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的神情變化,衛仲道最為敏感,見蔡琰臉色紅潤的盯著趙越看,心中妒火中燒,開口說道“使君高論,令學生佩服,不愧能作出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這樣的佳句,這首曠世之作,我與顧兄還有師妹可是拜讀過無數次了,是吧師妹。”
提起詩賦之事,場中莫名升起一股尷尬之氣,蔡琰眼中有些疑慮,此時她對自己早先的判斷也不敢篤定了,畢竟方才趙越的表現很出色,尤其是那句時勢造英雄,非尋常人所能說出來的,正在猶豫之時,旁邊站著的王粲,看向蔡琰問道“蔡姐姐,你不是說那首詩,不是趙越作的嗎?”
一句話將蔡琰問的尷尬不已,衛仲道心中竊喜,一臉看好戲的瞧向趙越。
蔡琰尷尬片刻後,抬頭看向趙越欠身一禮,柔聲說道“小女子才疏學淺,使君的佳作有許多地方,不甚明了,還望使君能夠不吝解惑。”
趙越就是為了這事急匆匆來的,聞言就要開口為自己洗白,旁邊蔡邕笑道“誒,我們別光站著,來坐下說話。”當先走到書案後,跪坐下來,蔡琰走至蔡邕身旁坐下。
趙越三人則坐在書案對面,王粲倒是很勤快的跑進後面草廬內提出一壺漿水給蔡邕滿上後,笑道“恩師口渴了吧,請喝水,這是姐姐用那泉水熬的漿,可甜嘞。”
“呵呵,乖孩子,坐下仔細聽,莫要開口。”蔡邕捋須一笑,囑咐王粲一句後,端起陶碗抿了一口,蔡邕畢竟當世名士,自然不會參與晚輩之間的辯論。
趙越這時看向蔡琰開口問道“蔡小姐不知有何疑惑?”
“使君的這首詩,每每讀起來都讓人感懷良多,其中充滿了離別相思之苦,又暗含不能長相廝守,這般刻骨銘心之情愁,以使君的年歲和當時正是新婚之日,怎麽會有此一作?”蔡琰一臉疑惑的問道,以趙越這般年齡怎麽會有這麽深的人生感悟呢?
蔡邕將陶碗放下,手捋須髯,雙眼微眯,耳朵直直豎起,他初聞此詩時,驚為天人之作,可當聽說是出自未滿二十的趙越之手時,也是心存疑惑,暗道非是趙越所作,如今本尊就在面前,倒要看看趙越如何說辭。
顧雍和衛仲道二人各懷心思的看著趙越,等著趙越開口解答。
趙越眉頭緊皺,一臉感懷往昔的神情,長歎道“我與家妻大婚之時,心中自然高興不已,可更多的是,對往日與家妻相識、相知,相愛的感歎,我與家妻相識在性命危難之時…………”
趙越便將自己如何虎口下救的劉瑩,以及劉瑩隱瞞身份,衣不解帶的苦守寒室照顧自己傷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緩緩道來,最後歎道“如今我夫妻二人雖已成婚,我卻常年領軍在外,不得相見,往日生活雖苦,卻終日相見廝守,只是這樣的日子,恐怕一去不複返也,心中著實百般滋味在心頭,因此才做的此詩。”
“哦”在場眾人恍然大悟,皆被趙越夫妻的故事生生打動不已,蔡邕一臉感慨道“子興為國受苦了。”
“沒有國,哪有家,子興不覺得苦,而我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也從未消減。”趙越平靜的說道,心中劃過劉瑩的身影以及那段美好的日光,一臉溫情似水。
蔡琰被二人的愛情故事感動,眼睛濕潤,兩行清淚不自覺得流了下來,見趙越一臉男兒柔情之色,心中不知為何羨慕起劉瑩來,偷偷拭去眼角淚痕,又問道“那詩中的銀漢是誰?鵲橋又是哪一座呢?琰兒翻閱了很多典籍都未查閱到。”
“不想蔡小姐所問與我妻子一樣。”趙越一臉驚訝的看向蔡琰脫口而出道。
蔡琰聞言急忙低下頭,心臟猶如小鹿一般亂撞,臉色羞紅一片。
趙越並未注意蔡琰女兒之態,而是滿懷回憶的繼續說道“這是一段愛情故事,傳說……”趙越又將牛郎織女的故事說了一遍,聽得在場幾人癡癡如醉,半晌後,直到趙越講完了,幾人仍舊意猶未盡。
蔡邕突然起身跑進草廬內,頭也不回的說道“這故事足矣流傳後世,當要記載入冊。”
顧雍長歎一聲,對趙越拱手說道“使君大才,元歎自歎不如,不曾想使君竟是文武雙全,令人實在敬佩。”
“元歎兄年長於我,直呼我表字便可,如今在家中,不必那般多禮。”趙越拱手笑道
“禮不可廢,在家中更應遵守才是。”顧雍板起臉來,一臉正色的說道
趙越一聽,心中暗歎道不愧是令江東百官都敬畏的肅侯,趙越早知其秉性,便不再多言,想怎麽稱呼自己隨他去吧。
蔡琰一雙妙目早已癡了,如此文武雙全,又俊逸非凡的少年英雄,問世間有哪個少女不喜歡?哪個少女不愛呢?
衛仲道雖也敬佩趙越夫妻的感情故事,可你趙越都已經有妻子了,還來誘惑琰兒幹嘛,心中簡直要氣瘋了,正好蔡邕進了草廬,不在場,於是拱手笑道“趙使君大才,學生佩服,即便使君伉儷的故事,也令學生感動不已,今日學生有幸得遇使君,鬥膽請使君留下詩作一首,讓我等能夠時時拜讀。”
蔡琰聞言抬頭一臉期盼之色看向趙越,顧雍猜出衛仲道心思,眉頭緊皺,不過心中也十分期待趙越會有何佳作,所以沒有出言阻攔,含沙射影的對趙越說道“請使君留詩一首,滿足我師弟的願望吧。”
說白了就是我這師弟恃才傲物,您費些心,讓他懂事點,明白什麽叫人外有人。
趙越見顧雍神情,便猜出其一二心思,也想給蔡琰和顧雍留下深刻印象,以後說不得能招攬至麾下。
於是點頭笑道“那子興便獻醜了”
“哼,最好能如此。”衛仲道心中冷哼一聲。
趙越看了看四周風景,見翠竹挺拔直立,便抬手一指竹林,說道“我便以竹林為題好了。”
說完閉目靜思良久,隨後豁然睜開,朗聲詠道
“有節骨乃堅,無心品自端。
幾經狂風驟雨,寧折不易彎。
依舊四季翠綠,不與群芳爭豔,
揚首望青天,默默無聞處,蕭瑟多昂然。
勇破身,樂捐軀,毫無怨。
樓台庭柱,牧笛洞蕭入垂簾。
造福何論早晚?成材勿計後,鱗爪遍人間。
生來不為已,只求把身獻。”
一首短賦吟罷,三人盡皆失色,這趙越才思竟如斯敏捷,當真奇才也,再聯想趙越前番豪言壯語,竟與此賦前後呼應,足見其心中懷著一顆為國為民不惜自身的遠大抱負。
蔡琰起身對趙越欠身一禮,柔聲說道“使君之才,之志,令琰兒佩服,此賦琰兒想配曲一首,彈奏於使君一聽,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趙越聞言起身笑道“能聽到蔡小姐奏曲,子興不枉此行。”
蔡琰微微點頭,輕聲說道“請使君稍後。”說完低首碎步走過短橋,回到雅軒內取琴。
衛仲道的雙眼一直跟隨著蔡琰曼妙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雅軒內才收回目光,眼中難掩欲火。
趙越將目光從蔡琰翹峰上收回,眯眼瞥著衛仲道,心中很是鄙夷,真是衣冠禽獸,滿心的齷鹺。
工夫不大,蔡琰懷抱著一張七弦琴走回座位,將琴橫放在書案上,那琴由梧桐木而製,古樸典雅,琴尾尚有一塊焦痕。
蔡琰抬妙目看了一眼趙越,屈膝而坐,伸出藕白的玉臂,十指在琴弦上撥弄、跳動,一陣婉轉悠揚的琴聲繚繞升起,使人陶醉。
清風掠過,蔡琰如瀑般的秀發隨風飄蕩,曲調陡然一轉,猶如狂風暴雨襲來,不斷擊打在竹林間,那緩緩流淌的小溪,也隨之洶湧澎湃而起,層層疊疊的巨浪攜蓋天之勢,壓向竹林,誓要將竹林摧垮。
雄渾大氣的曲聲將趙越帶入其境,仿佛那翠竹一般傲然於天地間,任由狂風巨浪不斷的襲來。
良久後,曲調漸緩,經歷過狂風後的翠竹輕擺腰身,漸漸恢復平靜。
蔡琰一曲奏罷,收手輕放在雙膝上,一雙美目看向沉醉其中的趙越。
趙越心境也隨之慢慢而收,不由得開口長吟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吟罷,睜開雙目,一臉欽佩的看著蔡琰,微笑道“蔡小姐琴藝無雙,一曲道盡青竹堅韌不拔的品格。”
蔡琰也十分驚歎於趙越的才華,開口說道“多謝使君誇讚,使君之才也令琰兒佩服。”
“呵呵,哪裡,哪裡,文章本天成, www.uukanshu.net 妙手偶得之,全賴小姐仙曲為引,才有此作。”趙越臉不紅,心不跳的開口說道
一旁的顧雍已經被趙越連番妙語,驚得不知暗歎幾回了,不由得開口讚道“使君出口成章,真乃奇才也。”
衛仲道一張臉早已成豬肝色了,拱手乾巴巴的笑道“使君大才,學生也是佩服,佩服。”
這是蔡邕已寫完書稿,拿著竹簡從草廬中走出來,看向三人笑道“你們聊得很投緣嘛,方才聊的什麽?竟讓琰兒撫琴一曲,我在裡間都聽得心潮跌宕。”
蔡琰起身將趙越方才兩作詠了一遍,竟然一字不差,令趙越暗暗佩服,好驚人的記憶力啊。
蔡邕聽罷,看了眼趙越,說道“這兩篇佳作也足矣記載在冊,呵呵,沒想到子興你來這一次,竟帶來了諸多驚喜。”抬頭看了眼天色,對蔡琰笑道“今日子興留宿在此,你去準備晚飯。”
“是,父親。”蔡琰聽到趙越要在自家留宿,臉上綻放出兩朵紅霞,偷眼看了一眼趙越,便向雅軒走去,竟是要親自下廚。
此舉令蔡邕和顧雍驚訝不已,衛仲道則氣的險些暈過去,自己來此數月都未曾嘗過蔡琰親手做的菜肴,不想趙越剛來,蔡琰竟為了他主動下廚。
衛仲道實在坐不下去了,不願再看兩人眉來眼去,豁然起身對蔡邕拱手說道“恩師,學生今日有事要去叔父家一趟,便不留下吃飯了。”
“額,哦,好吧。”衛仲道的叔父在朝為官,家就住在城內,蔡邕聞言也未多想便點頭同意道。
衛仲道與趙越、顧雍拱手一禮含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