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縱馬飛馳的沈落石,故意繞了一個大圈子,遠遠的巡視著曾經夜宿兩晚的荒涼古堡。
對這個荒涼破敗的古堡,他居然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結。
縱橫西行幾千裡,歷盡許多關山,城堡,為何偏偏會對這裡情有獨鍾,戀戀不舍?
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這種情緒,也許是這裡有種家的感覺,也許是對那個人的一種懷念。
確切的說,是兩種情緒都有,紛亂的糾集在一起。
明月高懸,照著殘破的古堡,遠遠望去,有種說不清的詭異和朦朧。城牆上模糊的野狼輪廓,閃爍不定的幽深目光,驚竦刺耳的淒厲長嚎。
古堡儼然已是野獸的樂園,餓狼的家。
已經神智不清的胡嫂!
依然生活在這座荒涼古堡,野獸惡狼盤據的古堡,孤孤單單一個人生存著,獨守在荒涼城堡自生自滅。
孤獨,寂寞,恐懼,痛苦,絕望……
都已跟她無關,她的意識已進入了一個繽紛多彩的世界。
那麽這麽多天過去了,為何野獸,野狼都沒有傷害她?
難道她比那些野獸,野狼更厲害?
沈落石眼前又浮現起胡嫂張牙舞爪撲向自己的那一幕,她那威猛的氣勢竟然令自己有些畏懼之感。
紛亂複雜的情緒搞得沈落石有些茫然,他留戀的回望一眼古堡,刻下最後一絲深深記憶,催動坐下快馬,頭也不回的一路奔馳而去。
不知不覺,信馬由韁的沈落石踏上了來時的路,與葉飛燕被胡騎一路追殺,亡命而逃的那條路線。
這是一種無意間的自然本能,也是一種有意識的往事追尋?
讓他踏上了來時路,一路追循著來時留下的微弱痕跡,踏上了回歸的路。被追殺時,瞬間即逝的路和記憶,重新回顧時卻是如此的漫長。
三天了,沈落石終於回到了那個第一次與葉飛燕親密接觸的地方,望著隨風起伏的草叢,葉飛燕仿佛就蹲在某個草叢深處。
一個美貌無雙,高貴典雅的豪門小姐居然躲在草叢中方便,而且周圍潛伏著幾百雙貪婪的眼睛。
沈落石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內心卻被深深失落感包圍。
留戀的徘徊了幾圈,他策馬向東,繼續踏上了回歸的路。
一簇火紅的雲出現在遠處的草叢,隨著浮動的綠草若隱若現。
火雲?
漸漸接近時,沈落石發現這只是個幻覺,那是一圈火紅的花團緊緊圍繞著一個矮矮的土堆。
熟悉的土堆,陌生的花環!
沈落石驚疑的四處巡視,除了無邊綠草,空曠的原野連隻鳥都沒有。
這個土堆是沈落石親手掩埋四名被萬獸王冰凍僵硬的少女時留下的,周圍這些火紅的野花卻是誰種下的?
它又是為誰而種的?
除了自己,沒有知道她們埋在這裡。
沈落石狐疑的下馬,立在火紅的花前,默默的拔出背後的殘月刀,默默的掘了一些溫濕的新鮮泥土,添在已經冒出荒草的土堆上。
然後緩緩起身,傷感的歎息一聲。
四具美妙的軀體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堆白骨。
“多謝沈大俠添土!”一個幽深柔弱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沈落石背後,一個體形文弱,面色清瘦慘白的年輕人不只何時已立在身後。
“你是誰?你認識我?”沈落石愕然的盯著這個白衣少年,他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自己居然沒有絲毫察覺。
“在下冷小狐,認識你背後的刀。”回答很柔弱,柔弱中透著一絲感激。
“花是冷兄種的?”
“不錯,我種的,為了祭典不幸的四位姐姐。”
“姐姐?”
“不錯,四個孿生姐姐。”
“四胞胎?”沈落石好奇的問。
“不,是五胞胎,還有我。”冷小狐冰冷的目光裡透出了冰冷的淚光。
沈落石默然良久,終於忍不住好奇,繼續問道:“這個土堆,只有我知道,茫茫草原,冷兄如何尋到這裡?”
“感應!”冷小狐自信的說。
“感應?”沈落石疑惑的看著冷小狐。
“不錯,孿生兄弟姐妹之間的那種特殊感應。”令小狐幽幽說著,眼睛裡已滿是淚光。
沈落石感覺脊背一陣發冷,不敢繼續逗留,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冷小狐,拱手告別,匆匆上馬飛馳而去。
冷小狐冷冷的面容透出一絲淡淡的溫柔,一直目送沈落石消失在蒼茫天地間,才緩緩走進花叢中,面對土堆閉目盤膝而坐,一動不動。
三天后,沈落石追上了駐扎鼠城的雲洛飛的馬隊,發現聯合商隊居然已跟雲洛飛的馬隊混雜一起,久違的鼠六居然也出現在隊伍裡。
鼠六遠遠的跟沈落石笑著招呼,仿佛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面對如此龐大和諧的邊城護衛團隊,沈落石顯得有些無所適從。他本以為回歸路上必定會遇到千難萬險,可現在所有的危險製造者都緊密的擁護在凌大將軍的周圍,所有的危險突然之間都化作了和諧,讓人感覺有些虛。
沈落石感覺有些虛,孟九公的感覺更虛。
當沈落石跟所有的熟人都招呼過後,孟九奔緩緩湊過去,意味深長的拍拍沈落石的肩膀。
招呼過後,他緩緩走向遠處,沈落石心領神會,安頓好馬匹,便循著孟九奔而去。
幾天不見,發生了太多變化,他有太多的疑問,他需要找一個明白人了解一下,孟九奔無疑是最佳人選。
雖然他已開始懷疑這位同門師兄,但關鍵時刻還是想到了他。他的身份立場雖然值得懷疑,但他的人絕對誠實。
“今晚三更,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孟九奔突然停了下來。
“誰?”
“一個你值得信任的人。”
“值得信任的人?”
“一個會算命的人,你應該有許多疑問需要詢問他。”
“周神算,他要見我?”
“不錯,我們出發時他已算定今晚我們會回到這裡。”
“今晚?倒不如現在就出來一敘,呵呵,神算先生既然來了,又何必躲在暗處?”
“沈兄弟,中州一別不到半年,功力進步竟然如此神速,連老周都躲不過你了。”周神算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他們身後。
“多謝老先生危難之際指點迷津。”沈落石一臉鄭重的拜謝。
孟九公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了, 夕陽下隻留下沈落石和周神算。
“兄弟,卜一卦吧,很靈的。”周神算依然一臉神秘
“免費?”
“分文不取。”
“那就仆一卦吧。”
“三更後必有大變化,了卻邊城事,獨自南歸。”周神算一臉凝重的留下一句,身影一閃已飄然而去。
沈落石望著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南歸?
是啊,該回家看看了。
家?
一別七年,他第一次想到了家,闊別已久,記憶已經有些模糊的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