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話音剛落,陰影中,一道如同紙片般的黑色薄影好似流質從地面緩緩升起,最終靈光一閃,化作一位老者模樣,正是李老,只是此刻李老面容上依舊殘留著絲絲詫異之極的神色,望向莫雲的目光中透出絲絲古怪的感覺。
“呵呵,道友神識之強,在築基初期修士中恐怕獨此一份,不知道友是否聽說過西域靈傀教?”
李老想了想,目光一閃,似乎隨意問了一句。
“哦?李老也聽說過靈傀教?在下曾聞西域靈傀教乃是以傀儡之術立足,其他倒是了解不多!”
莫雲心中一動,不著痕跡的開口道。
“唉,當初老夫年少之時曾經與西域靈傀教的一位道友相交莫逆,那位道友便是神識驚人,只是隨著靈傀教覆滅,這些殘余的弟子同樣不知所蹤,如今那人是生是死也不得而知,不過道友剛剛說的傀儡術只是靈傀教的兩大神通之一,沒有過人的神識,即便傀儡獸再強,又如何操控自如?西域靈傀教除了傀儡一道外,還有一道喚作“三虛凝魂術”的傳承,只是少有人知道罷了!”
李老撫了撫白須,頗為唏噓的說了一句,似乎有些興趣缺缺,對於如今的李老來說,恐怕除了那五行煞丹之外,再沒有其他可以引起興趣的東西。
只是這話在莫雲聽來卻是心中一動,口中喃喃自語些什麽,聲音太小,就連身旁的李老都沒有聽清,就在李老豎起耳朵想要靠近些時,莫雲已經抬起頭,向著其望來。
“李老,現在能夠說說你的計劃了吧?如今金家老祖大壽,那金陵平定然會回來賀壽,你準備何時動手?”
“呵呵,莫道友不要著急,我們所求不過五行煞丹罷了,那金陵平天資過人,年紀輕輕便達到了築基後期,更是被金家老祖定為下代金家族長,若是貿然出手,恐怕我們兩人有十條命也不夠賠的,這件事就交給我好了,這幾天道友可在城中隨意轉轉,金家老祖大壽,如今的金陵城,可是空前的熱鬧!”
李老呵呵一笑,沒有多說,又客氣了兩句,旋即化作一道黑影消失無蹤,而莫雲卻是眉頭輕輕皺起,想了想,直接回到屋中再次打坐吐納起來。
金家老祖大壽,自然少不了慶賀一番,如今整個城中張燈結彩,熱鬧異常,整座金陵城四周陣法開啟,以防在這個時候魔化生靈前來作亂,金陵城中的凡人修士雜居一起,這裡的凡人大多都是家族子弟後輩,一些天生沒有靈根無法修煉之人,都會在這裡安家落戶,除了這些金姓家族的子弟外,還有一些外姓族人,只是數量不多,當然,作為金陵城的凡人,一生不得踏出金陵城半步。
修士當中,一般願意與凡人成婚的並不多,原因多種多樣,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乃是壽元上的差距,凡人壽不過百,生老病死乃是常情,而對於修士來說,即便只是一般的練氣修士,活過百歲都是輕而易舉,親眼看著心愛之人慢慢老去,這種煎熬並非所有人都能承受,也就造成了修仙之人一般不願與世俗凡人結親。
此刻莫雲漫步在街頭,感受著周圍一派喜慶之極的景象,腦海中不自覺的想到當初年幼之時,開年之夜,隨著父親一起進城的種種經歷,滿地的煙花爆竹,整座城池張燈結彩,紅聯遍布,那種熱鬧的氣氛,不自覺的便將情緒調動而起……
如今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罷了!
莫雲輕歎一聲,感覺心頭有些氣悶,準備打道回府,只是還未轉身,街角忽然傳來陣陣喧嘩聲,伴隨著陣陣女童的哭聲以及怒喝謾罵聲,旋即,一道人影被重重的丟出人群,青石地面上,頃刻便被染上一層血跡。
“呸,就你這窮酸,沒錢還想買丹藥,再不滾,小心爺爺剁了你,我們金丹閣的掌櫃可是金二少爺的人!”
小廝挽起袖子怒氣衝衝的說道,見到周圍人越聚越多,小廝似乎也有些膽怯,又留下兩句狠話後匆匆離去。
金陵城規矩,凡人受到金陵城保護,一般情況下,凡人修士發生矛盾,只要驚動金陵城的執法隊,都會認定修士有錯,不但要賠禮道歉,還要墊付不菲的靈石,這項規定在金陵城中獨此一份,畢竟這裡的大多數凡人,也都是金家後裔,小廝僅僅練氣四層的樣子,對這麽多人圍觀,自然是有些膽怯。
莫雲遠遠瞧見這一幕,不由得搖了搖頭,看來在什麽地方都是一樣,規矩只是規矩,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白搭,就像眼前這般,欺負凡人之事時有發生,如今金價老祖大壽,那些執法隊各個忙的腳不沾地,哪有時間理會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
剛要離去,只是神識下意識的一掃,頓時愣在當場,原本心如止水的情緒陡然泛起陣陣波動,腦海中不自覺的出現一道倩影,不過當目光掃過躺在地上痛哭翻滾男子身旁一位看起來僅僅五六歲的女孩時,心中好似有什麽東西撕裂了般,陣陣的痛。
“子洛?他怎麽會在這裡?”
莫雲口中喃喃道,腳下一踏,整個人瞬間消失無蹤,再次出現,已經來到子洛面前。
此刻的子洛一臉汙血,身子如蜷伏的大蝦一般深深勾起,躺在地上不斷翻滾,胡須拉碴,似乎已經許久沒有修理過,不到三十歲的年紀,頭上已經多出許多白發,與當初山河會中意氣風發的天才年少相比,此刻的子洛,看起來落魄之極。
“青羅丹……我要青羅丹……”
“嗚嗚……爹爹,你沒事吧,你快醒醒,快醒醒,我們回家……嗚嗚嗚……”
一旁的女童帶著哭聲勸慰道,一雙小手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角,似乎想要將之扶起,只是女孩僅僅五六歲的模樣,力氣能有多大,根本無法拖動分毫,而此刻的子洛,神智似乎已經有些混亂,口中不斷地喃喃著“青羅丹”。
見到這一幕,周圍大多數人皆是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只有一小部分人面露不忍,想要上前幫忙,卻遲遲不敢動作。
莫雲心頭一歎,從腰間摸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淡黃色丹藥, 輕輕一彈,丹藥直接沒入子洛口中。
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功夫,原本在地上不斷翻滾,顯得痛苦之極的子洛終於安靜下來,艱難地睜開眼睛,血絲密布的眼眸中,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一般,顯得憔悴之極。
“謝,多謝仙長……你?是你?!”
子洛磕磕絆絆的開口道,只是說道最後,似乎瞧出了莫雲的樣子,一雙眼睛瞬間睜大,面上閃過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你住哪裡?水兒呢?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這女娃……”
莫雲說著,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身旁緊張兮兮盯著莫雲的女孩,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好似會說話般,莫雲說道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
“咳咳……”
聽到莫雲所問,子洛苦笑一聲,咳出一口鮮血,面上閃過一層死灰之色,“水兒她……兩年前已經去了,這女娃喚作憶水,是我們的女兒……”
說完這句,子洛再也說不下去,顧不得起身,躺在地上低聲嗚泣起來,一位赳赳男兒,被逼迫到這種地步,就連莫雲也不免唏噓,而聽到水兒不幸的消息,莫雲心頭同樣好似被撕裂了般,疼痛無比,只是隱約間卻又有種說不出的解脫之意。
片刻後,莫雲將兩人帶到客棧,叫了些酒菜,自己卻獨自品著酒水,望著狼吞虎咽的小憶水,莫雲心頭卻是生出絲絲暖意。
“水兒怎麽死的?”
酒足飯飽後,莫雲盯著子洛,一字一句的問道,語氣平淡,只是無形中卻多出一抹淡淡的肅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