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大劍一揮,劍鋒輕搭在李烈天的脖子上,李烈天不由得微微顫抖地“呃……”了一聲,聽見王公公冷聲說出三個字:“白碎石!”
李烈天臉色大變,訝然說:“是他!”
王公公漠然說道:“李將軍聽過此人?”
李烈天點頭答道:“此人半人半仙,武功非凡,東方弘毅就是聽了他的點撥才變得劍術高超的。”
王公公冷眼笑道:“想不到李將軍知道的還不少啊!”
李烈天接著回憶說:“我也隻是得了些小道消息,聽說白碎石原名並不是叫白碎石,而是喚作白倫,早年是個一心求取功名的書生,只因他的愛妻被蠻人蹂躪、終因羞憤而跳崖自盡,聽說他費盡千辛萬苦找著了愛妻的屍體,可是一切難以挽回,便暗暗勵志,誓言寧可玉碎,不願瓦全,才改名為白碎石。沒想到在接下來的短短數十年光陰,他竟然創立了無比龐大的白龍教,真是令人驚歎。”
王公公歎聲道:“李將軍,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既然寧可玉碎,為何不取名白碎玉呢?偏偏叫個糟心的白碎石,是何用意?”
李烈天被這麽直接指摘,雙目滿是羞慚,謙恭地問道:“還請王公公明示。”
王公公突然朗聲笑道:“因為他要碎裂巨石!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烈天驚得雙目成瞠,驚懼道:“啊!自家骨肉相殘,他這是有何居心?”
王公公把劍交給了冷標,背手悠然道:“說來話長啊,東方弘毅失蹤之後,先帝爺更加沉迷修仙,正是與白碎石一起研習,不知因為哪種靈丹妙藥,兩人產生了小小的誤會,卻小事滾大,終於反目成仇。才有了後來白龍教遠遁關外、幾在巨石國銷聲匿跡之格局。”
李烈天還想細問,一個士兵托著一件玉佩前來稟報說:“大人請看,發現一塊皇家玉佩。”
王公公接過來一看,便知是東方喬木所有,因為這件玉佩原本掛在藍馨公主的腰間,準是作為定情信物贈予東方喬木,猜測東方喬木必然也在此處出現過。王公公不禁大喜道:“呵呵……有頭緒了,駙馬爺也在此處現身過,給我繼續挖雪,再仔細搜尋搜尋。”
冷標聽了王公公講解了許久,也觀察了李烈天許久,胸中已有另外的思路,故意在王公公面前大聲問:“李將軍,試問是駙馬爺先來這塊雪地,還是嚴太醫先來這塊雪地,亦或是他們同時到來?天底下竟然有這麽巧的事,嚴太醫自殺之地,竟是駙馬爺玉佩所落之處。你不給我們交代一下嗎?”
李烈天頓時愣住了神,良久才支支吾吾地說:“這……”
王公公瞧得也很不對勁,責問道:“李將軍,我既奉皇命而來,便是欽差大臣,你若是欺瞞了我,便是欺瞞皇上,到時候一旦追究起來,我可就不好替將軍說話了。”
李烈天左右為難,友情誠可貴,然而他的內心已被忠君愛國的思想佔據,俯身抱握拳禮如實說道:“怕是同時到來的吧!”接著便略去私自議和之事不說,而將昨日與黑豹論劍、與東方喬木比劍落敗、以及東方喬木硬要索取嚴太醫性命諸事一一告知,再無半點隱瞞。
可是話雖說開了,王公公心中的疑團反而越積越大,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道:“嚴太醫要殺東方喬木,東方喬木也要殺嚴太醫……中間又有個東方弘毅……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麽隱情不成?”揣度了一番,王公公果斷命令冷標道:“事不宜遲,你即刻返回京城,
把玉佩交給公主,再查一查嚴太醫的檔案,務必查明,具實稟告,不得有誤。” 冷標鄭重“諾”了一聲,便騎馬歸還烈士關去了。
眼見天色將晚,陰雲又加深了一層,怕是還得下雪,又因將士們挖淨更廣闊的雪地後仍然再無所獲,便赫然命令道:“咱們先行歸關,等查明嚴太醫身份再謀計策。”
李烈天大手一揮,眾將士盡皆上馬,齊向烈士關馳去。
一路上王公公面色凝重,李烈天心事重重,兩人竟未再交流半句話,西門博所料沒錯,隻有兩個有點疙瘩的人才能保證互不包庇,查案效果才能達到最佳。
是夜用完晚餐,王公公借口雪地疾奔偶感風寒,早早告歸行舍,最受他賞識、得他信任的冷標既已奉命還京,便再未留下多余哪怕一名隨從,而是緊閉房門,握著那把白鐵劍,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李烈天也是非常鬱悶,那東方喬木何不早點亮明駙馬身份,害得他如今這般窘境,若是他真有什麽三長兩短,可真是有負皇恩、愧對先祖了。
可是轉而又想,那小子為什麽一定要殺死平時為人敦厚、從未與人結仇的嚴太醫呢?難道跟東方弘毅有關?又或者僅僅因為他是東方弘毅的兒子就可以濫殺無辜嗎?真是不想尚好,越想越犯糊塗,拎在手中的酒壺空了,不一會兒,李烈天竟安然呼呼入睡了。
雖然李烈天可以坦然酣睡,但是王公公可不敢這麽愜意,三天限期可是一眨眼的功夫,現今雖然找到了駙馬爺的貼身玉佩,可是究竟他現在身在何處卻是茫然無知的。
但是有一點他可以判斷得出, 若非駙馬爺被白龍教的人擄去,便是被蠻人綁架走了。
然而又有一點他一直想不通,按理說,李烈天早有威名,竟然會敗在駙馬爺的劍下,沒想到駙馬爺竟是個練家子,那為何在寒石洞中那般輕易便抓住了他,真是越想越古怪,簡直是超出了生平的認知范圍。
但是毫無疑問,這把白鐵劍首先得保護好,這可是難能可貴的證據,或許所有的突破口都得從這把白鐵劍著手。是以王公公雖然仰臥暖床,卻一直輕輕撫摸著這把寒光閃閃的白鐵劍,也許撫摸著撫摸著就能理清其中的緣由。
燈燭閃閃,暗夜沉沉,窗外寒風呼嘯,如虎似狼,除了這凜冽的狂風嘯吼,已然聽不見任何別的動響。
王公公雖然疲累不堪,卻是睡意全無,無聊間悠悠起身,緩步走到窗邊,雙手輕輕一推,便迎來了滿臉的風雪。
好大一場雪啊!塞外風光果然與內地迥異,王公公在京城待習慣了,突然來到這遙遠邊關,竟來不及賞一賞雪景,隻能趁這暗夜無人之際,對景歎懷,整件事就像這不斷飄落的雪花,一層覆蓋一層,再看不見原來的面目,然而層層理清該有多難啊!
王公公憂然長歎,兀自獨立良久,盡管風刮雪打,雙眼卻連眨也沒眨一下,隻是愁緒難解,大限將到,難道他就這樣栽了一個跟頭,這可萬萬不能。如此想來,不免後怕,他雙手沉重地搭在窗欞上,準備關窗休息算了,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可是尚未等他關好窗戶,卻驚見一名白衣女子朝他揮劍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