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刀試天下》第14章 執著和無悔
  無風,有陽光,但唐笑風卻感覺到一絲涼薄,臨立院中,卻像是懸立枝頭的黃葉一般,孤無憑依,下一刻,或就會隨著蕭瑟秋風湮沒在紅塵凡世間。

  繼而,有血海滔滔,從天而來,如山傾覆,負壓在唐笑風身上,少年的額頭,不自覺地沁出一縷縷細汗,全身筋骨,如是深秋被寒霜壓折的枯枝,禁不住,一川驚雷輕鳴。

  唐笑風低眉掩眸,提掌成刀臨立,右腳緩緩後撤,一臨一撤,腳下青石如蛛網般寸寸碎裂,雙腳深深陷入地面,如有磐石,憑立血海間。

  “咦……”

  血海裡,忽而傳來一聲輕咦,紅袍男子斜倚椅中,食指輕點杯中佳釀,輕輕彈出,酒滴湮出縷縷清香,破空而去,抹抹輕雷驚蟄鳴,一滴酒,瞬間就是一柄劍,刺向院中的少年。

  “嗬……”酒劍臨近,少年眼簾內的滔滔血海消弭不見,隻余一滴酒,一柄酒作的凜冽劍。劍未至,劍氣縱橫,院中的青石上,淌出一道道劍痕,濺起碎屑騰空,卻在臨近酒劍時,化作青黑齏粉。

  唐笑風臨空的手掌,在酒劍及身時,由下向上撩斬而出,如是一柄橫刀撩斬而出。

  撩斬,西流關邊軍,每天都會揮舞千百遍的一刀,簡單剽悍,就像橫刀的構造,亦像是邊軍的性格,由下而上,一刀兩斷。

  唐笑風學刀數月,從未系統學過一套刀法,練刀,練的也是刀法中最基礎的東西,簡單的橫、劈、撩、斬,就像西流邊軍最普通的士兵一般,每天都會揮舞成百上千次,從日出,到日落,從風霜,到雨雪,沒有一天間斷過。

  千萬次的練習,爛熟於心熟稔於手的基礎刀法,可以讓他出刀更快、更穩、更準,所以,在酒劍臨近眉心時,唐笑風臨空的手掌,快速、準確地斬在酒劍劍身氣機最薄弱處,如斬實砸,像是一把鐵錘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撩斬之所以簡單,因為它走的是直線;之所以要用撩斬,是因為它像一把重錘,唐笑風便要用錘,將眼前的酒劍砸上天。

  手、劍相接,沉悶的嗡鳴之後,空氣如波浪般抖動不休,少年身後的青石、桌椅、雜物,如同朽木一般瞬間化作碎片,門扉窗牖亦發出嘩嘩鳴響,如同急雨打著芭蕉。而唐笑風抵著酒劍的手掌,則在劍氣勁力之下,瞬間淌出殷紅的鮮血,覆了手掌,掩了輕塵。

  鮮血滴落的瞬間,唐笑風憑空臨立的手掌猛然一頓,酒劍豁然前進一寸,一寸頓,一寸進,唐笑風臉色蒼白如紙,額際中央,陡然出現一抹血痕,於蒼白間,若有紅梅迎歲。

  “砰、砰、砰”

  血痕綻放,唐笑風大驚,眉心腦海間巨痛如針刺,猛然後退三步,一步負千斤,三步三驚雷,青石地面上頓時出現三個深達數寸的深坑。

  三步後,酒劍化霧,消逝不見。

  少年面色蒼白,喉頭殷紅猩甜。

  “還算不錯!”

  屋內,血海一點點消弭不見,傳出一聲讚賞,攜著幾縷冷漠與酷烈。

  唐笑風雙眸微縮,望向屋內手捧酒杯輕嗅的紅袍男子,鮮血臨覆的右手垂落在身側,微微顫抖著,身體則微側向前堂,若屋內的紅袍男子再有異動,他會第一時間向前堂逃去。

  一滴酒水,一柄千秋之劍,唐笑風不認為自己能逃掉,但若要逃,前堂,則是唯一的生路。

  “你認識章然嗎?”

  紅袍男子抿了抿杯中美酒,無視唐笑風的舉動,

再次開口道。  “章然?“唐笑風怔了怔,隨後站直身子,扯下一截衣袂裹住流血的右手,整了整衣冠,舉步向屋內走去。

  有些路,該走還是要走的。

  “請坐!”

  甫一邁進屋子,紅袍男子身上酷烈冷漠的氣息迎面而至,殷紅的長袍,像是翻湧的血海,恐怖黏稠的讓人窒息,但紅袍男子卻在笑,嘴角上翹,雙眸微眯,本應是優雅、溫暖的笑容,在唐笑風看來,卻尤顯冷漠與無情。

  唐笑風沒有坐,而是望著自顧淺笑品酒的紅袍男子,問道:“閣下知道章然的消息?”

  “邊城的酒並不怎麽好喝,太烈,太辣,卻偏偏有那麽多人喜歡,我也很喜歡,你知道為什麽嗎?”

  紅袍男子端起手中的酒杯,把盞輕嗅,說不出的輕柔與詭異。

  唐笑風沉默不語,依舊望著椅中的紅袍男子,有些執著。

  邊城的酒不好喝,偏偏有許多人喜歡喝,因為他們喝的是一種性情,一種情懷,一種熱血未冷、我心依舊的壯志豪情。這些話,蒼老的邵大叔曾經躺在椅子裡,望著漫天過往的白雲夕陽悠悠歎過,唐笑風當時沒懂,現在依舊不懂,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紅袍男子歎息道:“邊城的酒,有些鹹,像血,所以我很喜歡它們。你不覺得嗎?”

  這樣的解釋,出乎唐笑風的意料,讓少年更不知該如何應答。

  “你喜歡烈酒嗎?”紅袍男子忽而問道。

  “不太喜歡。”

  唐笑風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問這些,但還是老實回答著,他雖然從小在邊城長大,能喝得了烈酒,但卻並不怎麽喜歡。

  “這是烈陽醉,入口似有火燒,胸間仿有烈陽,我每次來邊城,都會特地要一壺烈陽醉,一壺霜風雪。”

  “霜風雪?”

  唐笑風皺眉,烈陽醉他知道,是邊城最普通的一種酒,邵大叔就很喜歡喝,正如紅袍男子所言:入口火燒,胸有烈陽,所以被稱為烈陽醉。但這霜風雪,則是和烈陽醉完全不同的一種酒,霜風雪入口苦寒,身心如墜寒冬,兩者一烈一寒,喜歡烈陽醉的人,絕不會喜歡霜風雪,喜歡霜風雪的人,也絕不可能喜歡烈陽醉,就像性格爽朗的江湖豪客很難喜歡迂腐斯文的文人書生一般。

  紅袍男子的說法,讓唐笑風有些茫然不解。

  “你和章然是朋友?”

  “是!”

  紅袍男子突然轉變話題,從酒說到了人,說到了唐笑風最想聽的事兒,但少年卻覺得自己好似成了紅袍男子手中的那杯酒,該烈該寒,喝與不喝,由人而不由己也。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六年前!”

  “那麽,你知道他是幹什麽的嗎?”

  賣菜?放在以前,有人這麽問,唐笑風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但現在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說,賣菜的普通小販,應該不會武功吧。

  想了想,唐笑風方才囁嚅道:“應該是賣菜的吧!”

  唐笑風的回答顯然不夠準確,但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想得出的正確回答,如果眼前的紅袍男子認識章然,那麽自己這樣回答已然足夠,如果對方不認識,那麽說得再多也是白說。

  這其實也算是唐笑風對紅袍男子的試探。

  紅袍男子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麽,你和他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聞聽紅袍男子的回答,唐笑風心中明了,對方應該對章然的身份很熟悉,自己的回答,隻是為對方提供某些決斷,比如說,要不要殺了他的決斷。

  唐笑風很清楚,方才院中的血海和滴酒作劍,不僅僅是一種試探,而是實打實要命的東西,因為血海與酒劍之中,有殺氣。

  “兩天前,兩天前在集市,我看到他正在被兩個疑似商旅的人追!”

  “疑似嗎?為什麽?”

  紅袍男子敲著桌子,饒有興趣地問道。

  “一則兩人衣袍不合身,二來他們手臂粗健,肌肉鼓脹,臉上有疤痕,不似商旅;再者,他們出手間絲毫不在乎街上村民的生死,顯然也不似商旅護衛作態,畢竟做生意,講究以和為貴,即使是護衛,得罪了邊城百姓,也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所以,他們應該不是商旅。”

  這些疑點,不是唐笑風想出來的,而是楚傾幽,他曾給楚傾幽說過章然的事情,她隨口說了幾句,也正是這些話,讓他這些天來一直心神不安,每天都要下山去等等,看看。

  “依你看,他們是什麽人?”

  “強盜!”

  這是唐笑風自己的答案,他從小在英賢書院長大,日子雖然過得安逸,但也見過盜匪馬賊之流,英賢山下的村鎮,時常會有盜匪馬賊前來采買、交易、銷贓,九娘的飛沙酒館,就是其中的一個銷贓點,這點,章然曾對他說過,他也親眼見過。所以,結合楚傾幽的推論,他覺得那兩個人很像是城外的盜匪。

  “強盜嗎?”紅袍男子摩挲著手中的酒杯,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們兩個見面時,有沒有說過什麽話,或者什麽暗示?”

  聽到紅袍男子的提問,唐笑風忽似想起了什麽,仔細回想著他和章然見面的過程,想著章然在人群中舉杯仰首的動作,想著章然的張口無言,想著章然眼角的笑意與決絕。

  或者,一直以來是他想差了些什麽。

  如果章然那些動作不是暗示兩人一起喝酒,而是暗示兩人經常喝酒的地方,也一樣可以說得通。

  想到此處,唐笑風莫名有些心驚,如果真如他所想,兩人經常喝酒的地方,或許真藏著些什麽秘密,而那些秘密,恐怕就是導致章然失蹤的原因了。

  抬起頭,重新看向椅中的紅袍男子,唐笑風問了從見面到現在的第二個問題,不同於第一個仿似懇求般的提問,第二個問題,少年問的鏗鏘有力,因為他已經有了提問的資格,不再是先前的那般無可奈何。

  “我或許知道一些你想要的秘密,我隻想知道兩件事,你是誰?章然在哪裡?”

  “哈哈,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聰明,但卻很蠢!”

  紅袍男子想起了白石觀的白石道人,兩天前,他剛說過類似的話,是他殺死白石道人時的評語,所以他笑的有些意味深長。

  唐笑風不知道紅袍男子在想些什麽,他隻是靜靜地望著紅袍男子,有執著,有無悔,就像那年秋天,兩人喝酒時,章然說過的一句話:

  “我選擇了這輩子最愚蠢的一條路,但我有我的執著和無悔。”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