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關原名烈石關,因累年抗擊蠻族,傷亡慘重,多少壯士埋骨他鄉,多少美女成了寡婦,已是無法統計。
雖然自李烈天把守烈石關以來,再未遭遇敗仗,死傷也較往年少了許多,可是每當李烈天站在城樓t望時,都不免長籲短歎,回憶起那些為國捐軀的烈士來,不禁潸然落淚,便上奏皇帝,請求把烈石關改名烈士關,以祭先烈。
這時寒風蕭蕭,漫天飛雪,李烈天又站在城樓t望著,這是他早上起床必做的功課。
t望可以知遠近,t望可以靜心思,t望可以明將來……可是在他的t望中,永遠隱藏著一絲對初戀情人的思念。
那是個桃花盛開的季節,他和莊巧兒在那四季如春的青竹峰下,到處是播種的水田,到處是盛放的桃花,到處是他們嬉戲的畫面……
誰能夠忘得了自己的初戀情人呢?哪怕將來他聞名天下,哪怕將來他功勳卓著,哪怕他將來老氣橫秋、一無是處……但是在內心深處,總會有一絲莫名的感傷,也許這是因為遺憾,也許這是因為孤獨,也許這是因為真愛。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誰又能說得清、辨得明呢?
正當李烈天陷入一種難以自拔的悲涼情境中時,一名屬下急衝衝登上了城樓,握拳稟報說:“將軍,我們抓到幾個蠻人。”
李烈天聽到蠻人這兩個字,思緒頓時轉到了仇恨中去,想也不想便回復道:“既然是蠻人,殺無赦,無須稟報。”
那屬下猶豫了一會兒說:“將軍,他們說有要事相商。”
李烈天驀然回頭,問:“要事相商,他們報上名姓了嗎?”
那屬下慌慌掏出一封信來,遞給李烈天說:“這是他們的拜帖,請將軍過目。”
李烈天接過信,拆開細細看了一遍,只見那信寫道:
早聞李將軍威名,未蒙召見,深以為憾,今突然造訪,還望莫怪。
吾乃大金族八大長老之黑豹是也,少年時嘗與將軍比劍於郊野之外,不知將軍可有記憶。將軍劍術超群,品高德厚,實乃世間一傑,黑豹敬佩之意如莽莽長城綿延不絕。自將軍封劍修武,鎮守雄關,早有拜訪之意,或敘當年情誼,或解金石之隙,或論人生短長,或聊豪情雄志,或抱青春美女,凡此種種,相見必歡。
吾知將軍領命西門,責任之重好比巨石,故不敢以大金族長老之身求見,但以劍家相問,還請將軍大人大量,暫置兩族仇恨於心外,而論天下名劍於案前。此心至誠,還望殷鑒。
黑豹劍主黑豹再拜
李烈天讀完信後思索良久方說:“這是黑豹劍主,並不是什麽蠻人,我知此人好劍成癡,是塊好材料,只可惜大金國風氣不同,他改練刀法之後,不知劍術還記得多少。”
那屬下拜道:“將軍的意思是……”
李烈天吩咐道:“去把這封信燒了,讓他在論劍廳等我。”
那屬下再拜一回,答道:“諾,屬下這就去辦。”
李烈天踟躕一會兒又說:“等等,備上清茶,擺上兩把劍。”
那屬下疑問道:“將軍指哪兩把劍?”
李烈天說:“他當年惜敗在我的劍下,便把黑豹將贈我收藏,你去藏劍閣把黑豹劍找出來,再取出我封存多年的烈天劍。”
那屬下得了個確切的回答,“諾”了一聲便匆匆地跑下城樓而去了。
李烈天深凝著目,手握劍柄,慨然自語道:“倘若天下了卻紛爭,
不抱民族之偏見,我就可以一心向劍、潛力修道了。”說完緩緩地亦走下了城樓。 論劍廳本是李烈天閑暇時的讀書練筆之處,因難忘當年理想,也給自己將來一個盼頭,特名之曰“論劍廳”,而實際上,自從他把守邊關二十余年來,卻從未有人來此論過劍,甚至他自己,也再未翻開過哪怕一頁的《烈天劍法》。
過去的終歸過去了,誰的人生沒有一點點缺憾呢?完美固然好,留個念想也未必就活不下去了。
當李烈天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論劍廳的時候,他看見了五個前來“論劍”的人,除了東方喬木的髮型怪異之外,其余四人一眼便能瞧出他們是蠻人,或者確切地說,是大金族人。
他頓時有些不悅了,然而語氣仍然醇和,隻聽他說:“隻道是黑豹兄單獨前來論劍,卻帶來幾個玩刀的,這是何意啊?”
黑豹霎時起身,握拳作揖道:“將軍莫怪,他們隻是我的隨從,只因我大金族人腰間必挎一把彎刀,否則以叛徒為論,他們這也是怕丟失了性命。”
李烈天聽罷朗聲笑道:“到底是有了隔閡,這麽一來我們該如何論劍呢?”
黑豹聽出言外之意,忙擺手命其他人都到論劍廳外等候,夜素先準備留在廳內,也硬是被他驅趕出去了。
黑豹直待親自關緊房門,才再次開口說:“將軍,這下可清淨了。”
李烈天向黑豹拋去他的黑豹劍,又一陣朗笑道:“黑豹兄別來無恙啊!”說著便拔出烈天劍來,示意說:“既是論劍, 就不用光動嘴皮子了,老化的手腳也得動動才好。”
黑豹瞪目相望,長舒一口氣說:“將軍果然痛快人,隻是在下劍法荒疏,還請將軍手下留情。”
李烈天悄眯一下眼睛,喝道:“少廢話,看劍。”
只見得李烈天一個縱躍,橫劍刺去,竟是直衝黑豹的咽喉而去,黑豹見狀慌忙閃身躲開,回應道:“既然如此,休怪在下劍氣無情。”
李烈天不依不饒又連刺了幾劍,冷聲道:“如此甚好!”
黑豹連連隻躲開而不拔劍,直到被逼至牆角方才拔劍回擊,只見他沿牆踏步飛起,一腳蹬蹋橫梁,借著衝力,雙手臥劍,直朝李烈天的頭頂刺去,李烈天預感其劍氣凌人,就地一滾,輕巧地躲開,隨即轉身,揮劍相迎,隻聽得兩劍碰撞的哢嚓巨響,瞬間冒出點點火花,待兩人重新站穩,四目相對,誰也不敢貿然出手。
兩人圍著大廳挪步成圓,借著一陣寒風吹開窗戶的間隙,黑豹覺得自己找到了出劍的絕佳機會,便運氣一轉,揮著黑豹將飛快地朝李烈天擊去,只見得他一把直劍仿佛幻化出無數曲劍,這正是黑豹的殺招“三豹成蛇”。
當年比劍,李烈天雖然最終是勝者,可是沒躲過這招“三豹成蛇”,至今左臂上還留有一道長長的傷疤,而在之後的整整三年裡,他想到了應付這一殺招的好辦法,便是他如今巋然不動的秘訣――敵動我不動,敵狂動我亦不動,以靜製動,需得沉得住氣,更需要非凡的功力支撐,待到黑豹揮劍行將刺中李烈天人中之際,他陡然提起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