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麽?”
薑雲凡低沉道:“當年我明明感到體內氣血異常,所以刻意荒廢所學,只求與蘭馨安穩度日。你為何要偷偷以我的名義給軒轅城下戰書,若不是你這樣做,蘭馨便不會擔心我,她也不可能會隨我前往墜龍崖下,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說到最後,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仿佛鐵鏈下的胸膛正在劇烈起伏。
“這件事是我不對。”
薑失意落寞道:“可你知道我當時的想法麽?我這一生失意,但不代表我的兒子也會如此。我這麽做,你知道我的心裡有多不甘?!我要向那個老不死的證明,我做不到的,可是我兒子能夠做到。”
薑雲凡眼眶濕潤了起來,嘲諷道:“做到?!呵呵,哈哈……”說著瘋狂的笑了起來,陡然大喝道:“我做到了又如何?當年一戰,軒轅城以半式落敗,你是不是挺欣慰,心裡很開心?”
“我……”
薑失意嘴皮動了動,卻沒有開口反駁。
薑昕愣愣的看著兩人,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其中一個是親生父親,另一位是將她帶大的爺爺,兩人跟她有著濃濃的血緣聯系,本是至親之人,可此時卻仿佛仇人一般。
薑雲凡悲愴道:“為了滿足你這些無意義的念頭,你可知道,潛龍淵因為我與軒轅城之間的交手產生了異動,當時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感到水流深處有一道奇異的陰寒之力破浪而出,分襲岸邊所有人。我與軒轅城酣戰正烈,百忙之中實在無法騰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蘭馨被陰寒之力侵體。”
驟然聽到這話,薑昕震驚的掩口低呼。
薑失意默不作聲,神色間滿是後悔。
薑雲凡繼續道:“呵,當時我心裡又驚又怒,若是蘭馨有個三長兩短,我又有何面目獨活於世,所以拚著體內受損使出了與世同歸。最後的結果,軒轅城受傷自認不如,我卻沒有半點高興,急忙來到蘭馨面前。看到她眉頭雖有鬱結之色,身體卻似沒有大礙,當時我略微放心,後來回到山莊內,漸漸的我便將此事拋在了腦後,直到月後蘭馨突然肚子疼痛。”說到這裡,咬牙看著薑失意,憤恨道:“沒想到她已有身孕,那時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可還是祈求最好什麽都不會發生。原來最終我還是遺忘了這一點,我之所以探查不到那道陰寒之力的蹤跡,全是因為它藏在了昕兒體內!”
薑昕失神的微微擺頭,她現在才知道,自己先天體弱多病,還有所謂的天女身,根本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在娘胎裡被外力所致。
薑雲凡控制不住的大吼道:“蘭馨的死,還有昕兒,她們會這樣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說著狠狠的看著薑失意。
薑失意歎息道:“凡兒,這一切都是爹的錯,你恨我是應該的。如今過去了這麽多年,我的心裡對你一直存有愧疚,也盡量在做著彌補。到了現在,我也老了,能做的也不多了,你若是還不原諒,我也沒有辦法。”
薑雲凡冷笑道:“彌補?錯了便是錯了,彌補有用麽?你再彌補,時光能夠倒退回從前麽?若是不能,我又怎麽能夠將這一切當做沒有發生過!”
“可是,爹……”
薑昕欲言又止,爺爺將她帶大,又是對方的親生父親,雖然她也感傷娘親的死,但總不能真的一直恨下去吧,本來都是一家人,難道不可以忘掉所有的不愉快,為何非要執著於這些不開心的事?
薑失意感慨的摸了下薑昕的頭,落寞道:“你不用為爺爺說什麽。我這一生,注定了很失敗。”說著看向薑雲凡,悠悠道:“凡兒,為父現在所求也不多,只要你放下心結,能夠自廢功法,我自裁在你面前又如何。”說到最後,緩緩抬起手,低頭看著手心的紋路,眼裡多出了一抹決絕。
“爺爺,不要……”
薑昕急忙抱住了對方的胳膊,眼淚流了下來,不斷的搖頭阻止。
“這……”
薑雲凡瞳孔一縮,頹廢的低下頭,低沉道:“爹,你這是何必,現在看到昕兒,我忽然也想開了。你畢竟是我爹,昕兒也是我女兒,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照顧好她,心裡何嘗沒有愧疚。罷了,我現在誰也不恨,隻恨我自己。如果當時我比軒轅城強過太多,又怎會發生這些事。說到底,還是我的功法太弱。”說到這裡,猛然抬頭看向前方大鼎上方的懸浮之刀。
薑失意聞言皺眉:“你、你為何還不開竅?若不廢去功法,你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薑雲凡絲毫沒有理會對方話語裡的擔憂,目光平靜的看著深紅色刀刃,眼底深處驀然露出了瘋狂之意,低沉道:“大丈夫生於世,豈能畏首畏尾,既然生而無歡,死又有何懼!我薑雲凡可不是你,自甘歸於平凡,我這一生,不能轟轟烈烈的活,亦要轟轟烈烈的死!”
此言一出, 他的身上立刻散發出一股懾人的氣息,瘋狂難言。
薑失意眸光閃動,驚道:“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薑昕也怔怔看著這一幕,她忽然感覺薑雲凡似乎正在向著原先神志不清的狀態轉變著。
薑雲凡腦海裡回憶著往事的一幕幕,淡淡道:“昕兒,看到你很健康,爹很高興,自此之後,心中再無擔憂。或許你跟我一樣,心裡也有恨意,我也不奢求你原諒,只求你往後能夠快樂。可是剛才所見,你仿佛非常傷心,呵呵,或許是很久沒有出現在江湖上了,連我的女兒都有人敢欺負!”
聽到這話,薑昕立刻想起了外面的葉小星,心裡既有些希望對方能夠挽回他的心意,可是同時看到薑雲凡瘋狂的面容,直覺有點不妥,又不希望他出現在外面。
薑雲凡輕笑道:“我在此地已經待的太久了,既然無法克制殺意,何不出去會會天下群雄。說到底,我這一生以武相伴,或許這是最好的歸宿。”說到這裡,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