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日照當午,酷熱難耐,除了蟬鳴嘒嘒,蛙鳴呱呱,卻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響,東方喬木悄然落地,心中暗喜道:“莫非通靈觀的弟子也有午睡的習慣?這倒真是個好消息,省得我有打草驚蛇之虞。”
東方喬木環顧四周,沒見著明顯的牌匾,也沒有見到任何行人蹤影,放下心來,輕輕地推開了其中一間廂房的大門,隨即轉身又左右張望了一番,見確乎沒有人影,才收劍踏入,重新關緊了房門。
他先不知究竟進了哪類人住的房間,但見屋內床榻分列,深青色的被套整潔堆放,不免讓他想起高中宿舍的情狀,算是別有一番風味的“故地重遊”,身體一酥軟便衝趴在床上,聞了聞墊被的味道,似曾相識,禁不住皎潔一笑,暗道:“沒想到這些人也難脫俗習,擼管兄真是無處不在啊!”
如此卻也沒有長臥的興致,舒展開雙臂扭了扭身子,一屁股坐在床沿,暗想:“想必這是那些弟子們的住所,可是有各人的名字記號?”於是查看了一番,終究空空如也,便起身轉至內室,又是同樣的布置,只是牆上掛著同樣規格的長劍,劍格中央的圓圈處盡皆刻印著一個曲折靈動的“靈”字。
東方喬木順手取下一把長劍,與自己手握的韓永剛的那把劍對比,除了韓永剛所持劍的劍穗顏色為白黃相間外,並沒發現其它不同之處,便猜測白衣弟子以劍穗顏色區別其地位差別,待再細細端詳,只見韓永剛的劍身下沿刻著“韓永剛”三字,而他方才取下的劍必然也刻著劍主之名,遂拔劍以看察,果見兩字曰:“肖譽”。
“這不是跑路了的肖譽嗎?正是他的益精丸給自己續了命呢?”東方喬木這樣一想,陡然親切了許多,便放下韓永剛之劍,而持握著肖譽之劍,指尖順著劍身滑去,自覺更加光滑,翻轉另一邊又用掌心滑了下去,亦是感覺上佳,玩劍的興致不自覺地由心底暗生,便直臂刺向前,隨後手腕一抖,聽得“嗡嗡”的劍身晃響,不甚歡喜,竟然有模有樣地揮舞起來。
雖然他不懂得具體的劍法套路,但是就著神龍潭拍擋水柱時的動作,依樣畫葫蘆地舞蹈了一番,只見他上跳床頭,倒掛橫梁,劍尖支地,閃轉騰挪,頓覺渾身虎虎生風,好不瀟灑,興猶未盡,突然猛喝了一聲道:“好劍,好劍法!”方才收劍立穩,長呼一口氣。
因見仍無人來往,東方喬木自言道:“既然如此,不如偷梁換柱一回,肖譽少俠,既然你救過我的命,而如今你又逃了出去,留著這把劍也無用處,不如就由我代為保管吧!萬一以後你我有緣相會,定當還璧歸趙,絕不吝惜。”言罷便將韓永剛之劍插入肖譽之劍的劍筒之內,而他背握著肖譽之劍,準備離開此地,再到別處尋找試試。
外室仍是無人,東方喬木還算謹慎,貼著窗牖事先探聽了一番,沒發覺任何足音喧語,才輕輕拉開了門,一個捷步跨過門檻,又輕輕關好了門。
向左還是向右,東方喬木一時沒了主見,頗為踟躕了一番,忽聞得右邊走廊處,傳來幾個男生特有的變聲期的嗓音,便隻好向左溜去,見他一個牆角處拐彎,便躲開了眾人的視線。
然而他也只能就此碰碰運氣繼續尋找了,因為他簡直不知道任何信息,要說失敗也是理所當然,誰叫他沒辦法做好準備?只是凡事仍然需要努力一番,假如左邊又未尋到,再折返到右邊去,就不信找不著關押四位師父的地方。
東方喬木走了幾步,
鎮定下來之後,反思道:“這樣不行啊,對這裡一點也不熟悉,完全兩眼一抹黑啊,運氣差的話,不知道還要做多少無用功呢?如果我能假扮成某個白衣弟子就好了,可是他一身凡夫俗子的裝扮,頭髮又是亂糟糟的,一眼就能夠被認出來,頗恨自己方才未在那房間裡偷一套衣裳出來,至少穿著白衣弟子的服飾,被認出的概率少了許多。” 可是一想到偷,便想起小時候玩過的腦筋急轉彎的遊戲,便有一題是問“請問這個世界上偷什麽不犯法?”那時有一個小夥伴人小鬼大地冒出句“偷情!”還有人說“偷笑”,而自己的答案則是“偷聽”,頓時腦洞大開,不如飛入某屋房頂,偷聽一番他們的講話,說不定便能找到線索。
但是回頭又怕遇見生人,此處又不知為何人所居?但見青瓦白牆的建築,料定不是某位重要人物的住所,便也沒必要太糾結,於是一個屈身縱躍,便穩穩當當地立在一個青瓦屋舍之上,見得不遠處又有一行白衣弟子步至,慌忙俯身如瓦線趴貼,隻探出個眉目偷偷眺望。
這時正有兩個青衣弟子從一旁路過,說的話盡皆聽得清晰,只聽他們交談道:
“哎,西門無敵真是好心沒得到好報!”
“是啊,他把益精丸給了那個什麽喬木派掌門,自己卻一病不起了,你說這哪裡是什麽善有善報嘛?”
“不是一病不起,是中了蝕骨毒霧了!”
“啊!你確定麽?我怎麽聽張鴻師兄說是生病了?”
“騙我們的,怕我們亂起騷動,蝕骨毒霧可不能小覷哦,那是要人命的。你想想看,如果這事傳出去了,誰還會向往通靈聖境啊!”
“說的也是,我來到之後也感覺自己上當受騙了,什麽通靈修仙,完全是吃苦頭,而且各種苦頭狂虐啊!”
“哼,怕吃苦頭那你也可以像肖譽一樣一走了之啊!”
“對了,那肖譽真的逃出去了麽?怕是過不了護城河吧!”
“這個就不知道了,反正據說護城河裡面有惡龍,誰在那裡游泳就會被吃掉。”
“那你說肖譽有沒有被惡龍吃掉?”
“嘿,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惡龍。”
“我這不就是讓你猜嗎?如果他沒被吃掉,那我……”
“你不會真動了逃跑的心思吧!可別忘了當初你父母對你的敦敦囑托。”
“沒忘,我父母跟我說過,萬一覺得待不下去了,就回去,家裡還有一大片店鋪等著我去經營呢!”
“哇,你家這麽有錢,那你為什麽還修仙呢?”
“這不是潮流嗎?我父母一輩子在追隨潮流經商,才積累得萬貫家財,這修仙的潮流自己怕是趕不上了,所以就派我來嘍。”
“這還真是的,現在的父母都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明明是干涉我們的人生嗎?我本來也不想來的,但是被我爸毒打幾次之後,就乖乖來了。”
“那你後悔嗎?”
“後悔有什麽用啊?喏,要後悔也是後悔怎麽安排我們端茶送飯的差事,這不是瞧不起人嗎?”
“哎,說多了都是淚啊,如果把那幾個蠻人關一輩子,那我們豈不是一輩子都在端茶送飯麽?”
“這個誰知道呢?都是師父說了算,我們只能當無聊發發牢騷了。可歎家人還以為我們在問道修仙呢?實際上連地上螞蟻都不如。”
“是啊,地上螞蟻還能回自己家呢?可是我們呢?”
“好了,別說了,到了,咱自己人可以調侃幾句,可別讓外人知道了通靈觀的秘密,好歹在外人看來,我們都是非凡之輩。”
“沒錯,走,我們前途可了不得。”
兩個人這才閉上了嘴,朝一個無門無窗的黑瓦黑牆的厚實建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