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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人生之陰陽江湖》第15章 莫要喊我作妖邪
  白天要練拳練刀,晚上要打坐入定,蘇小婉新教的這煉氣之法一時便不好安排時間修習。蟲子後來想到,既然蘇小婉說關鍵在靜心,那自己打坐冥想時,自然也可去感應氣機。蟲子當晚試練,發現二者也並沒有衝突,甚至互有裨益,起碼蟲子進入禪定的過程縮短了不少。再後來更發現,以前入定隻是偶爾之事,而今打坐不久,十之八九即入禪定,這入定似乎成了一種常態。這令蟲子心中暗喜不已。

  問題卻也隨之而來,入定之後,十之八九他也會看到那個模糊的人影在自己左右,雖然如廣德所言,這遊魂對自己似乎並沒有什麽惡意,隻是在房中遊蕩而已,但蟲子心裡還是時常打鼓,畢竟他那次幻化出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孔差點嚇得自己魂飛魄散。蟲子心裡雖惴惴不安,與蘇小婉相處之時卻盡量不表現出來,免得她知道了平添煩惱。

  又一次入定之後,那遊魂如期出現,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房中遊蕩,而是直直的站在蟲子面前,一動不動,和蟲子對峙良久。突然,他抬手往蟲子肩上一推,蟲子則下意識地左手一格,右手前探在他身上一拍,觸手柔弱如水,那鬼魂在一拍之下,竟飄出數尺遠。我這手臂能動了!蟲子心中驚詫之下,出了定。放眼再看,房內空空如也,哪還有什麽鬼影。

  推門來至房外,繞過正打瞌睡的值夜的和尚,蟲子走到菜園邊,繼續前行,在園中尋個田埂坐下。

  “唉――“

  蟲子還未坐穩,忽聽得不遠處一架絲瓜旁有人輕聲歎氣。

  ”你向來果決爽利,而今怎麽如此期期艾艾,如同小兒女一般……“聽這順風斷斷續續傳過來的聲音,竟是蘇小婉在自言自語。”這人性子無常,時而像個彬彬有禮滿腹詩書的儒生,時而又插科打諢一副市井無賴相,對這種人你怎能動了心思……“

  聽到蘇小婉如此說,蟲子心中一喜,辛玉峰果真沒說錯,蘇小婉並非對自己無意。

  “更何況他是個不知自何處來的孤魂,也不知何時就會歸去,你決不可對他動了心思……“

  聽到此處,蟲子心中又是一苦,這無果的姻緣著實惱人。每日隻以為自己為此苦惱,現下看來,蘇小婉的苦惱尤甚。

  “唉――“沉默良久,蘇小婉又是一聲輕歎。蟲子不敢再聽下去,起身悄悄往回走,剛行兩步,突聽蘇小婉一聲喊,”什麽人?“蟲子隻道被她發覺,正要搭話,耳聽得園子那邊的坡下一聲朗笑,接著有人道:”蘇四娘子好警醒,是灑家回來了。“聽聲音竟是至性和尚。

  蘇小婉道一聲“法師安好!”起身迎上前去。蟲子趁機悄然退回房中。

  腳步聲夾雜著低語聲由遠及近,不一刻便到了房門外。蟲子起身開門出去,佯裝驚訝地道:“阿彌陀佛,原來是法師回來了!”說罷合什行禮。

  至性和尚也合什還禮,之後卻不進門,而是退至一旁。這時蟲子才看到他身後還跟著一高一矮兩個身穿灰衣的中年僧人。其時,天已放亮,借著晨曦的微光,那矮個的和尚,看眉眼分明是個婦人喬裝。

  “張伯父、張伯母,子明兄扮作和尚不知你們還能不能認出來?”蟲子正等至性介紹來的是何人,蘇小婉在一旁道。不等那兩人應答,蘇小婉又轉向蟲子道:“這是令尊大開公,這是令堂張夫人,不知子明兄現在能否記起?”

  事起突然,蟲子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但聽蘇小婉說話,她似乎想讓自己仍假裝是張子明失憶。

  蟲子上前一步,長揖躬身行禮。

  “明兒!“張夫人語帶哭腔,急步向前來迎。張大開抬臂擋在她前面,不等蟲子拜倒,他又側身避開道:”至法大師已和我們說了,你非我兒,這大禮我可受不起。“

  張大開的話讓蟲子一下愣在當場,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蘇四娘子“張大開轉臉看向蘇小婉道,”此人隻是奪舍,而非我兒張子明,你難道不知?“

  蘇小婉臉上一紅,低頭不語,算是默認了。

  一時間氣氛尷尬,眾人都不言語,至性和尚拍了拍光頭,也不知如何圓場。突然間,回過味來的張夫人緊走兩步,上前一把抓住蟲子胸前衣服,不停使勁搖晃,嘴裡哭喊著“你這妖邪還我兒來,還我兒來……“

  蟲子後退兩步,她仍不松手,嘴裡仍是一口一個“妖邪“的哭喊。怒從心起,蟲子猛地一甩,隻聽嗤的一聲,前胸的衣服被她扯下一大片,她也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妖邪,竟敢傷人!“張大開話音未落已撲身過來,啪啪打了蟲子兩個嘴巴。張大開身法甚快,蟲子竟然沒看清他如何出手,隻覺得兩頰火辣辣的疼痛。與此同時,蘇小婉低身去扶張夫人,卻被她一把甩開,嘴裡哂道:”不勞大駕!“她似乎對蘇小婉替蟲子隱瞞身份之事心存憤恨。

  蘇小婉見蟲子挨了張大開兩記嘴巴,也不再理會張夫人,飛身過來擋在張大開前面,以防他再次攻擊。

  “嘿嘿――“張大開一聲冷笑,”明兒一向把你當作紅顏知己,曾說你若是男兒身,定和你結為生死兄弟。而今不知為何處處維護這奪了我兒身體的妖邪。“

  “都說商人無利不起早,這奸商之女不知得了這妖邪何等好處,隻怕明兒被奪舍這事便有她的份。“張夫人一旁幫腔道。

  張大開夫婦一唱一和令蘇小婉一時難辨,她俏臉漲得通紅,眸子裡淚光閃爍,忍不住就要哭出來。蟲子哪裡看得蘇小婉受委屈,一把把她拉倒身後。

  “張大開――“蟲子伸手一指道,”此事與蘇四娘子何乾,你夫婦無憑無據橫加指責,莫要汙了她聲名。你兒張子明這肉身有何寶貝之處,讓我穿越千年來奪,隻怕不知他練了什麽妖法,拘了我來,把我困在他體內,我倒還要找他算帳。你想見你兒,你以為我便願意呆在他體內,我亦想回去見我的爹娘親人……“

  張大開被蟲子說得默然不語,尚未爬起身的張夫人卻突然一撲,一把抱住蟲子左腿,“我不管你從何而來,你快快還我的明兒……”

  “放開!”蟲子厲聲道。

  “你快快還我明兒……”張夫人一邊哭喊著,死命抱住蟲子左腿就是不放。

  倉啷一聲,蟲子拔出腰間的短刀。

  “不可――”蘇小婉與至性和尚同聲驚呼。

  “好個妖邪……“張大開情急之下也嚓的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劍。

  蟲子哈哈一笑,把刀橫在脖頸前,低頭道:“你再不放手,我便一刀抹了脖子,把張子明這臭皮囊還了你。“

  張夫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撒了手,連滾帶爬地退出老遠,嘴裡不住地喊“不要,不要……“

  “無賴――“張大開還劍入鞘,過去拉起張夫人。

  蟲子也還刀入鞘,轉身便走。“不要讓這妖邪跑了,你快去攔住他……“張夫人焦急喊道。

  蟲子轉回身,看向張大開夫婦。張大開手握劍柄,欲上前阻攔,卻又有些猶豫。

  “阿彌陀佛,不必如此。張施主非是奸邪之人,他未了斷此事,絕不會走。“至性一旁道,”前些日他聽說至法師兄要去汴京營救貴伉儷,他雖然不會什麽功夫,卻與蘇四娘子說‘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我佔用了張子明的身體,他父親受困,我自會盡力而為’……”

  怪不得蘇小婉要我注意至性這賊禿, 我們說話他竟然都偷聽了去,蟲子心中道。至性說完,見蟲子盯著他,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撓撓光頭尷尬地一笑。張大開見至性阻攔,也不便再出手,拉著張夫人站在一旁。

  “若想張子明還能回來,以後莫再喊我‘妖邪’!”蟲子說罷伸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張夫人看得渾身一抖,趕緊低下頭去。蟲子“哈哈哈”一陣狂笑,轉身而去。

  這一整天蟲子未練拳練刀,隻是在園中閑逛,而蘇小婉也未象往日一樣督促,而是獨自在房前的大樹下默然坐到傍晚。晚飯時,至性提了一壇酒來,幾個人各懷心事,都默默飲酒互不說話。後來至性耐不住這沉悶,和蟲子及蘇小婉說起他們劫獄救張大開夫婦之事。事不關己,蟲子隻是有一搭無一搭的聽著,隻是蘇小婉有時插言問幾句。事情說完,又陷入沉默。至性見這酒喝得無趣,便起身去廣德他們那邊詢問離開後的情況。張大開夫婦見廣德走了便也起身到一邊納涼。

  桌上只剩蟲子和蘇小婉,蟲子大口喝酒也不言語,蘇小婉也是不聲不響喝酒。一壇酒將要喝盡,夜色漸深,眾人都已回房休息。此時一輪下弦月升起,銀輝漫灑,四下蟲鳴唧唧,說不出的幽靜。這情景再次讓蟲子想起與蘇小婉初遇之時,他偏頭看過去,見她也正怔怔地望著自己。朦朧的月光之下,她黑亮的眸子裡,似有霧氣氤氳,忽然一顆亮晶晶的淚珠兒在她眼角一閃,滑過面頰,嗒的一聲落在她身前的酒碗中。蟲子端過那碗,把和著她眼淚的殘酒一飲而盡,又重新斟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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