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視，看起來就像是陰陽兩隔的兩個人在黃昏忽然的遇見。

木易辰看著段赫，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居然有了些溫熱。

風一下子變小了，天地間的寒冷也不再那麽刺骨。仿佛一瞬間，秋天就過去了。仿佛一瞬間，球天后的冬天也過去了。二人站在這，仿佛春天，就此而來。

這一眼，闊別了多年。

不同於上一次，這次是真真正正的見到了木易辰的模樣。段赫的心中，激動大於現在的恐慌。他很想上前，很想多說幾句話。可二人之間還有著一個看不家的橋梁，阻擋住他的腳步。

對視了許久，沒有人說話。

木易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站在那像極了一個木樁。隨著黑夜越來越濃，木易辰身上的活人的氣息越來越少。他的雙眼，看起來正在逐漸散出綠光。

原本那是眼球，現在看著木易辰的那兩個地方，裡面像是有兩團火。那兩團火焰灼燒著他的眼球，他好像對此並沒有感覺。

這讓段赫更不敢靠近他了，木易辰眼神裡的變化，像極了傳說中那些走火入魔的人。走火入魔的人不光不認識身邊的人，甚至由於心魔會無休止的殺滅自己。段赫剛剛見到木易辰，在摸清木易辰現在到底如何之前，段赫不會主動上前。

所以又這麽站了一會兒，一直到月亮出來，木易辰眼睛裡的綠光才消散了一些。

月亮灑在他的身上，看起來，木易辰更像是過去的木易辰了。

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段赫往前走了幾步。

“我那次見到你，究竟是真正的見到了你，還只是我夢到了你?”段赫輕聲問道。

眼前的木易辰還是那般模樣，只是沒了當初的睿智。

木易辰看向段赫，說是看向，只是方向如此。木易辰的眼窩像是被人掏空，深不見底。

這個男人不知道在這裡經歷了什麽才，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個問題段赫問了，也只是問了。問出去的時候，段赫就知道不會得到回答。現在木易辰的腦袋裡在想什麽，甚至他到底有沒有了腦袋，都是一個未知數。

這裡前前後後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木易辰居然還在這裡這麽呆著，這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該做的事情。

二人還是對視，段赫盡力讓自己的目光柔和，想要勾起木易辰心中對於自己的記憶。

不多時，木易辰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變化。

他輕輕張開嘴，一口濁氣自他的嘴裡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他要說話了。

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木易辰的全身都在顫抖，最終，終於有三個字傳進了段赫的耳朵。

“殺了我。”

木易辰的嘴角勉強擠出了一句話，聲音聽起來像是凍了一夜的豆腐砸碎了一塊殘冰。

那聲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硬生生送到段赫的耳邊。

“這就是你的第一句話麽?”段赫輕聲問道。

段赫不管怎麽想，都沒想到二人之間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或許木易辰很痛苦，這句話，只是他對於自己的解脫。

當一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死就成了一種奢望。一個人如若能殺了他，對於他來說也是恩惠。

能脫離苦海，就是最大的放棄。

木易辰很明顯就是這個樣子，他看起來像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樣子，現在又說了這樣一句話。

段赫一瞬間想起自己和木易辰在那個神奇的地方的時候，木易辰說的話。他已經走火入魔了，殺了他，才是最好的解脫。

於是段赫的殺氣動了，他的渾身顫抖，手拿起了身上的木棒。

那根木棒是木易辰給自己的，現在自己，要用這個木棒殺了木易辰。

不管是誰，心中都會有些不好受。特別是這個時候，段赫的每一個動作，都會帶動木易辰的眼神。

沒錯，那雙看起來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那種難以透露的眼神。

段赫搖了搖頭，又把手中的木棒放下了。

“我們剛剛見面，何必如此?你若真是想死，為什麽非要把這件事情壓在我的身上?你死了一了百了，你就準備讓我這麽孤單一輩子?”

段赫說著話，身上的氣勢逐漸消散。對於木易辰，他已經沒有任何殺氣。

木易辰的臉上寫滿了失落，他的表情很奇怪，任何一種情感，在他的臉上都會有很誇張的宣泄。段赫一瞬間就看出了他的失落，那種失落從他的腦袋傳遍他的全身。

之後，他瘋狂了。

一個笑，嘴角裂開的，有些奇怪的笑。

這個笑很是猙獰，就像是門口風吹日曬的石獅子忽然笑了。如若是一顆做過壞事的心，怕是都要被這一笑笑的魂不附體。

段赫被這笑嚇了一跳，一片黑暗中，這一笑讓木易辰的嘴長的更大。於是，段赫就看到了他的嘴裡。

他嘴裡有著很難聞的氣味，隔著很遠，段赫都能聞到那種刺鼻的味道。和這相配的，就是他的牙齒。段赫看不清他的牙齒，也看不到他張嘴之後的模樣。現在在段赫面前的，更像是一個屍體配上半個天靈蓋。因為下面笑著的地方，和黑暗已經融為一體，難以分辨。

段赫歎了口氣，道:“你為什麽會笑呢?難倒，你認為我的選擇是對的?”

木易辰還是沒有回答，而是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現在，他的步伐比起剛才要更加遲緩，每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段赫看著他，手中的木棒隱隱抖。

他不想殺木易辰，但若是木易辰真的攻擊自己，段赫覺不會遲疑直接殺上去。

會主動攻擊自己，那他就不是木易辰了，而是另一個人。現在的木易辰還活著，但是木易辰已經死了。眼前的，就是一具行屍走肉。一個有著木易辰身體，但卻另一個靈魂的人。

段赫想的不錯，果不其然，木易辰走了過來之後，衝他攻擊了。

他的手中有一柄劍，那柄劍果真黑暗一片。段赫跟他對視半天，居然都沒有看到他的手裡有武器。

這有些出乎段赫的意料，他做好了防備的姿勢，但卻沒有做好防備武器的想法。因此這武器攻過來，他反而慌亂了手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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