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蕩漾，風平浪靜。

　忽然風暴來臨，大海中的扁舟左擺右晃，隨時都有可能翻覆。

　漫天劍影中，赤膽發出陣陣顫鳴。

　海水翻湧不休，激起千層浪，浪花墜落，一道與天相連的水幕嘩然翻落，覆蓋在了扁舟上。。

　眼看其將要傾覆，天空陡然恢復晴朗，大海也消失不見。

　葉小星執劍而立，平靜的面容上多了一絲笑意，道:“高下已分，你輸了。”說完深深吐了口氣，將殘劍懸掛在了腰際。

　東方無敵沉默不語，他低頭看了眼衣服上的劍痕，狂態盡收。隨後看向了雙腳站立的地方，等看到前面地面上的兩隻腳印，他的雙眼露出不敢置信之色，緊閉的嘴唇也抿的更緊了一些。

　就在剛才，他後退了一步，不是自主後退，而是被硬生生的逼退。

　葉小星靜靜等著，看到對方此時的神色跟剛才判若兩人，不由輕輕皺了皺眉。他不知道，這一步在對方眼裡，究竟代表著什麽意義。

　東方無敵本以為自己能夠隨意的笑笑，或是失笑著搖頭，可是現在他發現，這些代表灑脫的動作，他完全無法做到。只因在他的腦海裡，石頭下面的小草不僅沒有破壓而出，反而隨著石頭漸漸加大的壓力，顯得有些支離破碎，似乎再過一會便會轟然散開。

　這是苦澀麽?！亦或是不甘?

　東方無敵第一次嘗到了一種陌生的滋味，心裡不禁有些茫然，可是感知到道心正在崩塌，無敵的信念也在消散。

　他慌亂的搖了搖頭，趕緊驅離這些陌生的感受，內心勉強聚集著以往的高傲，咬牙道:“這就是失敗的滋味麽?！”

　葉小星默默的看著他，也感覺出對方的異樣。

　沒有得到回應，東方無敵臉上忽然多了一抹痛苦，喃喃道:“若是道念崩塌，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不、不可以這樣，我東方無敵注定會無敵於天下，豈能因為一次失敗就破滅！”說到這裡，他抬頭看向葉小星，神色變為矛盾複雜，低沉道:“我沒有輸，後退一步，怎麽能算是輸呢?！”

　面對眼前炙熱的眼神，葉小星莫名歎了口氣，遵從內心的點了點頭。因為他發現有些事，似乎跟自己想的有點不一樣。這不是生死決鬥，輸贏本就很難判斷。對方既然沒有認輸，嚴格來說也是這樣。

　看到葉小星點頭，東方無敵忽然感到信念的崩塌停頓了下來，仿佛對方的認可，使無敵的信念重新回到了身上。他笑了笑，低頭看著不在顫抖的手，還有手中的劍，低沉道:“雖然有點自欺欺人，但我只能如此。因為我還有一劍未出，有負赤膽之名。為求心安，你再接我一招，此招分勝負。”

　葉小星淡淡道:“如你所願。”說著再次執劍。

　“多謝。”

　東方無敵收起眼中的複雜，身上的氣息轉為慷慨悲壯，低吟道:“一命歸天，有我……無敵！”

　隨著聲音，他握劍的手緩慢抬起，縱身一躍出現在半空，隨後雙手舉劍以不成功便成仁的氣勢墜向下方。

　天空為之一暗，葉小星抬頭看去，東方無敵的身影仿佛消失，與其一同消失的還有赤膽。他的視線裡什麽都看不到，只有一團無敵的信念籠罩在四周，對方這一式明顯已經是無限接近於道念化形。

　看不到該如何反擊，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生死危機瞬間升上心頭。

　正在這時，丹田處的漆黑龍珠忽然震動，道道黑色寒流飛速流轉全身，葉小星隻覺心神立刻變得冰冷下來，若有所覺的看向頭頂，眼睛眯了眯。

　看不到，有時候不是因為太暗，反而是因為太亮。

　在他的感應中，一道耀眼的劍光已是降臨在頭頂，沒有任何猶豫，猶如天生的本能一樣，他立即一指點去。

　手指與劍芒相對，道道黑色氣流旋轉，葉小星雙眼邪異而淡漠，冰冷道:“心有靈犀……一、點、通！”

　話音剛落，劍芒中的東方無敵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險，心中不禁微微有些苦意，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便明知必死，一去亦無回，心中也無悔。

　眼看兩者將要相觸，葉小星挺立的身體驀然顫抖了起來，雙眼裡滿是掙扎之色。

　說時遲那時快，轉瞬之間，一切塵埃落定。

　沒有激烈的碰撞，也沒有意料之中的慘呼，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葉小星側著頭，沉默的站立不動，雙手早已自然的垂在身側。

　一柄明晃晃的劍正搭在他的肩頭，一絲血液順著劍身流向了劍柄，執劍的手正在顫抖，因為東方無敵整個人都在顫個不停，看起來像是在冰天雪地中挨凍了許久。

　他看著葉小星，勉強笑了笑，隨後收劍杵在地上，開始不停的大口喘氣。剛才生死一瞬間，他莫名感受到了道念化形的邊緣，那是一種突破生死的奇異感覺。常言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他將生死置之度外，忽然對這句話有了新的認識。無敵者，何懼生死，原來真正的無敵，並不是戰勝別人，反而是要戰勝自己。他對自己以往的看法，忽然有點嗤之以鼻，以往實在太過執著於勝負，若是不與人爭，豈不是立於不敗之地。

　“戰勝自己，才是無敵！”

　東方無敵心中喃喃，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氣質大變。

　葉小星看著對方，幽幽道:“我輸了。”說完歎了口氣，轉身朝著憶杭城的方向走去。

　沒有帶回一萬異晶，也不能使小蝶開心一些，他多少有些失落， 邊走邊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心裡浮現出剛才的一幕。

　最後關頭，他的手指偏向了一側，身體也後退了出去，再加上當時丹田處的壓製已經解開了大半，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完全躲開這一劍。但也不能說全無所獲，唯一的收獲便是多了一部分記憶片段。

　東方無敵沉浸在剛才的感悟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葉小星的離去。

　直到過了許久，他才如夢醒了一般抬頭四顧，發現只剩下了自己一人，不由失笑的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正準備收回劍鞘離開此地，忽然身體一頓，在他原先站立的身後，多出了一塊湮滅萬物的灰沙地帶。

　東方無敵靜靜站立了一會，笑道:“葉小星，我從來沒有如此佩服過一個人，現在我對你是心服口服。剛才是我輸了，唉……”說到最後，神色間多了一抹複雜。

　他現在才知道，其實輸贏，有時候並不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