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講到機電總承包誼尚機電公司前項目經理尤華華遺留出兩大項目管理洞洞危及生存,誼尚機電公司痛下狠心,要與流金城“離婚”。這個“離婚”由新任項目經理陳平出馬導離,陳平懷著一顆冷酷的心前來與許澗英“殺離“。
這兩個洞洞,也可簡單地概括為:誼尚公司按照流金集團的要求做了大量的額外工程,應該增加收到工程款。但是誼尚機電沒有收到款,甚至連證明自己做了這些工程的書面憑據都拿不到,後果嚴重。
陳平走後。許澗英、萬仲元、佟四化面面相覦,坐久無語。
三個人當中,萬仲元的心情最為放松。他聽完了一整出“殺離”的廣播劇。上面那些額外的工程,流金集團應該付錢而沒有付錢的行為無異於強盜,陳平的報復接一撥接一撥。除了當聽眾他沒有什麽事好做。
一個好的項目經理,無論何時、何地頂重要的責任是管好經濟,尤華華沒管理好,所以他不是好的項目經理。什麽?不怪他,怪佟四化不按規矩辦事?瞎!說這話的人,你今天才到商場來嗎?都按規矩辦事,世界上哪還來那麽多的經濟糾紛,哪來那麽多老實人撲街在地沒人默哀!隻怪尤華華!不信,去誼尚機電公司采訪采訪,龍華華從紫玉流金城撤走後到了哪個項目操盤去了?他改為在公司當資料員,再過八年就退休!
尤華華留下的洞洞屬於生米煮成熟飯、熟飯讓人吃了、人家吃了肚裡飽、他在一旁餓得打擺子那種洞洞,他讓誼尚機電的機生完全失了主動。誼尚機電已經沒有退路,當前的困境主要由佟四化的決策造成並且已經被陳平趁機利用形成新的戰局,陳平堅定不移地插下刀子,清出場子,扎起架子,已經轉戰由正面撕殺入局來。
佟四化可以說他討價還價、坐地起價、漫天要價,難道不應該說一說自己?萬仲元早有之前在陳平面前的按捺不住吐了苦水發了牢騷,此刻他在心底嘀咕不止。
就說東方巨龍館的保溫棉吧,總共隻燒掉一萬多元的東西,趕緊復工才是正道,不該與那保溫棉廠的盧廠長起飛糾紛。現在造成一座商城的開業時間無盡延期,還造成了現如今的水管結冰、管體膨脹、脹爆管體,造成陳平向許澗英要相當於安裝價格三倍的價錢來維修。
這千方館的問題,追根溯源……
萬仲元的心情之所以放松,因為這些個問題終於不再是他的問題了。發生在千方館、東方巨龍館的事故,以及隱藏在各個建築體裡的隱患,終於不是他所需要擔心的了。一切都擺到台面上了。
作為一個工程人,萬仲元曾經想也不敢想,工程質量有一天,會走到這種境地!他與尤華華同年代,他們那個年代的工程人,即便是天塌下來,都要上前去頂住的。頂住質量,頂住工期!他們斷然不會狠得下心,將這些數百萬上千萬的工程財產如此糟踐。將業主的開業計劃輕飄飄地就往後甩出一年半年之久……
他特別懷念尤華華和周存志,三個工程人在一起,有商有量的,懷著一樣的心情談工期、談質量、談配合,尤華華要專業有專業,要態度有態度,要執業良心有執業良心。
陳平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三沒有!
陳平到任三個月來,禍事一樁接一樁,就算沒有事,他也會創造出個事。萬仲元很多個夜晚夜不能寐,機電安裝在他的轄下,他都轄出了什麽!如此密集的事故爆發,看著損失的數字越來越大,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可這光著急,有什麽用。 萬仲元後退了一步,不看陳平,看整個誼尚機電,看看許澗英,看看佟四化,再看看他自己,看著看著,他看開了。
所以現在的他嘀咕歸嘀咕,表面卻不動聲色,是兩手一攤,不作評論地坐著。
許澗英仍舊舉著自己的吊瓶。放松了心情便有點百無聊賴的萬仲元站起身,幫他拉好凳子,讓他坐下。
萬仲元的對面,坐著佟四化。佟四化瞪著一對水牛一樣的大眼睛,正直直望著他。佟四化人不高,卻臉大,眼睛大,腮鼓,鼻子是蒜頭鼻,嘴有點扁,膚黃。如此之相,從相學上來講,屬於餓殺之相。但是他卻偏偏有億萬家財,下禦千百員工,還有數萬建築人靠他吃飯。
“嘎嘛,誼尚機電就這麽派出一個嫩娃出來吃定我們了?”佟四化問道,眼睛仍然看著萬仲元。
萬仲元背脊有點發毛,他原本不打算說話的,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剛才被陳平這麽一推開門,看見流金集團董事長與他二人聽牆根,著實有些羞愧。他的羞愧感還沒完全消退,一張老臉,皮一陣一陣地緊。
被佟四化緊盯著發問,還是要答答的。怎樣答才能避開佟四化的鋒芒。他想了想,說道:“剛才陳平談的,都是經濟上的問題,有關經濟上的問題處理,我不能發表意見。隊伍是由老板您定下來的,我隻管指揮他們做事,現您也看到了,指揮不動了。我向您要指揮得動的施工單位,老板。”
佟四化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換施工單位嘍?”
“換得了嗎?這能換嗎?誼尚機電萬一如果他不同意,不移交怎麽辦?”萬仲元說出了自己後悔的話。這話就像露了狐狸尾巴似的,他垂下眼簾,旋開茶缸的蓋子,借喝茶來避開佟四化猶疑的眼神。他心想,自己真是多嘴,鹹吃蘿卜淡操心。
果然,佟四化追問過來:“你的意思是不換?”
萬仲元不再走心,放下茶缸,他語氣平穩地答道:“現在不如講眼前的事情如何解決。明年五一要開業,我們一起來討論怎樣才能開業吧。”說完,又是後悔,別人疑人偷斧,自己也疑人偷斧。他十分忌憚萬一佟四化懷疑他這是變相催逼佟四化答應陳平的條件。
許澗英這時淡淡地加入了談局,他說:“明年五一,千方館、東方巨龍館、數碼館,開不了業了。統統推後五個月,這還是最樂觀的估算,有可能更加推後。”
佟四化瞬間心裡一緊,“不能!”他提高了音量。
“如果不想看到這樣的事發生,那麽,拉著誼尚坐下來,再談。”許澗英望著佟四化,堅定地說道。
“陳平他不夠班,讓他公司換個人來談。”佟四化已經認識到陳平是個難緾的對手,但是他不願意給這個年輕的對手機會來與他對欒,他還在維護著年齡與聲望共進的江湖,陳平那個毛小子還不夠格坐在大班台上與他們討價還價。
許澗英道:“就算換個人來談,也是談這些內容,您以為誼尚機電還能談什麽?”
佟四化算是聽明白許澗英的意思了。佟四化沉默了一小會,才緩緩說道:“至少沒有這麽強硬,至少要打點折扣。”
這算是松了口?許澗英望著佟四化,說道:“王總不來,我們上他公司裡找他,總可以吧?”
佟四化道:“不能,會壞了我們流金集團的形象。”
許澗英的裡間,也掛著一幅流金城的藍圖。他站起身,走到圖前,他指著一大片住宅區說道:“看這裡,佟老板,住宅。因為二期樁基糾紛誤了工期,沒有按計劃在今年五月交付。您現在開業的商場,缺少了這裡的居民作穩定客源。”
“這些樓才剛封完頂,拿到預售許可,售樓處門庭冷清,為什麽?您痛失良機了,升陽市剛剛跟風出了限購政策,房子賣不動了。不知您後不後悔?”許澗英說完,看看佟四化。
看佟四化不作聲,許澗英又指著一處,說道:“看這裡,雙塔寫字樓,十八灣集團因腳手架和塔吊的費用問題,沒有繼續往上施工,原計劃來自寫字樓的白領購買力,完全沒影。名流中心的飯店,還等著這些白領來吃成旺鋪,也延後了。”
佟四化只是看著,不聲響。
許澗英再指著另一兩個建築,說道:“酒店式公寓,十八灣集團在裡面砌內牆,誼尚機電公司橫豎不進去作預埋管道工程。 現在,如果要施工隊伍進場安裝,必須全部在牆上開溝槽,好好的一座公寓,裡面的磚全被開洞槽開得稀吧爛。開完溝槽,還要十八灣集團回過頭來用水泥修補,到時恐怕又是扯皮。”
佟四化說:“這個用水泥修補,由各家施工單位自己補,誰開的溝槽誰修補。”
許澗英道:“開溝槽是要錢的,修補也是要錢的,施工單位會問您要這筆錢。佟總,這兩座公寓本來也該在今年五月交房,現在早有很多業主入住,他們應該此刻有可能正在逛您的商場。”
“溝槽我同意付給施工單位。”佟四化說道。
“這還有,二號和三號酒店,計劃明年五月開業的,您看現在有譜嗎?佟總,一期熬碼頭,缺少住宅、辦公樓、公寓、酒店這麽多的高端穩定客源,熬起來不是那麽容易的……”許澗英換了一塊地,繼續說。
這時,佟四化說道:“澗英,你隻管負責建。經營有劉鳳仕他們負責呢。”
許澗英道:“我哪能不操心,佟總,您這個盤,必須好好想一下,怎麽端持了!”
萬仲元已從許澗英的說話語氣聞到了些許焇煙的味道,外戰即將轉內戰。他拿好自己的茶缸,自言自語了一句:“喲,沒水了。”以此為由,識時務地退了出去。
他離開了一個高級職業經理人與東家的棋局。上面涉及各種棄舍、退讓,各種權、錢、責的調整。許澗英如何動之以利,曉之以蔽,最後倆人之間如何達成共識......這一切,最終所有流金集團的人都會不得而知,因此他不必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