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星心神沉入體內，按照灰發男子所說，提起勁氣欲要隨之流轉。

　　誰知玄天八荒功運行的同時，龍氣似不甘久居之下，竟搶先一步運作，溫和明亮的金色光團仿若被對方龍氣牽引，緩緩露出個小蛇般的腦袋，顫巍巍的沿著經脈爬向腦後。

　　灰發男子側著頭，眉角輕輕跳動，在他的感應中，沒來由感到種親切感，伴隨著一種血脈間的吸引。他立即睜開眼，看到葉小星後背出現一道金色的細線，慢慢勾勒出幾道蜿蜒曲折的線條。

　　葉小星恍若未覺，既然龍氣蠢蠢而動，何不以此運行。這倒是他有所不知，禦天神煉訣本身非凡，不僅奧妙無窮，同時也是為數不多修煉龍氣的法門之一，所以心法開始運行，龍氣自然引動。

　　線條由簡陋快速變得複雜，冥冥中似乎有隻揮墨丹青的手不停描繪，一隻栩栩如生的龍尾躍然出現，並且繼續往上勾勒，龍身也漸漸成型，下來是龍鱗、龍爪、龍首、龍須、龍角……

　　“這、這是……”

　　灰發男子眼裡射出駭人的光芒，胸腹忽然劇烈起伏，難掩的激動下，運功的雙指不自禁的有些顫抖。

　　葉小星神情平靜，雙眼緊緊閉著，當他驅使龍氣靠近灰發男子傳入的勁氣時，兩團氣勁瞬間融合在一起，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仿若兩者間天生同宗同源。

　　從未有過的溫暖流淌全身，他情不自禁的嘴角微微弧起，心裡卻十分的疑惑。

　　就在此刻，金色細線已是將要描勒到盡頭，最後突兀的分成兩截，最終停留在龍首空洞的雙眼處，緩緩的打著轉，形成兩隻活靈活現的眼球。恍惚間似有聲驚天龍吟向天咆哮，宣布著它的存在。

　　一條五爪龍紋出現在了灰發男子面前，他愣愣的看著，雙眼不禁濕潤了下來，嘴皮顫動著下意識想要開口說些什麽，陡然間驚覺旁邊有道奇怪的眼神，趕忙深吸了口氣，按下心神繼續運作禦天神煉決的運功路線。

　　小蝶收回目光，心下暗自納悶，這個大叔真是有點怪異，要是她沒看錯的話，對方剛才似乎快要流淚，不知道是為什麽。懷著疑問轉頭看向葉小星，見他臉上無喜無悲神態安寧，不由安下心來。

　　龍氣運行間繁瑣深奧，腦海裡始終有種淡淡清涼之意相伴，使人如沐春風，以往諸多雜念未曾細想便一一自行開解。

　　葉小星面色如常，內心卻很是震動，不知為何，他與禦天神煉訣竟無比契合，難道對方說此心法為血脈功法是故意說笑不成。

　　不提他的疑問，片刻之間功行一周天，禦天神煉訣倒也奇異，最終不是歸於丹田，末了反而是在腦部收功，龍氣漸漸匯集於腦海，與後背處相互呼應。

　　灰發男子慢慢放下手，神色間難掩激動之色，隨手拿起一旁桌上酒瓶仰頭喝了個精光，放下後大手抹了下嘴，哈哈笑了出來。

　　“痛快，十六年來，從未有如此痛快。”

　　他笑著看著葉小星，璀璨若星的雙眼越來越明亮，沒有令人無法直視的感覺，只有濃重化不開的溫和。

　　運行的勁氣一分為二，葉小星立有所覺，隨著後面傳入的勁氣消失，心中忽然有點淡淡的失落。這種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他此時沒有空理會突然多出來的情緒，隻得強自靜下神依葫蘆畫瓢，憑借自身運行禦天神煉訣。隨著心中再次無喜無悲，一切恍如錯覺。

　　運轉了四五個周天，葉小星停止運功，隨後慢慢睜開眼，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此刻，他眼中的世界仿若變了，變得更清晰了許多，哪怕是身周一點細微的動靜，全然逃不出他的感應。　　沒錯，就是感應。周圍空曠處不時流過幾道輕微的氣流，眼睛根本看不到，但是他仿佛看到了，也能明確的知道那裡氣流正在流動著。特別是當他看向小蝶時，對方微笑時的吐氣聲，猶如貼著耳朵，聽的清清楚楚。

　　灰發男子看到他驚奇的樣子，笑道:“孩子，看來你很快會有突破，離內外合一已是不遠。”

　　“內外合一?”

　　葉小星疑惑的看了過去，整個人突然怔在了那裡，當他對天地間的感應加重後，愈發覺得對方深不可測。四周到處布滿著湧動的氣流，可是灰發男子身周卻是一片死寂，仿佛時間停止萬物俱靜，微風襲來吹動了對方的發梢，卻不能使衣角有絲毫擺動。

　　他的內心不由有些好奇，當下極盡能力看著對方的身上，感應著對方的實力。誰知盯了幾眼，一道金色的劍意從對方身上透體而出，磅礴大氣且氣貫長虹，直直朝著他的眼內刺來。

　　此番情景若是被旁人看到，大多會被嚇的面無人色。如果說凝氣成兵是天才與庸才的分水嶺，那麽凝意成形更是萬中無一。如今的江湖上能夠做到這一步的，怕是超不過雙十之數，沒想到被葉小星隨意在一個酒館便遇見一位。凝意成形者，不單對武道有著極高的造詣，更是對武道有著自己的堅守。可惜對方髒亂的面容實在沒有高人的氣質，再加上葉小星還未曾知道天有多高，所以只是覺得對方有點高深。

　　冷汗還未流出，葉小星心中駭然，立即護住眼急忙倒退了幾步，過了會放下手瞧去，對方身周還是如剛才般平靜，哪有什麽劍形。

　　“小星，你又怎麽了?”

　　小蝶似乎看不到剛才的一幕，在她看來，葉小星忽然捂著眼抽身而退，仿佛像看見了鬼一樣。

　　葉小星也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尷尬道:“我……我沒事。”

　　灰發男子搖頭失笑道:“孩子，在江湖上行走，無故窺探別人可是大忌。實力比你弱的也就算了，實力比強的人，只會覺得你有意挑事。即便別人不為難你，卻也難免吃些苦頭。像剛才感受到你目光中的探測，劍意立即自行反擊，幸虧我及時收手，否則你現在早已身受重傷。”

　　“前輩，晚輩受教了。”

　　葉小星說著撓了撓頭，對方此時對他的態度明顯與起初有所不同。身為孤兒的他，內心其實極為的敏感，別人一言一行中的情感流露，他多少能夠感知到。如果說開始時，對方對他只是看的有些順眼，認為他是一個談得來的晚輩。那麽此刻的語氣中，倒像是長輩對後輩的指教，嚴厲看不出多少，寵溺倒是有一點。

　　灰發男子看起來興致頗高，道:“人力有窮，而天地無窮。你早已內外兼通達到人之極境，禦天神煉訣也沒法使你的內氣再有寸進。若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便需領悟天地萬物，從其中借力而為。”

　　葉小星認真聽著對方的教誨，此刻的他迫切想要提升自己的實力，當下急道:“前輩，領悟天地萬物倒是容易理解，可是要如何借力?”

　　灰發男子伸出手掌，隨意豎起食指，指尖快速聚集著一團旋轉的氣流，問道:“孩子，你能看明白嗎?”

　　葉小星搖了搖頭，看了半天也只是似懂非懂，並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灰發男子收起手指，沉吟道:“內外兼通後便是內外合一，自身融會貫通而領悟天地。常人走到這一步，大多是鑄造切身的兵器，以此作為窺探天地的鑰匙，進而人器合一。接下來的一步，許多人終生也無法勘破。”

　　葉小星下意識道:“為什麽?”

　　“為什麽！”

　　灰發男子歎了口氣，抬頭似看著遠處。

　　“每個人做一件事前，總有他的理由， 也是一個人的初心。起初你為什麽學武?”

　　葉小星怔了怔，猶疑道:“我、我不知道。”他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身功法也是被迫習練而成，若要說為了什麽，那麽應該是為了不再挨打吧，可是這種理由，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你不知道?！”

　　灰發男子詫異的看了過來，繼續問道:“那你現在努力提高自身武學是為了什麽?”

　　葉小星脫口而出道:“當然是為了小蝶。”話一出口，他愣了愣沉默下來，沒錯，這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灰發男子一聽，不由打量了下旁邊靜靜站著的小蝶，心裡頓生好感，隨後笑著輕搖了下頭，低頭喃喃道:“守護之道麽?！難道這也是宿命?”說完看向葉小星，肅然道:“這就是你的武道?”

　　聽到武道兩個字，葉小星舔了下發乾的嘴唇，若有所思的眼簾微微低垂，他有些不明白，小蝶竟能與自己的武道聯系起來，想著轉頭看向一側安靜佇立的纖細身影。

　　小蝶一直在注意著他，此時看到他轉過頭來，立即露出個甜甜的笑容。

　　天下間致命的東西有許多種，有人說情人的吻也算一種。情人的吻，似乎只有甜蜜，哪裡會與致命有半點聯系?可是情之一字又埋葬了多少年輕時的意氣風華，多少英雄人物在其面前，不禁為之折腰，苦苦掙扎。

　　四目相對，葉小星忍不住以微笑回應。

　　此刻兩人隻覺情之一字的如膠似漆，卻根本不知道之外哀苦淒怨，也根本不知道蒼天無情，有情終遭天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