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天這招甚是驚險,看似不願躲避黑豹劍鋒,實則提劍橫擋,避虛取實,順勢一滑,將黑豹的三道虛劍凝為一道實劍,只見得火花四濺,哢嚓直響,一瞬間,李烈天的烈天劍已劃出一道筆直的劍痕,劍之邊鋒徑朝黑豹脖頸處割去。
黑豹見勢不妙,匆忙收劍,哪知已來不及,隻好強自彎腰,避過這道鋒芒,卻不料鬢發已被削去一截,算是敗了一招,隻是他並未就此放棄,反手又刺一劍出去,意圖點戳李烈天的後背,隻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李烈天對此早有準備,順勢滑到不遠處,輕松一個後仰,點劍迎去,霎時兩劍相擊,砰的一聲,兩人齊齊向後撤步。
黑豹本就無心比劍,隻是為了謁見李烈天,才聽從了夜素的建議,以論劍為名,爭議和之實,實在不行,也好找個良機順利逃離烈士關,事關重大,安全返回大金國才是重中之重。
趁著這難得的空隙,黑豹忙收劍握拳道:“將軍劍法超群,黑豹甘拜下風。”
李烈天忽覺十分不爽,冷聲應道:“還沒比完,怎麽就知我定會贏,而你定會輸呢?”
黑豹作揖道:“當年一敗心尚不服,今日之敗心服口服。”
李烈天見他一再如是謙讓,也隻好收了劍,吩咐黑豹坐下,友好地說:“黑豹兄不妨坐下詳談。”
黑豹依禮落座,舉起酒杯先敬了一杯酒說:“將軍方才一劍若不是收斂劍氣,恐怕我這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傷疤了。”
李烈天欲舉杯同飲,忙被黑豹勸住,又聽他自嘲道:“苟日新,日日新,一日荒廢,滿盤皆輸。”
李烈天謙遜地說:“黑豹兄過獎了,方才我也是僥幸罷了,若是比試刀法,恐怕三招之內我必將慘敗。怪我強欲比劍,未免以己度人、強人所難了,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黑豹笑道:“將軍所言差矣,若是將軍不使劍,恐怕天下人也不好意思使劍嘍,試問二十年過去了,還有比《烈天劍法》更高妙的劍法嗎?”
李烈天蒙此豪誇,委實不敢擔當,忙開脫說:“別的不說,那西門皇家的《西門神劍》不就比老夫的劍法高妙得多嗎?”
黑豹擺手否定道:“差得遠了,差得遠了,不過徒賴皇室威名,實乃花拳繡腿,不堪相提並論。”
李烈天道:“那我巨石國內的枯木派枯木大師如何?”
黑豹搖頭道:“枯木老矣,不可飯也,何以比拚天下?”
李烈天又道:“石頭幫幫主石道恩劍法飄逸如風,力可劈石,定然不在我之下。”
黑豹又否決道:“其父石驚宇還差不多,石道恩可就不值一提嘍。”
李烈天凝思又說:“嘗聞二十年前江湖中行走著一位東方英雄,其弘毅劍剛中帶柔,柔中彌剛,難道也比不過我嗎?”
黑豹不以為然地說:“那些都是江湖傳言,說書言樂的那一套罷了,事未目睹耳聞,真能相信乎?”
李烈天難擋黑豹的一再恭維,以手拍膝轉而道:“那黑豹兄的黑豹三劍可是劍法中的劍法啊!想當年可是沒幾個人能逃得過你的黑豹
三劍吧!”
黑豹忙搖頭歎道:“區區黑豹三劍怎麽能和攻守兼備、幾無漏洞的烈天劍相比呢,隻不過趁敵立足未穩,亂中取勝而已。這頂多叫做三板斧的功夫。”
李烈天臉含喜色,卻強忍不願表露,想到自己反思黑豹三劍的心得,鬥膽賜教道:“黑豹兄言過其實了。若是你勤加苦練、增進鑽研,
把黑豹三劍化成黑豹六劍、黑豹九劍……那可真是天下無敵了。” 言者有心,聽者無意,哪知黑豹不以為然地說:“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想來我黑豹自幼研習劍法,十歲時已讀遍天下劍譜,尚才能悟出黑豹三劍來,那黑豹六劍、九劍可不得花費上百年功夫,恐怕到時我早已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李烈天忙打斷道:“不然,黑豹兄為何不嘗試修仙一途,成仙魂者必先備武魄,以黑豹兄之材質,將來必然大有作為。”
黑豹歎氣說:“自古修仙者皆為巨石國人,我大金族生死輪回,難逃窠臼,我又何必做那般癡心妄想?”
李烈天勸勉道:“非也,非也,黑豹兄,一旦解甲休兵,天下自當是一家,仙家到時候也就自然舍棄了這套陳規舊俗,到時我李烈天必然保舉黑豹兄。”
黑豹聞言大喜,終於說到了議和之事,忙悄聲問:“將軍似有休兵言好之意?果然如此,我當進諫我汗,不再對烈士關調動一兵一卒。”
李烈天聽之雖喜,然不敢妄做主張,沉思道:“這個……”
黑豹見縫插針,拍著胸膛慷慨激昂地說:“想來我族和巨石國本乃和睦友邦,竟為著一把逍遙劍而大動乾戈,此誠足以令人反思。你看近千年來,間或交戰,雙方都死傷慘重,實乃不可持久也!”
李烈天點頭稱是,卻不禁歎道:“傳言逍遙劍乃通天修仙之關鍵,關系到天下安危,乃國之重器也,不可不奪也。我雖有休戰之心,卻領有守土之責,縱然明知不能持久,卻不敢私脫戰袍,而置巨石國萬萬黎民於不顧!”
黑豹連連搖頭歎道:“可惜啊!可惜!”
李烈天不明然地問:“可惜什麽?”
黑豹雙目如炬, 正聲道:“可惜至今我們尚不知逍遙劍之所在,卻為了這把莫須有的劍廝殺了千年。這不是有點莫名其妙嗎?”
李烈天聽後不免長歎道:“這也許就是命運的詛咒。”
黑豹斷然說:“既然天下紛爭難止,我們何不定個君子約定?”
李烈天狐疑地問:“如何個約定法?”
黑豹建言道:“天下乃我汗與貴國皇帝之天下,與我等何乾?為著他人之天下,而鬥盡我輩之華年,這不是愚者之為嗎?”
李烈天擺手否決道:“不然,吾聞聖人言:國在上,家次之,個人安危實乃不值一提。”
黑豹苦色勸諫道:“然聖人何在?不照樣拍屁股走人了嗎?”
李烈天聽到如此不雅之言,拂袖而起道:“聖人之在於心,何以形狀名之?若可名之,且不為聖人也。黑豹兄所說私自議和之事,容我思量幾日再做答覆。”
黑豹一下子急了眼,委曲求全地說:“若是將軍願罷兵言和,黑豹願拜在將軍門下,從此仗劍行走,絕無二心。”說著已然單膝跪地,如此衝動卻是煞費一片苦心。
李烈天趕忙扶起黑豹,神色深沉地說:“黑豹兄本比李某年長數月,如此這般實不敢當!快快請起。”
黑豹恁是不起,又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若將軍不答應,黑豹當長跪不起。”
正當李烈天為難之際,忽聞門外喧鬧,有人重重地捶響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