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發男子靜靜的看著自己的雙指,眼神飄忽不定,內心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葉小星抽著冷氣,回頭問道:“前、前輩,你為何突然停手?”
灰發男子眼皮輕抬,並未解釋,反而開口問道:“葉小星,你是不是身具龍氣?”
“這……”葉小星頓了下,隨後點了點頭。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說起這件事,難道與他所傳的心法有關麽。
灰發男子放下手,抬頭想了想,道:“我還知道你無法控制體內的龍氣。”
葉小星的神情有些癡傻,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對方反而好像什麽都知道,看起來竟然比自己都要了解幾分。
他慢慢皺起眉頭看了過去。
灰發男子不解道:“你為什麽吃驚,難道你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無法驅使龍氣麽?”
葉小星搖了搖頭,他沒覺得這有任何的不正常,當下道:“前輩,有人也想我控制龍氣,可龍氣每次出現後,總是自行運轉,根本無法駕馭。所以我想龍氣應當本就是這個樣子。”
“你錯了。”灰發男子說著瞳孔深處突兀的多了抹耀眼的金色:“若是龍氣無法控制,世上又怎會有禦使龍氣的法門。”
小蝶怔怔的看著,對方髒破的外表忽然變的有些雍容華貴起來,不由定眼仔細看去,臉還是那張油汙的臉,衣服還是破舊髒臭,可是刹那間展露的氣度卻是讓人眼前一亮,恍如錯覺。
葉小星驚異的看著那抹金色,腦海裡直接跳出兩個字——龍氣,他沒想到對方竟也是身具龍氣者。
灰發男子收起眼中金芒,淡淡道:“你知道何為龍氣麽?”
葉小星仍是搖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他只知道龍氣是股暖流,甚至是不是內氣都判斷不出。
灰發男子有些失笑道:“你空有一座山的財富,卻不能動用半分,因為你的手裡根本沒有打開這座山的鑰匙。”說著搖了搖頭,接著道:“有人說龍氣是一種氣運,也有人說是先古時期神龍遺留給人類的饋贈,所以有些人自稱什麽龍的傳人。但只有龍氣持有者才明白,世間能量千奇百怪,龍氣不過是其中一種罷了。若真有什麽氣運加身,我又怎會落到終日悔恨。”
葉小星靜靜聽著,聽到此處,他微微點了點頭,如果龍氣等同於運氣,那他也不會逢賭必輸了。
灰發男子看到葉小星附和自己的話,心裡勉強舒緩了些,繼續道:“你若想驅使龍氣,單有鑰匙還不行,因為現在上面掛著的已不是原來那把鎖。”
葉小星愣了愣,疑惑道:“前輩所說是何意?”
“你被人以截脈手法生生截斷了經脈。”灰發男子沉聲道:“在你的脖頸間,隱藏著一道不屬於你的陰柔之力。”
話音未落,葉小星神色立變,搖頭道:“不、這不可能。”
看到對方極力否認不敢置信的神色,灰發男子緩緩道:“看著這道陰柔之力在你未記事的時候便存在了,否則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剛才為何停止傳授禦天神煉決,便是受到了它的反擊。”
葉小星低著頭,他相信灰發男子沒有騙他,只是心裡一時無法接受,當下在腦海裡快速回憶著:“這個人是誰,他為何要這麽做?不可能是白發老者,他平時出手從來都是威猛霸道,陰柔之力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那麽只剩下了未記事前,也不可能是葉嬸。”想到這裡搖頭否定,喃喃道:“葉嬸心地善良,沒有理由會這麽做,再說她也沒有這麽大的能耐,
現在想來整個隔離區也沒有這種人吧。生生截斷別人經脈,許多年後仍然使人覺察不到,此種手段簡直匪夷所思。難道是我的父母所為,葉嬸說撿到我時才滿月大,除了他們也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會這麽做,畢竟將我扔在了垃圾堆裡,還有什麽不可能的。”自語到這裡,不由一陣感傷。 灰發男子靜靜等著葉小星情緒穩定下來,留意到對方嘴裡的低喃,皺眉道:“葉小星,為人父母者,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即便做出了,也說不準你的父母是有什麽苦衷。”
“苦衷?”葉小星嘴角泛起苦澀,反問道:“我被人當做垃圾一樣的遺棄,只能慢慢等死的時候,他們有什麽苦衷可言?!你知道身為一名孤兒的感受嗎?沒有吃的,也沒有穿的,仿佛連最卑微的生物都比不上。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那種孤獨感,那種天下之大,摸爬滾打艱難的生存下來,卻總覺的自己是個多余,這種感受你永遠都無法體會。”說到這裡,努力控制想要發泄的情緒,深吸了口氣道:“雖然不知道他們如今在何處,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麽苦衷,但我不會恨他們,可也不會原諒他們,此生形同陌路,互不相見最好。”說到最後,語氣堅決的斬釘截鐵。
“好了,你別說了。”灰發男子忍不住從桌上面拿起酒瓶,仰頭灌了幾口,低頭大口喘著氣。聽到葉小星決絕的話,他的腦海裡莫名聯系到十六年前遺失的骨肉,如果這個孩子還活著,他是否會像對方這般,生存艱難又內心麻木。
想著種種可能,灰發男子落寞下來,頹廢的低著頭,說到底是他沒有守護好母子兩人,這一切全都是他一個人的錯。即便終日悔恨著想要彌補,看來上天再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看到對方感傷痛苦的表情,葉小星收起情緒,尷尬的撓了撓頭,輕聲道:“前輩,剛才實在抱歉,我並非有意說那些話。”
灰發男子擺了擺手,低沉道:“你我在天涯淪落中相遇,也算有緣。罷了,我這便以作成全。你轉過身,我為你打通那道經脈,助你運轉禦天神煉訣。”說完並指如劍,深吸了一口氣。隨著吸氣聲,酒館內平空生出道道輕風,似乎有什麽東西向著雙指飛速聚集,肉眼不可見。
葉小星面露奇異之色,長發隨風輕輕擺動,稍微一頓便毫不猶豫的轉過身。
灰發男子看著手指處,腦海裡複雜難言,對方被人遺棄,身世淒慘,他卻骨子裡烙印著悔恨,不如借此為他的父母做出彌補,或許也能使自己的悔恨減輕些。當下不再遲疑,低喝一聲,運指在葉小星後背處接連點去,每點一次都有一道勁力遺留下來,漸漸的將那道陰柔之力團團包圍了起來。
此次感受跟剛才完全不同,葉小星忍受著淡淡的痛楚,側頭感應體內的狀況。
灰發男子雙指一頓,低喝道:“切記全神貫注,不可分心。”說著化指為掌,緩慢的按向了脖頸處,以巧力生生將那團陰柔之力打散。
葉小星渾身俱震,胸腹間難過的直欲吐血,下一秒仿若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傳出,差點承受不住。
陰柔之力分散成許多小團,竟開始緩慢的想要重新聚集在一起。
灰發男子嘴角露出個不屑的弧度,立即重新雙指合並點在陰柔之力散開的中間,勁氣噴發阻止重聚的態勢,開口道:“沉心靜氣,意隨心動。”說著眼眸陡然化作了金色,龍氣立即沿著手指進入了對方體內。
當陰柔之力散開後,葉小星忽然覺得比起以前,腦海裡竟然前所未有的清明,對身體的掌控愈發得心應手,不僅玄天八荒功可以精準操控,就連後背的龍氣也能若有若無的感應到。他有種預感,這種狀態才應該是正常的狀態, 沒想到往常一直霧裡看花,所以才會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灰發男子神情凝重,龍氣蜿蜒前進,沿著莫名複雜的軌跡運行,將陰柔之力的碎團漸漸逼出體外。
隱隱約約間,一道布帛裂開聲響起,葉小星忍不住口吐鮮血,突然間隻覺全身輕松無比,當下感應體內,忽然看到後背處恍若有一顆耀眼的太陽,不由微微一愣。
這哪裡是什麽太陽,分明是一團耀眼的龍氣,強大而溫和,似乎一直在那裡靜靜等著自己去控制。往常出現的那道涓細暖流與其相比,實不足百分之一。
此時此刻,葉小星莫名的想到了龍青青,怪不得她認定自己可以辦到那件事,這分明不是她所敷衍的女人直覺,而是她有所感應而已。這麽說來,她這幾個月的著急倒也能解釋的通。
“切莫分心!”灰發男子的低喝聲響起。
葉小星趕緊收回思緒,福至心靈下意念立即操控後背處的龍氣,誰知意念一動,龍氣如那水中的魚兒靈活至極,按照心中所想,隨意變化。
灰發男子眉角間放松了下來,淡淡道:“禦天神煉訣乃我族血脈功法,旁人學了有害無益,但你不同。蓋因此訣與玄天八荒功天生相克,於你倒有些好處。可惜若是早些時候遇到我,也不會如此麻煩,你如今氣血入腦,唯有速成之道,往後切記勤加習練。”說到這裡,語氣一變:“放開心神,隨我勁氣運轉。”
看到葉小星剛才吐血,小蝶本來有些擔憂,隨後看到他神情鎮定,也不在有痛苦之色,心也不禁慢慢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