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之後,蘇小婉如約教授蟲子呼吸之法,並配合追風拳的招式加以詳解。耗時頗多蟲子終於記得清楚,蘇小婉就坐到一邊,讓他自己配合這呼吸之法演練追風拳。蟲子打了幾趟拳,發現效果確實不錯,雖然仍不免汗濕衣衫,但呼吸均勻了不少。無師撞破頭,有師一點通,此話果真不錯。蟲子心裡感歎,回頭看蘇小婉,見她並未如往日一般專注看自己練拳,而是正看著園中勞作的幾人發呆。
“妹子――”蟲子喊道。
蘇小婉一驚,轉過頭來道:“什麽事?”
“妹子,我昨晚……”
“你莫要再妹子妹子的喊我!”蘇小婉打斷蟲子的話道。
“為何?”蟲子問。
“甜膩膩的讓人不舒服。“蘇小婉道。
“女菩薩――”蟲子雙手合什道。
“你莫又貧嘴!“蘇小婉說罷,卻嗤地笑出聲來。
“妹子,我昨晚做了個怪夢……“
“怎麽怪法?還能比你一千年後做了個夢就來到這裡怪嗎?“蘇小婉說著站起身,臉色複又嚴肅,直直盯著蟲子接著道,”你我之事絕無可能,不會有結果,你莫再說些有用沒用的了!“她說罷皓齒輕咬著朱唇,一雙黑亮的眸子仍是直視著蟲子,神情甚是堅決。”你勤加練拳參禪,早日平安回到所來之處才是正途。“蘇小婉轉身要走,又回頭說道,然後就慢慢走回房去了。
蘇小婉的話如當頭棒喝,讓蟲子愣在當場。他心中惆悵,卻明白蘇小婉所言不錯,且不管辛玉峰所說她並非對自己無意是否屬實,即便她對自己有意,自己這個千年之後夢中來的孤魂,不知何時就會夢碎而去,若真是能兩情相悅,隻怕到時候徒留兩個隔世的傷心人,自己傷心倒也罷了,想想小婉整日憂傷垂淚的情景,蟲子心中止不住一顫……如此看來也正如蘇小婉所言,平安回歸才是我當前的正途,蟲子心想。想到此處隻覺造化弄人,天不憐我,心裡說不出的憤懣。蟲子抬腳揮臂不覺又練起那套追風拳,隻是全然不顧節奏呼吸,把一套行雲流水的追風拳打成了發瘋拳……
第二日,蘇小婉隻是一心指導蟲子練拳,而刻意避開與他說笑。蟲子自昨日想得明白,便也不再招惹她,竭力讓自己靜下心來,專心參禪練拳。如此數日,過得倒也安靜,蘇小婉見蟲子逐漸接受現實,刻意板著的臉也放松了不少。
這日晚間,蟲子剛剛打坐不久,隻覺身體忽悠一沉,心神瞬間清明一片,他知道是再次入定,便安心體驗這難言的舒適。忽然眼前一花,那日夢中所見人影又出現在蟲子眼前。這人影如那日一般,在蟲子面前擠眉弄眼的連說帶比劃,蟲子也如同那日一般,根本摸不著頭腦。如此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忽地化作一團煙霧,還沒等蟲子回過神來,煙霧中突然現出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孔,大嘴一張向蟲子咬來……
蟲子猛地驚醒,隻覺心髒突突突地仿佛要跳出胸膛,不敢多想起身撞開房門,跑到房外。
“衙內何事?“值夜的廣德聽見聲響跑過來道。
“無事,做了個噩夢。“蟲子看見廣德,心裡安全感大增,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廣德見蟲子受驚嚇不小,也坐下來,關切地詢問詳情,蟲子於是連同那晚的夢一起說了。
“恭喜衙內。“廣德雙手合什對蟲子道,”衙內隻怕並非做夢,而是修禪有成,得了神通。“借著淡淡的月光,蟲子發現廣德滿臉的豔羨之情。
“廣德師兄,你莫要哄我。我才打了幾天坐參了幾日禪,哪會就得了神通。”蟲子搖搖頭道。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據我師父所講,各類神通外顯為種種超越常人的的能耐,實乃不同層次的智慧。神通的獲得與因緣果報及後天修行皆有關系,果報到處初生嬰孩即有神通,慧根深種未習佛法也得大能。”
“那我這是何神通?”蟲子見廣德說得認真,便半信半疑的問道。
“依小僧所見,應該是天眼通。”廣德道。
天眼通?這讓蟲子想起,因自己屢次做同一個怪夢,母親找過一位做陰陽先生的堂舅,這位據傳道行頗深的堂舅,就曾說蟲子似乎先天有些神通。
“何謂天眼通?”蟲子道。
“這天眼通具體講我也不甚了解,”廣德撓撓頭道,“隻聽師父說,此神通修煉到最高層,能照見六道諸界的眾生萬物。”
“那我所看見的是……”
“我猜衙內看到的是個附近遊蕩的鬼魂。”
“廣德師兄你不要嚇我啊,我向來膽小。”廣德“鬼魂”二字一出口,蟲子隻覺得脖頸後一片冰涼,忍不住一縮頭。
“衙內莫怕,這鬼魂有何可怕。這大千世界的生靈皆要入生死輪回,咱們這園子周圍隻怕處處都有遊魂野鬼。“廣德說著,抬手向四周一揮,臉上一副調侃的表情。
我去,你特麽想嚇死哥,是不?蟲子順著廣德的手看去,各個黑暗處,仿佛真有無數鬼影晃動。
廣德見蟲子一臉恐懼,忍不住呵呵呵笑出聲來。“衙內,這些魂靈當真沒什麽可怕,你我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何故會來招惹你我。再者,衙內正當少年氣盛之時,陽氣充盈,這些陰物想近身也難。我佛門又以為,眾生隻要廣結善緣廣積福德,鬼魂靈怪只會護佑,絕不會加害,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即是此理……“
廣德解釋的甚是有理,但蟲子看看的房內,還是不敢回去睡覺,隻是賴著廣德不走,東扯西扯的說些閑話以待天明……
“你與廣德和尚嘁嘁喳喳地說了一夜,可是有事?“蘇小婉起早督促蟲子練拳,見他有些疲倦,關切地問道。
若是往日蘇小婉不問,蟲子也會說與她聽,但自那日之後他也盡量避免與她太過親近,於是蟲子便說,天熱難眠向值夜的廣德請教些與佛教相關的問題。
蘇小婉何等冰雪聰明,見蟲子不說也就不再多問,“你若疲乏,就休息一天,明日在練。“她道。
“不必!“蟲子搖搖頭。
“那好,這套拳法你已練得純熟,我今天再教你一套刀法。“蘇小婉說罷,拿過春丫送給蟲子的那把短刀,起個式就練將起來。她腿傷初愈,又為了讓蟲子看得清楚,所以運刀並不十分快,但招式大開大合,氣勢甚為宏壯,刀鋒滾滾向前,竟給人劈山開路之感。
“好刀法!“見蘇小婉收刀站定,蟲子脫口讚道。”這也是張子明教你的?“他接著又問。
“不是。兵器方面,子明兄更擅長用劍。不過,教我這套刀法的人你也聽說過。“蘇小婉道。
“誰?“蟲子問。
“韓當。“蘇小婉道。
“我看這刀法大開大合,氣勢雄壯,不知叫何名字?“蟲子問。
“得龍兄果然好眼光。這套刀法名為‘斫山十八式’,全是上手的招式,隻進不退,以攻代守。這把刀若再長一尺就更適合這路刀法了。”蘇小婉說罷把短刀遞給蟲子,自己拿過那枝尺八銀簫,以簫代刀,一招一式的開始教授“斫山十八式”。
這套刀法招式並不繁複,未至中午蟲子已記得清楚。午後他本想再演練幾遍,以期加深記憶,但右臂酸麻難當,竟使不上力氣。
“你使刀全靠蠻勁,前晌又練得辛苦,隻怕是脫力了。”蘇小婉見狀道,“人常說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又說氣力氣力,就是要以氣養力,故此若要學好用好功夫,這養氣禦氣是丟不開的。此事也怪我太過急功近利,一心只求讓你快速學會幾套功夫,臨危時便於保命,這其實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四娘子不必自責, 某能學到這些已經十分知足了。”蟲子道。
蘇小婉伸手在蟲子小腹前虛按了按,然後道:“其實你體內真氣十分充盈,子明兄這些年可是沒白用功。隻是,你元神是奪舍而來,故此神識與真氣尚不能溝通,你靜心來,看是否能感覺到丹田中鼓蕩的真氣?”
蟲子閉目凝神,把意識集中到臍下三寸處,哪裡有什麽真氣,到有一股濁氣咕嚕嚕穿腸而下。噗的一聲放了個響屁,蟲子趕緊後退一步,睜眼見蘇小婉緊抿著嘴,堪堪就要笑出聲來。
“練氣的功夫你以前也未曾接觸過,若想感應到氣機也是很難。“蘇小婉忍住笑道,”而最初的感應階段是練氣的關鍵所在,若無氣感,後面的采氣、聚氣、養氣等就無法實施了。我先教你一個培養氣感的法門,你能突破這一關礙,也許就能和體內子明兄修煉的真氣溝通,進而運用了。“
蘇小婉先教了蟲子一段口訣,待他背下後又一句句詳加說明。最後告誡蟲子,培養氣感關鍵在一個靜字,非是環境安靜,而在內心寧靜,若能做到心無外物,終會感應到天地間的氣機和自己體內的真氣。
一邊聽蘇小婉講解,蟲子閉上眼伸出雙手對著天空大地以及周圍的樹木晃來晃去,他嘴裡念叨著:“氣來,氣來……“他這一副呆逼樣讓蘇小婉忍俊不禁,她啪的一聲在蟲子手背上一打,忍不住笑出聲來。
自那日後,他二人都有意拉開距離,蘇小婉更是刻意板著面孔,很久沒見她如此開心的笑了。蟲子見她笑得歡暢,內心也十分高興,隻是卻又有一絲惆悵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