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流金城這周的項目會西早沒有去參加。她留在麻都,麻都分公司尚有許多的事務要處理,也有幾個項目在施工,還有新的項目在談。
作為一個分公司的總經理,西早的工作的主題每天都是在看公司新簽回多少多少訂單,還有可能再簽回多少多少訂單,已經收回多少錢,人家尚欠我們多少錢,我們尚欠供應商多少錢,帳上還有多少錢,要發多少多少工資,西早從中確定出自己的工作日程。
這是一份滾動向前的日程,西早永遠在日程中往前,再往前中……,她看起來很忙。每個在施工項目,她根據項目大小情況,具體實施到什麽重要節點,決定是否親自到現場去看一遍;哪一個會議,需要她去出席。
一般需要西早去參加的會,主要涉及一個“拍板”的步驟——讀者都曉得的,拍板,就是做主定下來。
說到拍板,紫玉流金城急需要拍板,西早卻選擇了以消極回避、以退為進。她與完洪商定,他亦不去加那個會。每周一次的工程大例會,第一智能由資料員何美美代為出席。
蔣一欣這個抄作業的,趕緊有樣學樣,派出他們公司資料員肖小玉代為出席。不巧陳平有事,亦沒有出席,他讓謝丫代為出席。
一個工程,一般分成土建、安裝、裝修三大塊。土建即土木工程建設,含打樁、挖坑基、砌磚、扎鋼筋、澆混泥土等等……;安裝即安給排水、供暖、高低壓盤櫃、電梯、照明等等以及智能、消防;裝修負責裝飾、造型,粉刷等等。
聽不懂,好吧!借用人體來比個喻,土建是骨骼;安裝是筋、肉、五髒六肺、動脈、靜脈、毛細血管、血液、膽汁、五官;裝修是皮膚是衣裳是胭脂、口紅和香粉。
如此,一般一個工地,最多一個土建總承包豬王,兩個豬後,安裝一個及裝修一個。
誼尚機電與第一智能、重天大澤之間的關系簡單明了,安裝范圍中“等等”以及“等等”之前的工程全部在誼尚機電及誼尚機電領導下面各種菜豬承建,“等等”之後的“智能”由西早所在的第一智能承建,“消防”由重天大澤公司承建。誼尚機電是豬後,智能和消防很重要,故有兩半個豬後。
會議點名中,業主安裝總指揮萬仲元一看,在他看來,謝丫是個凡事不知道,肖小玉不自報單位名稱他不知道,何美美不報上單位名稱他也不知道,誼尚豬后宮裡給他派來三個不知道,他一臉的掛不住,一臉的屈辱,看似要發作。
即將離任暫時還未離任的許澗英給他圓了個場,許澗英說:“今天這個會不講安裝的事,安裝單位現在可以退場。會後,我們將與你們開專題會。”
謝丫沒聽明白,坐在她後邊的衛國,拍了拍她的肩,小聲告訴她:“許總讓你先走,快走。”謝丫站起身,合上她鋪在會議桌上的記事本,拿在手裡,走了。
肖小玉沒聽明白,坐她一旁的監理馮爺爺用腳踢她的椅子,邊踢邊小聲說:“去去去,回你們項目部去,這裡沒你這丫頭什麽事!”肖小玉說:“不行,我們蔣經理讓我來的。”馮爺爺不耐煩地說:“你這丫頭,讓你走你就走,囉嗦什麽!”肖小玉趕緊站起來,四下望了一圈,再望馮爺爺,見他態度堅決,合上她的記事本,也走了。
何美美沒人管,她挺起腰身在會場坐到了會終。開完會回到項目部,完洪問她開會都講了什麽?
她說有個有一家不知什麽單位來了十個人,
把第一排的位子坐掉了許多,衛國他們這些業主小工程師隻好坐後排。她坐在比他們更後排。 她說監理馮爺爺拍了很多相片。
她說有人告訴她萬總今天不開心。
她說吳副官的臉上還貼著創可貼,許總手上握了兩隻把玩核桃。
她說監理於又萍今天披了個超大披風,看起來很拉風。
好吧!何美美開會開出零信息!
被蔣一欣罵了一頓的肖小玉平衡了。不過肖小玉轉眼又落了下風,她說:“謝丫肯定聽錯了,許總說會後要和安裝單獨開會,沒說和我們三家開會。”
聽她這麽一說,何美美嗤笑道:“安裝就是我們三家,你不曉得我們這都叫安裝專業?謝丫家是機電總承包安裝,你家是消防安裝,我們家是智能安裝!我們兩都在謝丫家之下,謝丫家有資質證書什麽安裝都可以做,你家只有消防證書只能能做消防工程。”
肖小玉惱了,回敬道:“噢,你懂,你專業,那為什麽許總說‘安裝的先退場’時,你怎麽不出來呀?”
何美美自豪地說:“你被趕出來了,我沒有唄,人家不趕我唄。”
兩個小姑娘相互不服鬥嘴中。“怎麽辦?”蔣一欣反轉著身子倒騎在椅子上,兩隻手摟著椅子背,兩眼緊盯著完洪,完洪與他面對面,正在筆記本電腦上與他的上司西早Q*Q對話中。
“能怎麽辦?!”完洪不鹹不淡地望著他,告訴他:“先看看。”在電腦中,他對西早說:“這個家夥還想來繼續抄作業吧,這隻豬頭!”附了一個砸豬頭的表情包。
被抄了作業的完洪心裡防著他,斷不會讓他知道第一智能的下一個決策。凡作業被他一抄立即變了味,原本第一智能不聲不響往派個不知道出去,萬仲元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有數就罷了。蔣一欣這家夥跟著複製一個不知道出去,把第一智能一著暗棋相映成明棋,上誼尚機電再來個不知道,赤*條條三個“丫的!”想要啐到蔣一欣臉上。
“丫不知道萬仲元心裡有多惱火嗎!丫不知道我們心裡有多想擺脫他?居然還在這裡問怎麽辦?”
“萬總必是認為三家合起夥來對付他了。”
“丫不願意用腦,整天到處抄作業,不知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才能成事,他這麽個抄法,拉低了我們的水準。我感覺今天這效果跟三個兒童在一張床上同時尿床似的。”
完洪在Q*Q上一連串地說。
“可以想見。”西早回道:“第一智能公司不參與任何拉幫結派,隻想以婉轉的方式處理眼下的麻煩,但現在是想洗也洗不白了,你不要刻意去解釋,萬總怎麽認為就怎麽認為吧,這事越描越黑。”西早拉出一個吐血表情。
“是啊。”完洪附了一個小白兔表情。“你說他今天會真重新開個安裝會嗎?”
西早答:“大概不會。流金集團一定得有明確的說法,沒有說法,誰都邁不過二期工程明年要五一要竣工,要有良品工程交付這個坎。機房是工程的心臟,心臟壞了這個鍋需要人來背。我們能有多少利潤,可以幫他背這個鍋!幸好你把機房設備移交給他們了,說什麽我們都不會再進機房!除非他們出個聯系單把責任從我們頭上拿開。”
說道這裡,完洪放了五顆地雷表情包:“早上讓知玉珠去保安部打聽,聽說機房裡流金集團自己去安了三台大吹風機整天整夜地吹著,就是你建議的方法。”
“消防檢測泡湯了。”
消防檢測是建築工程交付使用的一個強製性工程時間節點。通過消防檢測意味著,商鋪可以允許小業主們進來二次裝修,為開業營業做準備了。
完洪弄了個哭哭出來,說道:“招商部的遼發明又要哭了,二期開業推到明年十月能開算了不起了。 這樣做,不僅是遼發明,誰家都耗不起。”
“是啊。”西早說道。當初第一智能簽合同,一期和二期約定的施工期只有十個月,現在一看時間翻倍都不止,工程延了期,合同上沒約定流金集團的延期責任,這是個讓人傷心的洞洞。
各種情況發生,第一智能變成了不飽合施工。
不飽合施工是工程單位最害怕的事,一項工作,同時上一組工人,分工合作才能進行,不飽合施工出現時,一組工人一天能安裝一百方米企業能營利,安裝80平方米企業保本,現場只有六十平方米有施工條件,企業虧損。
工人工資不打折、管理人員工資不打折,產量打折,施工單位便出現利潤下降直至虧損。社會主義經濟學道理也很粗糙,很粗糙。
對於這個洞洞西早只能望天。合同規定了如果因第一智能延期一天交付工程,須賠付工程總額的1%作為賠償,沒有規定非第一智能原因而發生的延期,誰賠償,怎麽賠償。
“工人現在有什麽事可做?”西早問道。
完洪答:“只有品茗居能乾乾活。二號酒店電梯被十八灣集團管制,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隻準上土建的材料,誼尚機電不出面去交涉,安裝單位統統上不了樓,無法施工。千方館估計要全面停工了,停工之前我會派幾個人去收拾電井裡的分機櫃。”
“嗯,嗯,嗯。”西早只能嗯嗯了。
完洪在Q*Q上面突然放出滿屏的地雷。西早急急問:“怎麽了?怎麽了?”
屏幕上飛出三個字:“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