般。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薑昕仿若回想般，想起了很多事。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體內陰寒之力作怪，她忽然很是想念葉小星。在這一刻，要是葉小星在身旁，該有多好。她想到了小時候痛苦的一幕幕，自從遇到葉小星後，發現對方身上有一種令人舒心的暖意，令她如癡如醉般貪戀。

　想著那種感覺，她的心底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渴望。

　渴望誕生的時候，遊走全身的陰寒之力似乎也帶有了這種渴望，愈來愈激烈，陡然快速向著她的心口，還有腦門處聚集。

　這一刻，她似乎遺忘了體內的嚴寒，恍恍惚惚間，竟是微微感覺到一絲暖意。或許在極冷之地呆的久了，任何人都會有這種錯覺，都會感到冷到極處的暖意。

　稍有常識的人，肯定知道這種狀態有些不妥。

　道茫神情微變，他一直看著薑昕，發現她的身上冒了絲絲白氣，這分明是一種寒意的體現。接著看到對方發梢漸漸凝結成霜，一點一點爬滿了整片長發，可是對方的臉上卻掛著淺笑，口鼻間呼出的氣引動了周圍的氣流，帶有一種厚重的感覺。

　笑意凝結，薑昕一動不動，絕美的容顏仿佛定格在這一刻，像是瞬間老了幾十歲一般，一頭青絲化作雪白，還有細眉同樣如此。

　看到這裡，道茫發出一聲重重的歎息，喃喃道:“這又是何必！”

　僧繇也是神情動容，終是忍不住再次抬起了手，歎道:“罷了，執念太深，不可強求。”說著一指金芒點在對方額頭。

　白霜肉眼可見的消退而去，薑昕冰冷的容顏仿佛再次活了過來，眼中多了幾許靈動，可是突然，她本來充滿魅惑的眸子寒芒一閃，眸光流轉間，一股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幸虧在場兩人為一僧一道，同樣到了古井不波的年紀，即便如此，道茫亦是微微失神，待回過味不由暗呼:“好一雙魅惑之眼，若是早上幾年，怕是老道剛才便著了道！”

　此刻再看，薑昕臉上雖然沒有半點受寒意侵擾的樣子，可本就絕美的容顏卻變得冰冷了幾分，一眼看去，仿佛能夠冷封住任何人的內心。可是再看那雙驚心動魄的眸子，連世上最無情的人，說不準亦要為之融化，進而深陷其中。

　這雙眼眸閃動流轉之間，像是情人的低語，充滿柔情蜜意。又像是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仿佛裡面有著一個鳥語花香的世界，令人情不自禁的便要對視，心神一步步的走了進去。

　僧繇似有所覺，微微側起了頭，神情變得凝重起來，接著手指一顫，直感到有一股排斥之力從對方額頭下面迸發而出。

　始料未及下，他趕忙倒退一步，只見這股力道無形無相，陰柔纏繞，竟離開額頭直追而來。

　“呔！”

　僧繇舌尖輕頂，身上佛光展現，面前的陰柔之力頓時分崩離析，消散無蹤。

　做完這一切，他神情卻變得更為難看，低沉道:“我準許你帶發修行，傳你無上精義，你可願意！”

　此音似是隱含佛門大智慧，如當頭棒喝。

　薑昕眼中微微一頓，似是多了些清明，可是隨後又變得魅惑無邊，蘊含著笑意，嘴角微微上翹，仿佛有些不屑，看著兩人不言不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