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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城》第22章 美男
  紫玉流金城很長一段時間,有兩位公認的美男。

  一個是流金集團的方文傑,那個從麻都來的小夥子的美是俊美,面如冠玉、眼如星辰、花樣美男之美;一個是十八灣集團項目部的安全部副部長吳耕,吳耕的美是帥美,骨骼清奇、秀眉善目、強健有力、充滿活力的美。

  二人合稱流金二美。

  三個月前,陳平來到紫玉流金城。只見他女裡女氣,洋裡洋氣,帶股殺氣,有點邪氣,散發俠氣,日不久天不長,竟也形成了獨特的美。二美不得讓出個位置,讓他也站了上台,進入紫玉流金城有三美之新時代。

  蔣一欣多少有點不服氣,他認為流金城美男應該有他一席之地,阿南的到來迅速讓他絕了望。

  阿南來到,流金城美男局面光速轉變。阿南往人群裡一站,流金城只剩一美。

  為什麽?阿南太美!

  《世說新語.容止篇》說美男,說他面如凝脂,眼如點漆,觸目如琳琅之玉,一見之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身姿濯濯如春柳,身處眾人之中,如珠玉在瓦石之間……說的就是當世的阿南。

  這世的阿南上著一件皺如亂麻的風雪棉衣,下著一條滄桑牛仔褲,腳踩著包了鐵皮底的翻毛牛皮鞋,脖子上圍塊麻布圍巾,手上戴個半黑的白紗手套,他以一個男人老狗的糟蹋形象出現,這樣的他朝你走過來,照樣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四美,可好?難好!他甩原先三美三條街。人群中他如了珠玉,他人,均為瓦石。

  這樣的美男,藏身建築工地推水泥車,搬磚,擰油漆桶,刮大白,安管子,找個背風的牆靠著吃盒飯,晚上睡在工棚裡,有時直接睡在工地的地板上。

  隱瞞他是個受了教育的人,隱瞞他從優越的生活中來的人,隱瞞他的心還有熱度的人,隱瞞他對生活失了方向,隱瞞他被人牽掛……

  他隱瞞一切。

  一份手填的用工登記表,極奇清秀極奇俊美的行書泄露出他隱瞞。

  他目光深邃深如古井映出心如止水萬念俱灰。這樣的美男,你要尊重他的隱瞞,你要信任他,他是個好人他只是需要隱瞞。隱瞞是一門療傷武功,你曉得。

  你給練這門武功的他說,項目部資料員這個位置何美美一個人做不來,你的字倒整齊,你乾這份活,好嗎?

  他同意了。項目管理人的統一製服,仿警察叔叔墨藍色的釘有很多扣子的大褸,一百五十塊錢一件,穿到他身上,穿出了錦衣玉袍的氣勢。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雙目瞻瞻的男子,淑女好逑。

  他拿著資料去了一趟十八灣集團,他去蓋個章。十八灣集團賀慶平總經理的那個秘書龔倩倩光顧了看他,忘記了蓋章,舍不得蓋章,還舍不得拒絕他。讓他補充點這,讓他補充點那,足足上他跑了三趟。不僅這樣,還追了過來。

  第一智能項目部的春天,風雨滿樓花滿枝。

  冷豔高貴矜持的龔倩倩來做客,來送阿南遺在那裡的一隻筆。

  那隻筆,不能說是遺,是龔倩倩伸手問阿南要的,說:“賀總這裡忘了填日期,把筆給我,我給添上。”添上了,筆不還,問道:“你電話號碼是多少,我給你記下,以後有事,我可找你。”

  阿南說:“你打我們項目部電話。”

  龔倩倩說:“手機方便。”

  阿南說:“我不用手機。”

  “為什麽?”

  “不需要。

”  “不需要,你有沒有女朋友?你不要時時聽到她的聲音?”

  “沒有。”

  “你有沒有爹媽,你不發定時給他們打電話請安?”

  “沒有。”

  “朋友,同學呢?”

  “沒有。”

  “那你有什麽?”

  “妻子!”

  “你妻子給你打電話嗎?”

  “我失去了。”

  “太好了,你可以再找!”

  後來,賀慶平喚她,她拿著筆,站起身去了賀慶平的辦公室。

  不過是一支筆。阿南沒有等她回來便走了。

  龔倩倩卻以此為理由來訪。

  “你好,阿南。你把筆忘我那了,我給你送過來。”

  阿南接過。走到一邊去。

  龔倩倩跑到我的座位邊上坐著,沒話找話:“西經理,忙什麽呢?”

  我笑著說:“乾活唄。龔大美女怎麽今天有空光臨我們項目啦?”龔倩倩是個城瑝廟裡的小鬼級別的緣,然,再小也不能忽視,隻奈何她驕傲,目空一切。

  同樣是女生,她穿金,她戴玉,她胯LV,她塗脂,她抹粉,她進出坐寶馬,都是青春美少女,她與戴著個安全帽一身樸素的何美美有著天壤之別。

  材料進工地,要報驗,監理過來驗過了,簽了字蓋了章;總承包十八灣集團材料部來驗過了,簽了字。賀總還要加簽字,他簽了字,蓋章才為全部通過。沒有全部通過,材料不得使用。龔倩倩打理著這全部通過的最後關節,她卡,她拖,她不急你之急。

  何美美嘴笨,人單純,常常辦不來,重天大澤的肖小玉也辦不來。重天大澤公司使出了美男計,蔣一欣自己上;第一智能的項目經理完洪於是粘在蔣一欣後面,兩個人一起上。

  蔣一欣反正是個口水佬,在哪裡都是個噴,心裡惦記著何美美,眼裡看著龔倩倩,美男計忘記了使,只剩下個海闊天空地噴口水。

  龔倩倩的髮型,龔倩倩的褲型,龔倩倩的髮型與愛情,一路一路噴過去,噴得龔倩倩煩了,受不住了,勸他不要來了,讓他還是派手下人來。

  完洪倒不被龔倩倩煩,只是完洪帶著婚戒,枯燥無味。所以有時我不得不出馬,我至少可以當著她的面給賀總打個電話,她對我多少有點承讓。為了把何美美帶上道,我常常帶上何美美一起去。

  閑坐無趣,龔倩倩提出,要到第一智能的倉庫裡去看一下,說賀總讓她來抽查一下工作,他們公司蓋個章也是要負責的。

  好吧。陳七七下午出去了,他去弄武雲松那個工傷保險,敦子在倉庫裡值班,完洪要去趟設計院。我決定自己開車,拉上她去倉庫,起身的時候看阿南、何美美女在一邊,沒啥事,便叫上阿南、何美美一起去。

  一行人,坐上車,我開車。

  工地賊多,貴重品我們在外面租了個民房當倉庫,在浦江街的另一邊。那地方我明明去過,卻似乎不知道到底在哪裡,打電話問陳七七。陳七七讓我這麽這麽走,那麽那麽拐……

  我大聲問道:“什麽,浦江路進不去,從哪進?”

  陳七七說:“你到了浦江街,往東開……”

  我一聽,就暈了。“不要跟我說東,我從來都不知道東在哪裡!”

  “要不你先向南開……”陳七七道。

  “向南?南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我東、南、西、北都不知道!我只有四個方向,前面、後面、左邊、右邊!我現在車頭朝著馬路,你告訴我:朝哪邊開?”我有點著急。

  “西經理,你……”陳七七在電話那端哭笑不得。

  世界上有兩種司機,一種是司機,一種是女司機。我就是個女司機,女司機的含義,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一陣沉默後,陳七七問道:“好吧,你從幾號出口出來的?”

  流金城的地下停車場有三十萬平方米之大,現在加上未來出口有八個,我結舌,問道:“這是幾號出口?”

  沒人答,我扭頭過去望後排,一望望見龔倩倩含情脈脈地望著阿南眼不錯珠。

  我回過頭來,望何美美,何美美說:“我不知道,我從來都不知道出口還編了號。”

  後車不耐煩,響起了喇叭。

  我一急,車熄了火。再急,打上了火,也開不走。我是開自動檔的,這個五菱之光,它是手動檔,我本來就吃力……

  我把鑰匙撥下來,拿在手中,跳下車。

  我去到後車,拍著人家的車窗,跟人家交涉,說不好意思,我不會開了。他要是急,可幫助我把車開到一邊,他才好通過。見人家對我們的五菱之光面有嫌棄之色,又說道:“要不,你掉個頭,換個出口?”

  “西早,我來。”

  阿南不知什麽時候也下了車,一把接過我的鑰匙,進了駕駛室。

  “你會開車,怎不不早說?”我心中一喜,趕緊坐到後排,與龔倩倩坐在一起。

  “不需要說。”阿南不鹹不淡地回道。

  看完倉庫,龔倩倩硬要和我一起去吃冰淇淋,明確要求其余二人回避。想必是要與我結個私緣,我去了。

  兩個人來獅子王咖啡館,酸奶冰淇淋仍舊買一送一,在龔倩倩的堅持下,我成了被請吃的。

  “西早姐,麻煩你把這個手機給阿南。別告訴他是我給的。”剛坐下,沒吃兩口,龔倩倩直奔主題,遞給我一隻嶄新的蘋果。

  “這?”雖然看到了她粘在阿南身上的眼,還是點驚訝。

  “姐,我看上了阿南。我要追他!”

  真是直爽。我看著她說道:“你可曉得,阿南有妻。”阿南在登記表配偶一欄填著一個人的名字,這我知道。

  “他沒有。”

  “如何沒有?”

  “他失去了。他告訴我的。”

  知道得比我們還多。“為什麽不親自給他?”我問道。

  “他上一段情傷還沒有好!我不想逼太緊,我怕引起他後退。”龔倩倩接著說:“男人我見多了,愛過人的,愛著人的,沒有人愛的,我看一眼看得出。他愛過人,愛著人,現在心裡沒有了人!”

  “嗯。你是個勇敢的妹兒。可是,”我望著手機說道,“這個,我不方便呢。”

  龔倩倩說:“他為什麽不能有電話?沒有電話,我不能找到他。難道你們也不需要聯系他?”

  阿南上班在工地, 下班在宿舍,他不給人機會用除面對面的方法與他溝通。我想起來了,何美美前幾天,老張羅著把公司之前測試報警用的一台手機,重新充了電充了值,巴巴地望阿南外出辦事的時候能帶上。

  那手機一直放在阿南的台面。

  “阿南他,大約需要……”我望著龔倩倩,停頓了一下,說道:“安——靜。”

  “姐,我特別特別想他,我整天想看見他,不能見他的時候,至少能聽個他的聲音。我對他一見鍾情,二見忘情。如果他不能理我,我上班有困難。”龔倩倩說道。

  這不是一個總經理秘書能說出來的話,這是一個花癡說出的話。

  “倩倩,”我耐心地對她說道:“你現在就這麽說為時過早,一個人光看個外表,能看出什麽?阿南他也許只是外表太吸引,你應該是個有深度的姑娘,要注重內涵。”

  龔倩倩根本聽不進耳,她顧自說道:“姐,你說,他是不是嫌棄我?流金城裡的人是不是說我是交際花?這話會不會傳到了他耳朵裡?”

  “倩倩!沒有的事。我倆都是女生,別這麽沒出息。他愛便來追,他不愛,再愛也別去主動廉價示愛。姐告訴你,女生怎麽愛?愛死在心裡爛死!爛死就地在心裡埋掉!”

  “有這樣的女人嗎?”龔倩倩問。

  我就是這樣的女人啊,所以有鐵杆、死忠的粉。你有沒有?

  龔倩倩答道:“我有很多趁機摸我小手的粉,我是不是庸俗脂粉?”

  那個下午,龔倩倩無果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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