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雷峰山頂的亭閣上,千人敵張天陽和魁梧串須大漢方田居高臨下的看著文若走在杭州城的種種異象,心裡別有另一番滋味。
特別是文若所及之處,人人避讓,人人閃躲,竟讓張天陽這個千人敵心裡有種嫉妒的醋意,這哪是人人可欺,人人可打的文若,倒生若猛虎、細嗅薔薇,讓全城的人為他一人而驚懼,為他一人而害怕!
他不自覺的看著方田,臉上竟是冷意:“你手下辦的好事,倒讓這小子以後變快活了,少了杭州痞子的欺凌,他借著咱將軍府的威名,以後可就是作威作福,做那不成氣候的紈絝了!”
方田臉上竟是陰森笑意:“大哥,可這小子不會這麽想,就是那些酒樓、妓院願意讓他借著將軍府的名隨意揮霍,隨意泡在那些溫柔鄉,可稍微有些自知之明的他還是不願意這樣做,這點讓我有些刮目相看!”
張天陽大笑一聲:“以前是人人可打的過街老鼠,現在是人人可懼的紙老虎,還不借著他那活不了幾天的殘命身子在花天酒地裡醉上一場,在溫柔鄉裡抱美人睡上一回,卻傻乎乎的出城,這是真傻,不是你想象中的聰明!”
方田看著張天陽的得意樣子,原本陰森的臉上蕩漾著暢快笑意,轉變的極快,說道:“大哥說的對,可能我走眼了,他就是扶不起的阿鬥,甚至還不如阿鬥,連花天酒地都學不會!”說著謅笑道:“大哥,最近一家不起眼的勾欄裡出了妙齡佳人,雖沒有蝶舞那樣的國色天香,卻別有另一番韻味,大哥,要不三弟我將這佳人請到您府上?”
張天陽哈哈笑道:“就算了吧,一個蝶舞就夠我們費心費力了,還是別添事端。”他嘴上這麽說,語氣之間其實已經有著欲拒還迎之意!
方田察言觀色多精準,立刻心領神會,緩緩說道:“大哥就等著三弟的佳音!”說著就命令手下的影子高手著手去辦了,只是看著出城的文若,方田略有所思。
細致入微的方田隱隱感覺到文若已經變了,變的讓人難以琢磨,他甚至斷定不用幾日,文若會與江家背道而馳,已經平靜了數年的江南,將會一場不小的風波。他和張天陽比起在邊關的儒將秦敬明已經少了不少軍功,通過文若揪起蝶舞這條紅色鯉魚,再從他們身上找到那幕後的大魚,莫不是一件更大的功勞,順勢也了卻義父的一樁心結。
文若的存在,在江蒼雲看來本身就是一個解不開卻不好舍棄的心結!
城外的山,顯然比上次看去憔悴蒼涼了許多,落葉繽紛,黃色外加淺黑色的乾枯樹葉踩上“沙沙”作響,沒有了山清水秀,倒是被迷蒙的秋霧遮擋,沉悶的山躲在隱霧中有著蒼茫的感覺。
文若手提青龍偃月,不去采藥,不摘山上隨時都在掉落的野果,隻尋著捷徑,踩著一般沒有人走的崎嶇山路,短短五個時辰就已經翻了三座山,爬到子摩山的山腰。
站在山腰處,他俯視四周,霧氣連綿不斷,連太陽都被遮擋著剩下一小縷光芒。
他開始還怕方田會派人跟蹤他,尋顧四周,霧氣間隔也就不到兩丈遠,哪有個人影兒,這才讓他放心的邁開了腳步,驚奇的發現,他的腳力變的非凡起來,以前爬一座山就得喘氣半個時辰才能歇好,現在五個時辰的長途跋涉,他才略有所喘!
到子摩山頂那院落門口已經日上五竿了,隨著陽光從霧氣中脫穎而出,那些沉迷的霧氣也消散了十之六、七!
他輕輕掀開大院的門,原本想著蝶舞一定會因為驚嚇藏在大殿裡的那座佛像後邊,而這座如廟的院子裡一定會被弄得亂七八糟。
可當把門掀開,卻看到一場很美的畫面。
挺大的院子被收拾的整整潔潔,就連平日的那些荒草野枝都不見了蹤影!
大殿前,身披紅絲上衣的蝶舞,纖手羅袖而張,迎著天日,不顧不盼,迎風起舞!
只見她漫影在空中飛舞,青紗遮顏,舞影彩裙如同一副仙女降人間圖,翩若輕雲出岫,貌若西施凝笑!
再配上她那婉轉的歌曲:“輕聲問語曼絲甲,瑤河萬裡解千愁,雲山仙境尋知己,踏破草繡笑眼眸、、、、、、”
文若隻覺紅影漫天飛,歌聲悅耳山谷回蕩,看著顧盼生輝的蝶舞,這個只是被他無意救起的死士女子,美眸之間,充滿笑意,燦如春花。加上舞步之間,如夢如幻,如癡如醉,就像一個為舞而狂的天女,臉上綻放這屬於她的色彩,舞步之間,渾然天成那般,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態,每一次起舞,猶若鳳凰涅磐,又若孔雀展翅,美輪美奐,舞盡霓裳!
文若看到了蝶舞最好的一面,不是因為她的長相有著國色天香之韻味,也不是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搖曳,而是來自她那渾身的氣質和對舞的真意,是帶著靈魂而舞!
隨著蝶舞蓮步變緩,看到文若純粹的欣賞,舞嘎然而停,身上的紅絲如脫落那般被她握在手中,粉胳玉頸更加顯眼,加上因為跳舞時間長兩腮之間略有紅韻,只要是個男子就有著憐香惜玉,摟得美人之意。
文若欣賞完舞,知道這蝶舞又要向他這個弱冠少年作以刁難,很平靜的說道:“你人長得不錯,舞跳的渾然天成一般,武功自不用說,二十歲初就已經領略到真武境界之意,這前三樣我都比不過你,但琴棋書畫中的棋書畫我倒願意跟你切磋一番!”
蝶舞想不到文若這個江蒼雲的五義子真的敢上到子摩山來,美麗的清眸之間由冷淡變的從容起來,悅人的聲音響起:“你上到這座山,是不想回杭州城了,離開了那錦衣玉食和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曾後悔過?”
文若笑了笑,知道她說這話的用意,嘴上認真說著,臉上卻帶著挑逗之意:“的確,若是個聰明的人遇到這樣棘手的家世恩怨問題都會先委屈自己,在江家苟活。哪怕做個無所事事,只會花天酒地、妓院勾欄摟著美人的紈絝公子也能掩藏住義父的耳目。可我回頭一想,杭州城裡的人們從嘲我如鼠到畏我如虎,再看一下妓院勾欄裡的女子,總覺得杭州城缺些什麽,一想啊,原來缺少山中顯靈氣和山上仙子氣息,這不,剛推開門就有仙女為我一人清舞!”
文若說完,故意裝作臉不紅、心不跳,將一雙看去邪惡其實清澈的眼睛盯向蝶舞,咱武功不行,跳舞不行,長相只能算作略有英俊之氣,怎麽在氣場方面不輸於你蝶舞吧!
蝶舞看著文若那張實在生不出多大邪惡的清澈眼睛,感覺眼前的這個善良小傻實在傻的有些可愛,帶著鄙夷的神色說道:“要吃我這樣一個渾身是火的鳳凰,那也得看你的皮糙不糙!”說著手中紅絲飛出,直卷文若,可謂突如其來!
文若說實在的,的確沒有任何武學的功底,現在又不是修習武學的黃金年齡,實在不知道怎麽破這突如其來的漫天紅絲,只是猶記得文家十三刀的深奧刀訣,加上被他死搬硬套學會的“軍戰刀訣”的一些招式,不由揮舞起手中的青龍偃月,運用文家十三刀刀訣之刀氣,加上軍戰刀訣的長刀直入等招式,青龍偃月脫鞘於刀刃,銀色的光芒灑出,軍戰刀訣的招式也連換了三招一式,漫天紅絲席卷住文若的身子,只要蝶舞稍微用力,文若會像江家那些死在鬼女紅絲下的護衛一樣,穿腸而死。
但即便漫天紅絲看似勒住了文若全身,卻沒攔住文若那三招一式,名叫“舍我其誰”,就是以命換命的打法,只見刀芒閃現,帶著一股不算強勁的力量,卻直直的豎在蝶舞的眉前三寸,這還是蝶舞後挪了三步的距離,這讓她詫異不已。
也許文若一刀下去,有真武之力的她最不至死,但那張引以為傲的絕色容顏可要毀了大半!
其實蝶舞也只是用了一成的功力想試試文若手中的青龍偃月是否認主,結果卻在一個回合下文若以自死一千,殺敵八百之氣與她鬥了個生死立判的局面。而她蝶舞的紅絲纏住文若後,雖然隻用了一成功力,但那紅絲只是距離文若身體一寸之間竟被文若身體無形之力阻擋,這種防禦力足有氣武境,讓她極為震驚,感覺文若就是個練武的材料,若有個差不多的武魂,那修行速度絕對逆天了!
文若收回刀,輕輕用手撥開她那已經散氣的紅絲,覺得好險啊,這蝶舞也單單是試探,如果是真要殺他,那紅絲簡直就像根根細鐵絲,能活活勒死他的。但他並不知道,好多比他實力高出百倍的高手往往在鬼女紅絲下是穿腸或穿顱而死!
“盟清以化境中期神力自死於西子湖底,將他一生最強的功力用在殺自己身上,他死的很安樂!”文若知道有必要告訴蝶舞這些,不然她還以為是他偷了青龍偃月呢!
蝶舞想不到短短幾日,文若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殘命者,竟然通悟了文家十三刀的真言, 要知道當年盟清搶來青龍偃月,是以真武巔峰之力用三年時間才讓青龍偃月離鞘的,加上文若用的那三招一式,看去只是軍隊中最平常的招式,但都被文若發揮到極點,若是同境界的對決,她和文若剛才那一回合會輸的淒慘無比的。
“從你拿到青龍偃月起,我就猜到了結果,盟清在真武巔峰境界呆了足有三十年,厚積薄發,直接越化境初期,直入化境中期,只不過可惜了,突破的有點晚了!”蝶舞幽然說道,死士三十,三十死士,這些死士中武功最低的都是玄武境高手了,一個個卻是不終宿命,也許下一個就是她這個能夠僥幸逃脫的蝶舞了!
知道盟清的死對蝶舞打擊不小,文若朗聲道:“跟你其他的比試就放緩一天,明天我們比下棋,比書法,比描山水畫,等我贏你後看如何吃你這個浴火鳳凰!”他嘴上說著挑逗的話語,其實語氣之間多是帶著關懷之意,其實他們兩個現在是被栓在一根繩子的螞蚱,誰也逃不脫!
蝶舞沒有回文若的話,而是輕步飛掠,紅絲再次披肩,倩麗的身影已到大殿最頂端的屋脊上,而那屋脊上被她踩著的正是一隻泥塑雕鳳,只見她衣袂飄飄,隨清風飄蕩,一張美不勝收的臉上竟有絲絲憂傷之氣。
文若猜不出這樣一個風塵絕色女子為何要選擇死士這樣一個無情赴死的職業去幹,以她的美貌,以她的才華,以她那年紀輕輕破真武的修行速度,加上她那如幻影的輕功就是隨便找個大門派,都是萬寵於一身的好苗子,可惜幹了死士這個職業,日後必以死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