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當中,薑雲凡雖然會說些短暫的字眼,可是他能夠聽出來,那不過是無意識的喃語,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帶有思索的意識,這說明薑昕猜的沒錯,對方還是有著理智的。
薑昕臉上也滿是驚喜,忽然鼻子一酸,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自小沒有了母親,可以說是爺爺一手帶大,所以也沒有跟父親有過多的交流,更別說談心了。本來回來龍星的時候,她還有些憧憬,可是一直沒有見到這個所謂的父親,她也只能將這份感情慢慢藏在心底,刻意不再想起。
這個時候,聽到對方說出女兒兩字,她再也壓抑不住,流著淚的同時點頭笑道:“爹,我是昕兒……”
薑雲凡血紅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斷斷續續道:“昕、昕……”說著木訥的眼神突然多了一絲靈動,好似混沌中多了幾許清明,一字字道:“我記得有個女兒,我、我……”說到最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白發老者站在一旁,眼睛莫名濕潤了下來,只有他知道,對方之所以有今天的反常,或許正是因為這個昕字,畢竟這是他女兒的名字,他肯定放在心裡始終念念不忘,否則不可能引起這麽大的反應。
薑昕開心的點著頭,笑道:“我就知道你記得我。”
薑雲凡眉頭越皺越緊,嘶聲道:“我好像遺忘了許多事,我的女兒似乎還很小。不、不對,我想起來了,時間仿佛已經過去了好久,她肯定已經長大成人。呵……我不是一個好父親,對她實在虧欠太多!”說著血紅的眼眸仿佛變得更深了幾分。
聽到這裡,薑昕明白對方並沒有不喜歡自己這個女兒,雖然直到現在也沒有見過幾面,可是單憑這一句,便證明對方心裡有著自己的位置。她趕忙泣聲搖頭道:“爹,你沒有虧欠我什麽,我剛才看到你,已經知道了你的痛苦,我以前還有些恨你,可是現在不會了。”
薑雲凡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先是有些疑惑,隨後隱隱激動道:“你、你是我女兒?!你就是小昕兒?”說著不敢相信的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最後看向薑昕的容貌,忽然一動不動。
薑昕淚眼婆娑的點了下頭,輕聲道:“你一定想不到我變成這個樣子吧。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控制不住去練功房偷偷看你,你當時板著臉,閉著眼不知道做什麽,後來發現了我。我還記得當時你的眼神,本以為裡面會是責怪,可沒想到卻很柔和,只是歎了口氣,並沒有說什麽。那一刻,不知怎麽回事,我的心裡感到很溫暖。就算後來離開山莊,日子雖然苦點,可是只要一想到你的眼神,我總會情不自禁的笑出聲。”
薑雲凡似是感同身受,感傷的喃喃道:“你的模樣跟你娘有七八分相像,你的確是我的昕兒,只是沒想到再次相見,你已經這麽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說到這裡,轉頭看向白發老者,感慨道:“爹,這些年,你一定很幸苦吧!”
白發老者哈哈一笑,想要掩飾心裡真實的想法,可是一開口,語氣中的顫抖卻是無法隱瞞:“凡兒,你還知道我是你爹!年少時,你嗜武成癡,那麽多後輩,哪個見了我不怕?!只有你,唉,我管不了你。成親後,你的眼裡更是沒有我這個父親了,整天只在乎你的妻子。後來發生了這些事,你的眼裡或許只剩下昕兒了吧。否則我在此地勸說你多年,根本沒有一點作用。反而昕兒剛到這裡,就讓你如此觸動。”
“爹,對不起……”
薑雲凡神色落寞,對方說的沒錯,縱觀他一生,在乎的人沒有幾個,說穿了只有武學。可是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心中亦不知是悔恨,還是悲涼。人世間,對於親情,他感受有限,對於玩樂安逸,他從未有過這種念頭,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
白發老者歎了口氣,正色道:“聽爹一句話,莫要與天鬥。還是學爹一樣,自廢功法安圖晚年吧。”
聽到這話,薑雲凡眸光輕抬道:“爹,你想讓我跟你一樣認命?呵呵呵,哼,你常說修習玄天八荒功的薑族中人活不過四十八歲,這就是命麽!不,你錯了,在我眼裡,事無絕對,我一身所學,怎可輕易交付給所謂的命運?!”
白發老者皺眉道:“事到如此,你為何仍是執迷不悟,難道武學對你有這麽重要?”
“呵,怎會不重要!”
薑雲凡苦笑一聲,接著厲聲道:“爹,難道你忘了麽?我為何會到了如此地步?!若不是你,蘭馨怎麽會難產而死!從那以後,我也發覺自己變了,這下你高興了吧?”
看到對方帶有恨意的眼神,薑昕不知所措道:“你為何要這麽對爺爺說話?!”
白發老者擺手道:“昕兒,別怪你父親,爺爺的確做錯了事。 ”說到這裡,頹廢道:“凡兒,我知道你恨我。有時候不得不信命啊,我的名字是薑失意,果然一生失意,唉……呵呵。”
“爺爺。”
薑昕想要勸慰,可是不知道該勸說什麽,此時在場只有她還被蒙在鼓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才造成兩人詭異的氣氛。
白發老者搖了搖頭,苦澀道:“我這個人,一生比較好強。年輕時,跟別人爭女人,是我輸了。與別人比鬥,每次也是我略輸半招,失意之名,還真是名副其實。直到我壓抑不住體內湧動的氣血,那時我原本也是心高氣傲,不想自廢功法,可是只要想到往前的一幕幕,我的心裡便沒底。不過幸好凡兒挺爭氣,我最後還是選擇廢去了玄天八荒功,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可是有時候,世事卻是如此的相像,仿佛輪回一般。”
“輪回?”
薑雲凡冷笑道:“我不是你,這一生絕對不會走你的老路。”
薑失意苦笑道:“我現在很後悔,早知這樣,當時就不該逼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