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總，”許澗英望著佟四化，兩個人的戰爭，到了決鬥層級。佟四化不知，許澗英知。“您看，住宅如果依計劃，去年八月封頂開盤，今年五月交樓，這二十萬平方米的住宅，一平方米一萬五千元，就算是賣了八成，有二十四個億到帳。”

　　佟四化罵道:“賀慶元這個豬頭！”罵歸罵，佟四化一直在尋找替代誼尚機電的公司，卻沒有能力尋找替代十八灣集團的方法。除掉十八灣，現在他已經明白，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他是欠誰的錢，也不欠不上十八灣的錢，為什麽?行業優勢。你沒有依合同付足到工程95%的錢，他不給你在竣工報告上簽字，他不給你簽這個報告，你連房產證都拿不到，何來銷售，使用，何來開業！不銷售，不使用，不開業?你建城來幹什麽?

　　土建這個豬王，正是建築行業所說的，沒有簽合同之前，你是爺，他是孫子;簽了合同之後，他是爺，你是孫子！

　　一個保溫棉的與你起糾紛了，你換一家詢價，重新買就是了，保溫棉廠那個盧經理，攔得了一時，攔不了一世，你最後總是買得到新的保溫棉的。一個貼地板磚的工隊不幹了，你找人來在摸著磚縫接著乾;一個誼尚機電不幹了，你尋思著，像貼地磚一樣，重新找一家沿著空調的管口，水管的管口往下接著安……

　　一個土建你沒有給足錢他給你窩工，你重新談了一家土建想進場搶建你的高、大、尚住宅，你著急想要至少賣掉幾棟，先收出它個十幾二十億人民幣，以解工程貸款不足資金之困;你想在他挖出的地基上面往上摞磚，想在他澆鑄出來的房屋茬子上面搭上腳手架施工，他轉過椅子背對著你，理都懶得理你。你安排新的建築隊進場，他一個電話打下去，住宅工地進口橫上三十部塔吊，他派出兩千工人，連你的業主項目部都圍起來，人不可進，不可出。你那個身份特殊的劉鳳仕總經理，劉前浦江區副區長，一個電話是招來了海量110警力，一番對恃下來，你挑戰失敗，你賠了夫人又折兵，兩頭賠錢，十八灣的錢一個不少，新招來的土建公司你說什麽也得給人家賠個開辦費、退場費。你知道厲害了，你曉得退守合同了。

　　在十八灣集團面前你當了回孫子！

　　你覺得你是吃了虧的。吃虧怎麽能從誼尚機電身上找補?噢，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有這個理。可是別人都是來與你合作的，不是來與你相互吃的。你買他賣，各取所需，童叟無欺！

　　俄羅斯國土雖大，卻沒有一寸是多余的——普京說。

　　流金集團雖大，卻沒有很多現金是可用的——佟四化說。

　　沒錢欠著，把帳先給認下——陳平說，“我們公司就這點要求。”

　　許澗英說:“有了這二十四個億，資金哪來那麽緊張。”

　　佟四化:“已發生，就談現在吧。你負責建設，經濟上的事，我與陸總自然會安排好的。”

　　陸總叫陸仕成，是佟總生命中遇到的貴人，他才是真正在流金集團與佟四化分工合作的人，兩人平起平坐，一個在前面見人，一個在後面隱身。不僅是紫玉流金城，所有流金城，資金貸款由陸仕成負責弄過來。陸仕成為何有這麽大能耐?

　　隱身唄。

　　陸仕成的隱身分成兩個階段的隱。第一個階段，佟四化成為億萬富豪之前，這個階段，陸仕成的名片是個行長，銀行“行”，銀行行長的“長”。第二階段，佟四化成為億成富豪，

這個階段，陸仕成的名片是流金集團副總裁，這個裁，不象萬仲元，萬仲元這個副總裁，每天背個雙肩包，裡面背電筒、螺絲刀、小扳手……陸總也喝茶，他喝茶喝得順，資金像水一樣續進佟四化的項目中，佟四化的項目盤活一池春水。　　有關紫玉流金城，陸總的茶也不算喝不順，他的工作早完成了，佟四化沒完成自己的工作。佟四化沒有在計劃的時間點走上項目養項目的成長路，沒有通過住宅的售賣，商場的營運，拿回自給自足的資金接著運作，佟四化趕緊返轉回去找陸總，陸總趕緊給紫玉流金城的茶壺續新茶。

　　陸總是來操盤的，操的是資金盤。有一次，佟四化喝醉了，將左邊的陸仕成喚乳娘，喚阿父。

　　許澗英也是來操盤的。操的是下風口的盤。

　　各種因由導致他受了下風口的寒。被堵了，被潑了茶水，還被程俊林開了先河，打了一拳。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如果挨了刀，是要找補回來的。向誰找補，向佟四化唄。

　　最近乳娘阿父遇見事，人低調，低調到了不可提。為了與許澗英談工作，佟四化此刻提一提。

　　其實已經知道一點半點的許澗英，沒做聲。

　　佟四化繼續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誼尚機電手上的活，分出去。下周有個四海門機電公司過來談，我打算先把三期的機電先拿出去跟這家公司談。”

　　許澗英說:“三期誼尚機電已經施工了一部分。”

　　“合同沒簽。不用管。”佟四化說道。

　　“已經施工了的，怎麽處理?”

　　佟四化說:“我問過萬仲元，三期誼尚機電到設計院領了圖紙進去做了一些預埋工程。這些預埋，結錢給他就是。”

　　許澗英說:“那由您。”

　　佟四化繼續說:“東方世龍館的水管，讓那個智能公司必須負責拆。拆個管還不容易，把螺絲擰掉，把接頭拆下來，是個工人都能乾。實在不行，就來粗暴的，把水管的固定支架鋸斷，讓水管從天上掉下來——反正都是壞的。”

　　許澗英望著他，等他說完。

　　“明年春天，重新找個工隊來安新管！”

　　許澗英這時說道:“剛才你看見了，我按你的意思多少給陳平簽了幾份單，這個水管維修的單，在其中。”

　　佟四化反問道:“這張單不算，他不是還沒有談完就走了嗎?”

　　“您這麽說，要看下剛才簽下的單，還有哪些不算?”許澗英說完站起身，出到外間，將陳平留下的單證，拿到裡間，放到佟四化面前。

　　“他沒拿走?”佟四化眼睛一亮，“那全部不算！”

　　許澗英說道:“拿走了，一式兩份，他拿走一份，留一份。”

　　“噢”

　　“您可說下，這些單，其中哪些您不要算?”

　　佟四化答道:“陳平手上有一份嘛，就算了。東方巨龍館的除外，它作廢。”

　　許澗英說:“那好，您同意的部分，加簽個字，我給您送預算部，這個月付給誼尚機電。”

　　佟四化答道:“誼尚機電都不乾活了，著急付給他們做什麽?！年底資金緊，以後再說。”

　　“先簽字再說。以後歸以後。”許澗英說道。

　　佟四化說:“我拿回去，有空簽了，派安安給你送過來。”

　　安安叫佟安安，是佟四化的侄女，在佟四化的辦公室裡管著流金集團董事長辦公室文件的收與不收以及董事長的部分見與不見。

　　許澗英不同意。許澗英不在公開的場合發表明確的經濟意見，在與佟四化兩個的場合，堅持發表經濟意見。

　　佟四化說:“難道我不能再看看?”

　　許澗英說:“上面的內容，從尤華華時代，您一直都在看，已經看爛了，還有什麽好看。您今天看著我簽了，麻煩現在就加簽上您的名字。”

　　佟四化於是，一張一張，拿起來看。看完望著許澗英，說:“嘎嘛，你隨便簽簽，不算東方巨龍館，一百萬呢，誼尚機電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許澗英有個風格，你可以疑人偷斧，斧始終是個斧，隨便你怎麽疑。他望著他說道:“是啊。”

　　佟四化繼續說:“誼尚機電下面那個姓什麽的，他那群工人能不能拉出來，解千方館之圍。這個你與萬仲元再想想辦法。”

　　許澗英笑了笑，說道:“陳平那小子給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倒是十分有趣。”

　　佟四化問道:“什麽話。”

　　許澗英笑著說:“陳平告訴了我一個最劃算的持家之道。”

　　轉說八卦?雖不像許澗英的風格，佟四化還是豎起耳朵等聽。

　　許澗英說，昨日他與萬仲元在佟四化的年代1988飯館裡吃蓋澆飯。陳平往店門口經過，趕緊進來看， 說出了這個話。“喲，許總，吃飯哪?”陳平一付無所事事的樣子開了場。

　　許澗英不知道他又來辣手摧什麽花，看著他，問他:“吃了沒，一起?”

　　陳平道:“不了。”

　　看著二人低頭扒飯，陳平又道:“你們流金集團的人吃什麽飯?就算是在佟老板的飯店裡吃也是吃貴飯，不如到稻田裡吃稻子最劃算！”

　　許澗英一口飯含在嘴裡，站起身來結束了那頓飯。

　　佟四化沒有笑。

　　許澗英站起身，要趕佟四化走的意思:“佟老板，我們還是做回過去的朋友罷。您怕是要自己去稻田裡吃稻谷了，我這不陪您了。”

　　一場賓主就這麽散了散?是這個提議?

　　不散可不可以?

　　可以，把經濟權交出來，在您簽合同時預期的費用范圍裡把您要的工程交出來。

　　不好。再見。

　　再見怎麽見?

　　還鑰匙，還個寶馬7的車鑰匙，還個八百萬元房子的鑰匙。

　　八百元房子的鑰匙怎麽還?房產證上面還不是許澗英的名字當然必然還。都說高薪挖的許澗英，如果不算這套房，其實是低薪，給你操個盤，操到個漏水盤，住到一套房，未有操完盤不符合產證更名為許澗英的條件。

　　說洞洞，你有，我有，大家有，許澗英也有，平衡了吧?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吧?

　　許澗英這種身份的人，對待有個洞的方式，是工程人師爺的方式。

　　過後不久，佟四化與許澗英有說有笑地走出許澗英的辦公室。賓主情義盡，金玉其外沒有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