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古堡的沈落石一路狂奔,在朦朧月色裡,隱隱約約也看到馬場的籠廓,周圍依然燈火通明。
燈火?
不對,是篝火,熊熊的篝火!
難道雲洛飛撤離古堡後,一直駐扎在馬場等待著自己?
離馬場越來越近,借著篝火和月色,沈落石分明可以看到空闊的圍欄裡,空空如也,一匹馬都沒有。
顯然雲洛飛已經帶領隊伍趕著馬群離開,那麽篝火又是怎麽回事兒?還有那些圍著篝火的人影?
沈落石疑惑的放慢了腳步。
“站住,什麽人?”放哨的人顯然已經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
一位年老的酋長聽到稟報趕了過來,將沈落石客氣的請到火堆旁,遞上了一碗酒:“沈將軍,你終於到了。”
“你認識我?”
“你陪雲將軍來過這裡,我見過你。”
“你是誰?雲將軍他們離開多久了?”
“我們都是這裡的原住牧人,哎,雲將軍他們三天前就離開了。”老人對於雲洛飛的離開顯然充滿了傷感。
七年了,雲洛飛的隊伍對周圍幾百裡的部落的瘋狂劫略,將他們遠遠的趕走,隻留下了幫雲洛飛牧馬的這個合作部落。
一個部落擁有幾百裡的天然牧場,日子自然是很滋潤。
現在部落失去了馬賊的保護,這樣的好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沈落石並不關心部落的未來,他關心的是如何趕上遠去的馬隊。對於他所關心的問題,雲洛飛事先早已做了安排。
他給沈落石留下一匹馬,萬裡選一的快馬。
看到了這匹快馬,沈落石毫不猶豫的翻身上去,乘著月色一路向東而去。
身後的篝火越來越模糊,漸漸的暗淡下去了。
萬馬奔騰,鐵騎縱橫。
雲洛飛的隊伍席卷了半個草原,在豪情滿懷的東歸隊伍裡,依然彌漫著一絲失落的情緒。
駱十七木然的追隨著大隊伍,思緒依然停留在古堡,停留在那個溫暖的家。幾天前,還是老婆,娃兒一大家,現在卻只剩了孤身一人,馳騁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
他要回到一個闊別多年的家鄉,一個沒有家的家鄉。
離開有家有業的異鄉,還是回到一無所有的家鄉?
如果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他該如何選擇?
現在他已不必為此煩惱,因為他除了東歸已別無選擇。可惡的胡人斷絕了他的所有牽掛,將他的家人一掃而光。
當他回到家門時,只是貯足院外一刻,便徹底的崩潰,家,女人,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已不複存在。
他瘋狂的揮刀去追趕,卻連半個胡騎的人影都沒有追到,傷心失落的他只有追隨著雲洛飛東歸。
除了七年前一起殺出包圍,遠逃西域的這幫兄弟,他已一無所有。
“雲大哥,前面發現了胡人。”一名馬探疾馳而回。
“有多少?”雲洛飛緊張的問。
“大概三五十個。”
“出擊,滅了他們。”雲洛飛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他們來得真是時候,不多不少,正好夠自己的隊伍一鍋燴。
被沈落石的黑色旋風嚇破膽的幾十名胡騎,惶惶張張的奔馳在東歸的路上,兩隻東歸的隊伍在浩茫的草原上,居然不期而遇。
情緒低落的雲洛飛部署們一下子便慷慨激昂,情緒高漲起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追著這群殺死他們家人的暴徒,一通圍攻砍殺。
這隻慌張,零散的隊伍,很快就被徹底的滅掉了,一個不剩的滅掉了,仆固蒼狼最後的余部被徹底的消滅了。
雲洛飛部下的失落情緒卻一掃而光,很久沒有這麽痛快的砍殺,痛快的砍殺讓他們又恢復了昔日的雄風。
兒女私情很快就在砍殺中煙消雲散,對於這幫曾經殺人不眨眼的粗人,感情的記憶很淡薄。
懷舊,感傷很快就會在激烈的砍殺中一揮而去。
他們是粗人,不是感情豐富的文人,對於痛苦和失落的感傷,缺乏那種纏綿不斷,撕心裂肺的深刻回味。
東歸的馬隊不緊不慢的前進著,雲洛飛還在等待著沈落石,他是一個很重要的幫手。
等待著的那個幫手沒有出現,一群意料之外的幫手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蕭孤雁,孟九奔領著部下微笑著遠遠迎候著萬馬奔騰的馬隊。
兩隊並一隊,一起朝東繼續前進。
幾位故人久別重逢,互話短長。
言由未盡,前面已是狼城西門,狼城依舊是狼城,卻沒有了來時的那種繁華。
它已是一座空城,彌漫著腐臭的空城。
孟九奔推斷的沒有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這裡便爆發了人狼血戰。
想殺盡狼群的狼城人沒有殺盡狼群,想吃光狼城人的狼群也沒有吃光人群,剩余的人跟殘余的狼都逃離了這座充滿血腥的死亡之城,留下了一地的人狼屍體,伴隨著濃重的死亡味道。
從此方圓幾十裡沒有了人,也沒有了狼。
老鼠一下子在這裡活躍起來,遠近聞名的都陸續搬了過來。
一個漆黑的夜晚,一個人也隨著它們進住了狼城,他是一個半透明的人——鼠六。
已經開始白天在地面上活動的鼠六,皮膚已經不再完全透明,雪白的皮膚裡依然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跳動的脈絡。
現在鼠六正笑迷迷的迎候著城外:“四姐,九弟,老六在這裡恭侯多時。”
“死老鼠,你還沒有死?”蕭孤雁厭惡的捂住了鼻子。
“老鼠死了,孤雁姐姐豈不是更孤單了,十大**現在也所剩無幾了。”鼠六忽然有些傷感起來。
“是啊,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卻都死了。”蕭孤雁也有些感傷起來。
旁邊的鼠六,狼九聽著很不是味道,尷尬的站在一邊, 沉默不語。
“死老鼠,愣著幹什麽,到了你的地盤,準備拿什麽招待我們?”蕭孤雁笑著提醒眼前的老六。
“啊,這個……哈哈,我們鼠城除了鼠王大人和數十萬鼠族部下外,都是鼠類食物,恐怕兄弟們吃得不對胃口,兄弟們還是扎營城外吧。”鼠六一臉尷尬的拒絕了遠道而來的客人,他的地盤並不適合人類。
篝火熊熊,酒肉飄香。
鼠六不等招呼便伸出利抓,抓著還未烤熟的羊肉,開始瘋狂的大嚼起來,看樣子他已經很久沒吃熟食了。
一個大活人整天混在一群老鼠裡面,活得一定並不容易。
做一名資深臥底實在不容易,現在連他自己屬於那一派都有些迷糊起來,他已經有點搞不清楚誰才是自己的真正老大?
不過現在這些已不重要,凌大將軍,傲雪山莊,崇陽派,萬獸門已結成了同盟,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強大敵人——寒月先生。
連九鷹山的歸屬,各自都做出了妥協,崇陽派的買買提帶領鳥人佔據東南兩座山頭,萬獸門的神鷹帶領鷹群佔據西北兩個山頭。
被寒月先生一招寒月七殺斬困了三十年的萬獸人王,雖然依靠聚熱火盆,軟體暖袋的幫助保住了生命,卻已元氣大傷。
獨自對付寒月先生,他已沒有十足的把握。
與千陽道人結盟是他最好的選擇,而且千陽道人背後還有一個更有實力的盟友——凌月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