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下午四點,H市近郊,梁山分部。
王驍變回了人形,躺在地上,已經失去了意識,除了早就折斷的左手外,能明顯看出左腿也已然折了,身上腫起來青一道紫一道的印子,不知還有幾根骨頭完好。
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嶽承坐在一塊凸起的廢墟上休息,他身上斑斑點點的盡是血跡,但除了左臂上的傷有些深之外,其余都只是些小傷。他坐在那裡,額上的汗水伴隨著血水,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好久沒有進行過這樣痛快的戰鬥了。他想著,竟有些懷念的感覺。
緊接著便自己笑了笑,搖了搖頭,這樣不好。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王驍醒了,他想要爬起來,但沒有成功,他躺在那裡,知道自己終究是輸了,想著這些意味著什麽,於是沉默了好久。
然後突然聲音沙啞的道:“別把我交給九處。”冬日的夕陽照在身上,卻趕不走他身上的寒意,王驍道:“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梁山的目的。”
嶽承愣了一下,奇怪的感覺再一次湧上他的心頭,他想了想,然後問:“你跟九處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王驍沉默了片刻,然後道:“綠蘿死了。”
綠蘿。嶽承將這個名字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然後想起多年前看到的那個老跟在王驍身後的文文靜靜的女人,當時雖然王驍是他所在小團體自由綱領的老大,但那綠蘿才是成立這個團體的人,只是自認當不了首領,才退居二線,實際上卻比王驍重要的多,因為她可以使用能力讓他們躲避九處的監視。
“九處乾的?”嶽承問。
“對。”王驍說著笑了一下,帶著滿滿的諷刺,道:“雖然我王驍自承的確不是什麽好東西,但那家夥可不一樣,自由綱領,哼,你聽聽這個天真的名字。”
王驍看上去有些激動,又強自壓了下來,接著咳了兩聲,吐出了些血液,才道:“死也是因為她的天真。你知道九處是怎麽做的嗎?他們抓住了我們的一個成員,用他的性命逼迫我們自投羅網,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們清楚綠蘿那個天真的家夥是不會放棄他的。”
說完這句話,王曉沉默了下來,嶽承聽著這些,一時沒有說話,心中百味雜陳。他畢竟已經不再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了,雖然依舊被王驍嘲諷天真,但其實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有一腔熱血的理想主義者了。
九處的做法當然有問題,但自由綱領卻也並不是什麽天真的組織。
為什麽嶽承一直說王驍不是什麽好人,因為當年的自由綱領打著自由的旗號,聚起了挺多人,人一多便良莠不齊,王曉作為老大和頭號打手,不但沒有控制手下人的行為,甚至還是其中最激進的一個。雖然在嶽承看來,與其說九處是想要打掉自由綱領,不如說單單只是為了抓住王驍本人,但綠蘿身在其中,又是最重要的一員,不管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要說是沒有任何責任那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是因為綠蘿愛慕王驍。
“別把我交給九處。”王驍又重複了一遍,不知其中的恨意有幾分是出於內疚:“他們那得意的嘴臉,我看著惡心。”
嶽承考慮了片刻,道:“可以。”
王驍看了他一眼,沒說信得過信不過之類的廢話,只是轉回目光,徑直道:“梁山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嗯?”嶽承不明白。
“你覺得,為什麽異能者就不能得到自由?”王驍莫名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因為異能者擁有的力量超過普通人。”嶽承沒什麽遲疑,道:“會破壞這個世界原本的秩序。”之前的幾次世界大戰就是例子。
“你這話放在一千年前沒有問題。”王驍道:“但現在的世界還怕我們這些異能者的力量嗎?導彈、衛星、原子彈,哪個不比異能者的危害大?世界不還是照常運轉。”
“但那些武器同樣受到了限制。”嶽承沒有被王驍的話繞進去。
“可即使是它們,也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陽光下,我們卻連這種資格都沒有。”王驍語氣越發低沉:“你知道我們和它們的區別是什麽?區別是那些武器是死的,是可以被控制的,你用錢啊權啊就能拿到手,所以那些有錢有權的家夥們不但不害怕,還喜歡它們。但我們是活的,是有思想的,是不能被控制住的,所以不管多有地位多有錢,那些普通人都怕我們。所以他們想要抓住我們,關押我們,殺死我們,或者掌控我們,因為只有這樣,那些人才會安心。”
嶽承沉默了一會,然後道:“這是人性, 也是趨利避害的本能,改變不了,也並不是錯誤。”
“對,這沒有辦法改變。”王驍道:“只要世界還是現在的樣子,異能者便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
“所以梁山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王驍躺在落日的余暉中,淡淡的說著天方夜譚。
他看了一眼嶽承,道:“你不是想知道梁山人體試驗的意義嗎?這就是意義,梁山想要找到方法把普通人轉變為異能者,只有所有人都變成了異能者,我們才能真正的自由。”
將普通人轉變為異能者?
嶽承皺眉,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有多麽誇張,反而是因為太普遍了,不單各國政府,凡是跟能力有關的研究機構,幾乎都會進行同樣的研究。
只是同樣的一件事,放在各國政府叫做增強國力,若是秩序也在研究說不定能叫維護天下和平,而放在梁山,卻被王驍稱為成造福異能者,是為了改變世界。
聽起來,簡直是扯淡。
嶽承覺得有些滑稽,但看著王驍的神情,倒像是真對自己所說的深信不疑的樣子。
“你是認真的嗎。”嶽承問。
王驍一聲冷笑,道:“你就是認為我是囈語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已經實現了我的承諾,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
嶽承沉思了片刻,隨後卻也揉了揉眉心,不再糾結了,因為不管是認真的,或只是為了梁山自己的野心,這都是一件觸碰到了底線的事,改變舊有世界的格局伴隨的犧牲太大了,很有可能便是第三次世界大戰。
這是嶽承所不能允許的,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