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細微的一舉一動中,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質涵養。
桌上只有簡單的四五個菜,葉小星端起碟子,扒拉的非常坦然,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小蝶注意到灰發男子的眼神,嗔怪道:“小星,我說過多少次了。現在已經不是在隔離區,你以後吃飯能不能慢點,大叔還沒有動那個菜,你一個人就全吃了。”
“嗯?”
葉小星愣了下,指了指桌上,含糊道:“這不是還有麽?”
“那能一樣嗎?”小蝶蹙起眉頭,語氣認真道:“這些菜是大家一起分享的,你這樣做完全是對別人不尊重,以後記住了,要像我一樣才對。”說著拿起筷子,穩穩夾起放到嘴裡,小口細細咀嚼,並將筷子放回原處。
聽到對別人不尊重這句話,葉小星不由滿臉通紅,結巴道:“你、你早點說是分享嘛,我還以為每人一個碟子呢。”說著將手裡的盤子放了下來,對著灰發男子點了點頭,又道:“前輩,你也吃點,這個菜很好吃。”
灰發男子的神情有些複雜,他看著空了大半的碟子,眼睛莫名的有些濕潤,特別是聽到隔離區三個字,腦海裡已經知道那裡大概是什麽地方。
環境可以影響改變一個人行為,卻無法改變人的本性。
“前輩,你別愣著,趕快吃啊。”
葉小星說著別扭的拿著筷子,小心的伸進盤子內,夾起塊菜葉慢慢的抬到嘴邊,張開口正要咬下去,沒想到筷子一松,菜葉直直掉在了桌上。
“嘶……”
他倒吸了口冷氣,睜大眼看著桌上的菜葉,立即探手抓起來放在口裡,松了口氣並咀嚼道:“還好沒掉到地上,太髒就不大好吃了。看來筷子這東西我還是不太熟練。”
灰發男子怔怔看著葉小星無邪的面容,神態前所未有的柔和下來,勉強笑了笑,感慨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以後記得,掉到桌子上的食物就髒了,不可再拿起來食用,掉到地上的更是。唉,你這麽大了,看起來對人情世故仿佛一點都不懂,有這位姑娘在身邊遷就你,也算你的福氣。”說完內心發出無限歎息,對方此刻顯然就像一個野孩子,天真無知。
小蝶俏臉一紅,嘟嘴道:“你聽到了嗎?大叔都將你當做小孩子了,以後再這麽做,只會讓人覺得你幼稚。”
葉小星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只是舍不得浪費罷了,這不是還能吃麽。”說著將嘴裡的菜葉咕嚕一聲咽了下去。
“你……”
小蝶想要開口說些什麽。
葉小星搶先道:“好了,好了,我已經記住了,保證以後不會這麽做了。”說完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菜沉默下來。
沒有人知道,此刻他腦海裡的意識已經飛回了隔離區,內心隨之生出些苦澀。幼稚麽?!當一口食物與生死掛鉤的時候,他想沒有人會覺得幼稚吧。
出身不同,每個人的條件也不同。對於有些事的理解,當然也會不一樣。
灰發男子拿起筷子,髒亂的外表下卻自有一股雍容氣度,他貌似隨意的夾起一道菜,輕輕放入嘴裡點了點頭,先是讚道:“味道不錯,很像龍星的風味。”說完轉頭看著葉小星,輕聲道:“孩子,你能跟我說說從小到大的經歷麽?”
葉小星不由一愣,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有什麽好說的,再說也不是什麽痛快的經歷。
“你別擔心,我沒有什麽企圖。”
灰發男子淡淡道:“只是單純的有些好奇。”
聽到好奇兩字,小蝶眼睛一亮,下意識道:“小星,我也很好奇呢。”說起來她對葉小星的過去也是知之甚少,往常時沒有聽到他吐露半點,便由著他喜好,沒有追問。
葉小星笑著撓了撓頭,放下手正色道:“前輩,你對我恩情如山,若要有所懷疑,豈不是忘恩負義。唉,晚輩適才猶豫,只是因為那些經歷也沒什麽說的,不過你們兩人實在想聽的話,那我就隨便講講。”說到最後,忍不住歎了口氣,娓娓道:“我是一名孤兒,生而不知父母。呵,小時候聽葉嬸說,在我月大的時候,便被人遺棄在混亂地區邊緣的垃圾堆裡。”說著一股氣將自小到現在發生的事講了個大概。
故事剛剛開講,聽到被人遺棄在垃圾堆這句,灰發男子呼吸一滯,忽然落寞的低下頭,聽著對方自小的經歷展開,身體不禁隱隱顫抖,蓋因心中激動所致。當聽到六歲被白發老者捏斷全身骨骼後,眸光一閃,心裡嘿嘿道:“薑家啊薑家,過些時日,我定要親自拜會一下虎嘯山莊。此時說不得要好好清算一番。”
葉小星回想著往日的情景,仿佛重新回到了過去,特別是與薑昕的相識,之後的相處,因為沉入回憶之中,所以說的很仔細。
小蝶越聽眉頭皺的越緊,她沒想到兩人很小的時候便相識,還是自小一起長大,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此時聽著葉小星感念的話語,心裡不禁升起淡淡的醋意,待聽到對方最後離開時的三年之約,她的神色有些黯然,聯系到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哪會不知道對方心裡其實一直有著這個薑昕,否則不會總是莫名惆悵。
年紀不大,經歷也短,片刻之間,葉小星已是差不多講完,他看到小蝶神色低落,不由有些詫異。
可沒等他開口,灰發男子已經道:“飯也吃了,故事也聽完了。你們不用管我,自行上去歇息吧。”說著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兩人。
“前輩,現在時間尚早,我……”
葉小星覺得對方剛才就有些古怪,不知道一直冷笑什麽,他有心聽聽對方的故事,心裡卻是不急著休息。
“聽我的,趕緊上去。”
灰發男子的語氣不容置疑,說完停頓了一下,歎息道:“今晚暫且這樣。如果那時我知道你是、你是……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留下來的。”
“好吧,前輩。”
葉小星聽到對方又開始說起奇怪的話,想到飯前對方詭異的狀態,站起身拉住小蝶的手。
兩人走到櫃台一側,蹬蹬的步上樓梯。
等兩人離開後,灰發男子孤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仿佛在等著什麽。
酒館最上一層,葉小星找了一間頗為乾淨的房間,走進去坐下伸了懶腰,摸著下巴道:“小蝶,你說前輩古不古怪,一會突然發怒,一會又看起來很和藹。雖然對方喜怒無常,有點瘋瘋癲癲,但不知為何,我總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有點異樣。”
小蝶靜靜的坐在一旁,興致缺缺道:“哦,那個大叔不是丟了孩子麽,說不準他將你誤認為那個孩子了,所以才會那樣看你。”
葉小星一聽坐直了身子,搖頭道:“是這樣麽?!我小時候在地球長大,這裡可是幽星。兩者間沒有半點聯系,這種事不可能的。”
“除了這個,我也猜不出其他理由了。”
小蝶輕抬下巴思索道:“他剛才為什麽要聽你小時候的事,還有他凶起來的樣子,我總感覺很可怖,但是面對你的時候,他一直在壓抑,似乎是不想傷害你。”
葉小星聽到這裡,忍不住低頭喃喃道:“聽你這麽一說,當真是認錯了人麽?”
小蝶想了想,道:“應該是這樣吧。”
“算了,想不明白。”
葉小星搖了搖頭,道:“不管如何, 我能肯定前輩並無惡意。不過我看到你剛才一直愁眉不展,到底是怎麽了?”
小蝶微微低下頭,剪水雙眸胡亂看著地上,沉默了半天朱唇輕啟,幽幽道:“小星,你是不是還在想著去找薑昕?”
“這……”
葉小星神色微微一變,腦海裡浮現一位窈窕的身影,每日每夜翹首期盼他的到來,想到這個場景,他不禁感傷道:“小蝶,我不騙你。三年之約亦是終生之約,無論如何我也會去見她一面。”
“只是見一面嗎?”
小蝶有點不相信的轉過頭,她此時的內心,已不是簡單的患得患失可以形容。說到底,她逃婚出來,天下之大孤零零的一個人,只有葉小星,也只會葉小星,才是她的全部,也是她所有的依靠。
葉小星忽然灑脫一笑,道:“當然,我會去勸她不用等我,我並不是一個值得等待的人。到時你我一同前去,她見到你肯定會斷了這種念想,然後解開這份心結,假以時日能夠忘掉我。”說到這裡,他的內心突然有些刺痛。
能夠隨便遺忘一份感情的,只會是無情之人,愈是情深之人,最終只會愈加刻骨銘心。這些說到底,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小蝶的手不自禁的握緊,她看著葉小星的眼睛,認真道:“你是我的男人,我決不允許別人搶走你。”說到這裡,立即撲到對方懷中,眼圈一紅道:“我們不要去找她,好不好?她根本不會忘了你的,我都知道的。”說著想到對方對自己不理不睬時的感受,那種感覺豈止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