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夢》第365章 光緒：朕有槍！李鴻章：我是誰？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十五，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光緒站在一幅大清輿圖跟前。
正那兒生悶氣呢！
朕的大清，又少了一塊地兒！
圖上的台澎，剛剛被剪掉了。
沒了。
李鴻章的兒子李經方幾天前就已經從天津出發，乘坐德國商船「公義」號，南下「割台」去了。
算算日子，今天就應該就是簽字畫押的日子。
而就五天前的四月初十，日軍已經登陸了基隆的澳底鹽寮灘頭。
據說，還遭到了守衛基隆的銘軍和台澎防軍的抵抗。
雖說光緒心裡很清楚，這些銘軍和台澎防軍是擋不住日軍進攻的。
但人家好歹還在抵抗！ 可朝廷呢？
派出了「割台大臣」......
這可真是「臣等正欲死戰，陛下因何先降」了！
他這兒正欲哭無淚呢，外頭一太監稟報了。
「皇上，翁師傅到了。」
光緒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宣......」
然後就看見翁老頭捧著個雕花的木頭盒子走了進來。
光緒一看，心說：今兒什麼日子呀？翁師傅這是要給朕送禮嗎？
光緒正想著，翁同龢已經給他跪了。
他把盒子、帽子都放一邊，然後在軍機墊子上一跪，磕頭請安。
光緒揮揮手：「老師，平身吧。」
這個「平身」，當然不是站起來「平身」，而是跪著「平身」。他直了直腰，跪在那兒，等著光緒問話。 光緒指了指那個盒子：「盒子裡是什麼？」
「回皇上，」翁同龢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一份上書……公車上書！」
「哦，公車上書……」光緒點了點頭，「是參加今科會試的舉子們寫的？」
「正是，」翁同龢抬起頭：「領銜的是中式第五名貢士，廣東南海康有為！」
「會試第五啊，」光緒來了點興趣：「拿來看看……」
光緒身邊的太監聽了，抬腳就要上前去接。
可還沒等他邁出步子，翁同龢卻搶先一步，自己捧著盒子站了起來，自己就往光緒這邊來了。
那太監愣了一下，然後就縮回去了。
翁同龢就自己把盒子捧到了光緒跟前的案幾上，輕輕放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光緒左右。
光緒明白了，擺擺手道：
「都退下。」 守著光緒的太監說了聲「嗻」，然後就魚貫而出了，還很貼心的把門給帶上了。
東暖閣裡，就剩下了光緒和翁同龢二人。
翁同龢這才伸手，打開了盒子。
光緒探過頭去看。盒子裡確實放著一疊紙，厚厚一遝，應該就是康有為他們的上書。
光緒伸手去拿，忽然發現底下還有東西。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把左輪手槍！
光緒抬頭看著翁同龢，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是……」
翁同龢道：「皇上，這是奉天督辦常德勝，托臣帶來送給您的！」
光緒更愣了。
「什麼？他，他為什麼要送朕……槍？」 光緒當然是「有」槍的。
他是皇帝嘛！天下都是他的，宮裡的侍衛、護軍，都是他的奴才！
他們裝備的槍，也就是光緒的槍……
理論上是！
但理論歸理論。
「光緒的」這些槍，在他真正要用的時候，卻是沒有的......
比如說吧，要是哪天慈禧太后從頤和園回宮，直闖他的寢宮，指著他的鼻子罵「我撫養汝二十餘年，乃聽小人謀我乎」的時候，光緒就沒辦法突然掏出一把柯爾特左輪手槍，一槍把慈禧給斃了。
因為他沒有。
但是現在，光緒有槍了！
有一把並沒有登記在冊，宮裡的人都不知道的槍......
不過，光緒這個時候並不知道這把槍的妙用。
他還問翁同龢呢：「老師，常德勝是什麼意思？」 翁同龢深吸口氣，緩緩道：「皇上，常的意思是……您要辦一所武備學堂，就必須先有一批真正貼心、能用的人……」
他頓了頓。
「就如常德勝的武備系同學，如馮國璋、段祺瑞、曹錕、商德全、吳鼎元、孔慶塘、段芝貴等人……」
他又停了下。
「這些人，都是和常德勝少年相識，一起在武備學堂求學，朝夕數年，早就親如手足了。」
光緒喃喃道：「朕明白了，原來那些人，才是朕的槍。」
他想了想，又道：「可朕的馮國璋、段祺瑞、曹錕、商德全、吳鼎元、孔慶塘、段芝貴在哪裡呢？」
翁同龢往光緒身邊湊了揍：「皇上，按照祖製，您可以有哈哈珠子……」
「哈哈珠子？」
「是。順治朝的時候，每位皇子就要配十名哈哈珠子。到了康熙朝，哈哈珠子輪流值班，每天兩人在崗，總人數不固定，從八旗大員子弟裡挑……這些人從小跟著皇子讀書習武，長大了就是最親近的心腹。」
光緒沉默了一會兒，皺皺眉頭說：「也不知道親爸爸會不會同意朕身邊有十個八個的哈哈珠子。」
翁同龢低聲道：「皇上……太后一定會同意的。」 「會嗎？」光緒不太信。
「當然……」翁同龢語氣篤定，「大清，終究是要完全交到皇上手裡的……而且，太后也想讓旗人掌兵啊！可是，如今八旗子弟，又有多少真的堪用呢？」
光緒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
翁同龢道：「那皇上何不從上三旗的少年中，選拔一批聰明伶俐的，用做哈哈珠子，由皇上親自教導……太后為什麼不同意呢？」
光緒眼睛一亮。
「對啊！對啊！」
他伸手拿起了盒子裡的左輪手槍，握在手裡，緊緊的.....
「這樣，朕，就有槍了！」
他把槍舉起來，對著窗外比劃了一下。
心說：常德勝這個人，倒是真有點辦法。
可親爸爸那邊，真會同意嗎？ ......
同一天，山海關外，遼西，寧遠古城。
李鴻章正立在城牆上，手扶著垛口，往東眺望。
他身邊站了一大群人。左邊是一群淮軍將領，有聶士成、宋慶、馬玉昆、黃仕林、張光前、徐邦道、吳育仁等等，個個都穿著行褂，按著腰刀，還挺胸凸肚的。
看上去仿佛很能打......
右邊是一群幕僚，周馥、羅豐祿、伍廷芳、馬建忠、於式枚......全都是跟隨李鴻章多年的能吏啊！
而能讓這麼一大幫人擠上寧遠城牆的，是城東鐵路上越來越近的四列火車！
打頭一列是裝甲列車，後面跟著三列軍列！
四列火車的車頭上，都插了兩面紅旗。紅旗上寫著四個大字，「保種保道」！
毫無疑問，這就是常德勝的南浦軍了。
上回常德勝入關去天津，也是這個配置。四列火車，拉著一個混成旅！
李鴻章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臉色有點難看啊。 倒不是怕常德勝這一個混成旅能拿他怎麼樣。
他李鴻章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早就有準備的！
寧遠城西的鐵路上，早有一列專列生著火等著。萬一談不攏，隨時可以走。
他臉色難看，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現在的處境，有點不大對啊！
他現在是「關東督辦」。
關東，不就是遼東嗎？
督辦，約等於督師吧？
那麼關東督辦，是不是就約等於遼東督師？
而常德勝是什麼人？奉天督辦，實際控制著奉天府、東邊道的地盤，這他娘的不就是當年的後金地盤嗎？
另外，寧遠現在是聶士成的地盤，山海關也是！ 他聶功亭守著這兩座城，既擋著關外的常德勝，又攔著關內的朝廷……
這算什麼？
聶三桂嗎？
李鴻章想到這裡，突然覺得脊背發涼。
他扭過頭，問身邊的聶士成：「功亭，現在寧遠以東，都是常振邦的地盤了？」
聶士成愣了一下，趕緊拱手道：「回中堂，當然不是。錦州還在朝廷手裡，現在駐守那裡的是錦州副都統崇佑廷的旗營。」
崇善，崇佑廷，愛新覺羅家的人，世襲的奉恩將軍。
李鴻章鬆了口氣。
錦州還在朝廷手裡。
那就好......
寧遠、錦州，關寧錦防線啊！
少了錦州可就不長久了。 等等，合著我還是遼東督師啊。
李鴻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他又問身旁的聶士成：「常振邦在哪裡設防？」
聶士成道：「在黑山、大虎山一線，正好卡著東進的鐵路。另外，還在盤山一帶的遼河兩岸設了防。不過守軍並不算多，據說只有一個團左右的兵力。」
李鴻章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的話：「錦州，沒有被圍吧？」
這話一出口，聶士成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
「中、中堂，」他壓低聲音，「常振邦還沒反呢……」
李鴻章一愣，然後猛地摁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糊塗了。
真糊塗了。
怎麼就把自己當成明朝的遼東督師了？
常德勝又不是努爾哈赤，人家現在還頂著朝廷的官帽子呢，奉天督辦，還是超品的平東伯，怎麼能說反就反？ 再說了，他北邊還受到俄國人的威脅，南邊的朝鮮由又在日本人手裡......處境和當年的大清太祖、太宗皇帝可沒得比。
他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又問：「咱們的兵能過黑山、大虎山嗎？」
聶士成猶豫了一下，道：「中堂，常振邦說了，沒有他的手令，不讓咱們的兵馬過......」
這話一出，那些跟著李鴻章一起來的淮軍將領們頓時炸了鍋。
「反了！反了！」
「他一個後生晚輩，憑什麼攔中堂的路？」
「他怎麼敢！」
「中堂，下令吧，咱們好叫姓常的知道一下咱淮軍的厲害！」
一群武將嚷嚷著，有的擼袖子，有的按刀柄，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城去跟常德勝乾一仗。
李鴻章回過頭，瞪了他們一眼。
他放沉了聲音：「都說什麼呢？一個個的，要真能打，哪兒有常振邦一個小輩做大的機會？他可是在遼東打得日本第二軍的好幾萬人抱頭鼠竄的。你們呢？一個日本第二師團都對付不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那群淮軍將領的頭上。 嚷嚷聲一下子小了。
是啊，要真能打，甲午怎麼會輸成那樣？
要真能打，日本人怎麼會包圍天津？
一群老將，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這時，那四列火車在關東大鐵路上停了下來。
距離寧遠城大概有八公裡左右。
遠遠看去，四個火車頭還在噴吐白煙。
車廂門打開了，士兵們魚貫而下，開始在鐵路兩側展開、布防。
而他們布防的方式，居然是挖土！
這些南浦軍挖戰壕的速度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寧遠以東的平原上就冒出了一片單兵坑。
又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那些坑就變成了齊腰深的立射掩體，眼看著就要連成一線戰壕了。
李鴻章完全看懵了。 這些人也太能挖土了！再這樣挖下去，很快就能挖出連成一片的戰壕工事了......
難道，常德勝的軍隊就是靠這一手打敗日軍的？
這一招，有當年老師結硬寨、打呆仗的精髓啊！
李鴻章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問身邊人道：「常振邦在那幾列火車上吧？」
「應該是在的......」說話的是周馥，電報上就是這麼說的，「常振邦的電報上還說，希望可以和中堂您在陣前面談。」
「他好大的膽！」
「姓常的反了天了！」
「他也配！」
「中堂，甭理他......」
一幫子淮軍「宿將」，又怎呼起來了。
李鴻章哼了一聲，周圍又安靜了下來。
「那就派個人，」李鴻章道，「帶著老夫的名帖過去......老夫也想和常振邦當面談一談！」
光緒站在一幅大清輿圖跟前。
正那兒生悶氣呢！
朕的大清，又少了一塊地兒！
圖上的台澎，剛剛被剪掉了。
沒了。
李鴻章的兒子李經方幾天前就已經從天津出發，乘坐德國商船「公義」號，南下「割台」去了。
算算日子，今天就應該就是簽字畫押的日子。
而就五天前的四月初十，日軍已經登陸了基隆的澳底鹽寮灘頭。
據說，還遭到了守衛基隆的銘軍和台澎防軍的抵抗。
雖說光緒心裡很清楚，這些銘軍和台澎防軍是擋不住日軍進攻的。
但人家好歹還在抵抗！ 可朝廷呢？
派出了「割台大臣」......
這可真是「臣等正欲死戰，陛下因何先降」了！
他這兒正欲哭無淚呢，外頭一太監稟報了。
「皇上，翁師傅到了。」
光緒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宣......」
然後就看見翁老頭捧著個雕花的木頭盒子走了進來。
光緒一看，心說：今兒什麼日子呀？翁師傅這是要給朕送禮嗎？
光緒正想著，翁同龢已經給他跪了。
他把盒子、帽子都放一邊，然後在軍機墊子上一跪，磕頭請安。
光緒揮揮手：「老師，平身吧。」
這個「平身」，當然不是站起來「平身」，而是跪著「平身」。他直了直腰，跪在那兒，等著光緒問話。 光緒指了指那個盒子：「盒子裡是什麼？」
「回皇上，」翁同龢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一份上書……公車上書！」
「哦，公車上書……」光緒點了點頭，「是參加今科會試的舉子們寫的？」
「正是，」翁同龢抬起頭：「領銜的是中式第五名貢士，廣東南海康有為！」
「會試第五啊，」光緒來了點興趣：「拿來看看……」
光緒身邊的太監聽了，抬腳就要上前去接。
可還沒等他邁出步子，翁同龢卻搶先一步，自己捧著盒子站了起來，自己就往光緒這邊來了。
那太監愣了一下，然後就縮回去了。
翁同龢就自己把盒子捧到了光緒跟前的案幾上，輕輕放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光緒左右。
光緒明白了，擺擺手道：
「都退下。」 守著光緒的太監說了聲「嗻」，然後就魚貫而出了，還很貼心的把門給帶上了。
東暖閣裡，就剩下了光緒和翁同龢二人。
翁同龢這才伸手，打開了盒子。
光緒探過頭去看。盒子裡確實放著一疊紙，厚厚一遝，應該就是康有為他們的上書。
光緒伸手去拿，忽然發現底下還有東西。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把左輪手槍！
光緒抬頭看著翁同龢，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是……」
翁同龢道：「皇上，這是奉天督辦常德勝，托臣帶來送給您的！」
光緒更愣了。
「什麼？他，他為什麼要送朕……槍？」 光緒當然是「有」槍的。
他是皇帝嘛！天下都是他的，宮裡的侍衛、護軍，都是他的奴才！
他們裝備的槍，也就是光緒的槍……
理論上是！
但理論歸理論。
「光緒的」這些槍，在他真正要用的時候，卻是沒有的......
比如說吧，要是哪天慈禧太后從頤和園回宮，直闖他的寢宮，指著他的鼻子罵「我撫養汝二十餘年，乃聽小人謀我乎」的時候，光緒就沒辦法突然掏出一把柯爾特左輪手槍，一槍把慈禧給斃了。
因為他沒有。
但是現在，光緒有槍了！
有一把並沒有登記在冊，宮裡的人都不知道的槍......
不過，光緒這個時候並不知道這把槍的妙用。
他還問翁同龢呢：「老師，常德勝是什麼意思？」 翁同龢深吸口氣，緩緩道：「皇上，常的意思是……您要辦一所武備學堂，就必須先有一批真正貼心、能用的人……」
他頓了頓。
「就如常德勝的武備系同學，如馮國璋、段祺瑞、曹錕、商德全、吳鼎元、孔慶塘、段芝貴等人……」
他又停了下。
「這些人，都是和常德勝少年相識，一起在武備學堂求學，朝夕數年，早就親如手足了。」
光緒喃喃道：「朕明白了，原來那些人，才是朕的槍。」
他想了想，又道：「可朕的馮國璋、段祺瑞、曹錕、商德全、吳鼎元、孔慶塘、段芝貴在哪裡呢？」
翁同龢往光緒身邊湊了揍：「皇上，按照祖製，您可以有哈哈珠子……」
「哈哈珠子？」
「是。順治朝的時候，每位皇子就要配十名哈哈珠子。到了康熙朝，哈哈珠子輪流值班，每天兩人在崗，總人數不固定，從八旗大員子弟裡挑……這些人從小跟著皇子讀書習武，長大了就是最親近的心腹。」
光緒沉默了一會兒，皺皺眉頭說：「也不知道親爸爸會不會同意朕身邊有十個八個的哈哈珠子。」
翁同龢低聲道：「皇上……太后一定會同意的。」 「會嗎？」光緒不太信。
「當然……」翁同龢語氣篤定，「大清，終究是要完全交到皇上手裡的……而且，太后也想讓旗人掌兵啊！可是，如今八旗子弟，又有多少真的堪用呢？」
光緒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
翁同龢道：「那皇上何不從上三旗的少年中，選拔一批聰明伶俐的，用做哈哈珠子，由皇上親自教導……太后為什麼不同意呢？」
光緒眼睛一亮。
「對啊！對啊！」
他伸手拿起了盒子裡的左輪手槍，握在手裡，緊緊的.....
「這樣，朕，就有槍了！」
他把槍舉起來，對著窗外比劃了一下。
心說：常德勝這個人，倒是真有點辦法。
可親爸爸那邊，真會同意嗎？ ......
同一天，山海關外，遼西，寧遠古城。
李鴻章正立在城牆上，手扶著垛口，往東眺望。
他身邊站了一大群人。左邊是一群淮軍將領，有聶士成、宋慶、馬玉昆、黃仕林、張光前、徐邦道、吳育仁等等，個個都穿著行褂，按著腰刀，還挺胸凸肚的。
看上去仿佛很能打......
右邊是一群幕僚，周馥、羅豐祿、伍廷芳、馬建忠、於式枚......全都是跟隨李鴻章多年的能吏啊！
而能讓這麼一大幫人擠上寧遠城牆的，是城東鐵路上越來越近的四列火車！
打頭一列是裝甲列車，後面跟著三列軍列！
四列火車的車頭上，都插了兩面紅旗。紅旗上寫著四個大字，「保種保道」！
毫無疑問，這就是常德勝的南浦軍了。
上回常德勝入關去天津，也是這個配置。四列火車，拉著一個混成旅！
李鴻章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臉色有點難看啊。 倒不是怕常德勝這一個混成旅能拿他怎麼樣。
他李鴻章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早就有準備的！
寧遠城西的鐵路上，早有一列專列生著火等著。萬一談不攏，隨時可以走。
他臉色難看，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現在的處境，有點不大對啊！
他現在是「關東督辦」。
關東，不就是遼東嗎？
督辦，約等於督師吧？
那麼關東督辦，是不是就約等於遼東督師？
而常德勝是什麼人？奉天督辦，實際控制著奉天府、東邊道的地盤，這他娘的不就是當年的後金地盤嗎？
另外，寧遠現在是聶士成的地盤，山海關也是！ 他聶功亭守著這兩座城，既擋著關外的常德勝，又攔著關內的朝廷……
這算什麼？
聶三桂嗎？
李鴻章想到這裡，突然覺得脊背發涼。
他扭過頭，問身邊的聶士成：「功亭，現在寧遠以東，都是常振邦的地盤了？」
聶士成愣了一下，趕緊拱手道：「回中堂，當然不是。錦州還在朝廷手裡，現在駐守那裡的是錦州副都統崇佑廷的旗營。」
崇善，崇佑廷，愛新覺羅家的人，世襲的奉恩將軍。
李鴻章鬆了口氣。
錦州還在朝廷手裡。
那就好......
寧遠、錦州，關寧錦防線啊！
少了錦州可就不長久了。 等等，合著我還是遼東督師啊。
李鴻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他又問身旁的聶士成：「常振邦在哪裡設防？」
聶士成道：「在黑山、大虎山一線，正好卡著東進的鐵路。另外，還在盤山一帶的遼河兩岸設了防。不過守軍並不算多，據說只有一個團左右的兵力。」
李鴻章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的話：「錦州，沒有被圍吧？」
這話一出口，聶士成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
「中、中堂，」他壓低聲音，「常振邦還沒反呢……」
李鴻章一愣，然後猛地摁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糊塗了。
真糊塗了。
怎麼就把自己當成明朝的遼東督師了？
常德勝又不是努爾哈赤，人家現在還頂著朝廷的官帽子呢，奉天督辦，還是超品的平東伯，怎麼能說反就反？ 再說了，他北邊還受到俄國人的威脅，南邊的朝鮮由又在日本人手裡......處境和當年的大清太祖、太宗皇帝可沒得比。
他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又問：「咱們的兵能過黑山、大虎山嗎？」
聶士成猶豫了一下，道：「中堂，常振邦說了，沒有他的手令，不讓咱們的兵馬過......」
這話一出，那些跟著李鴻章一起來的淮軍將領們頓時炸了鍋。
「反了！反了！」
「他一個後生晚輩，憑什麼攔中堂的路？」
「他怎麼敢！」
「中堂，下令吧，咱們好叫姓常的知道一下咱淮軍的厲害！」
一群武將嚷嚷著，有的擼袖子，有的按刀柄，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城去跟常德勝乾一仗。
李鴻章回過頭，瞪了他們一眼。
他放沉了聲音：「都說什麼呢？一個個的，要真能打，哪兒有常振邦一個小輩做大的機會？他可是在遼東打得日本第二軍的好幾萬人抱頭鼠竄的。你們呢？一個日本第二師團都對付不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那群淮軍將領的頭上。 嚷嚷聲一下子小了。
是啊，要真能打，甲午怎麼會輸成那樣？
要真能打，日本人怎麼會包圍天津？
一群老將，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這時，那四列火車在關東大鐵路上停了下來。
距離寧遠城大概有八公裡左右。
遠遠看去，四個火車頭還在噴吐白煙。
車廂門打開了，士兵們魚貫而下，開始在鐵路兩側展開、布防。
而他們布防的方式，居然是挖土！
這些南浦軍挖戰壕的速度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寧遠以東的平原上就冒出了一片單兵坑。
又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那些坑就變成了齊腰深的立射掩體，眼看著就要連成一線戰壕了。
李鴻章完全看懵了。 這些人也太能挖土了！再這樣挖下去，很快就能挖出連成一片的戰壕工事了......
難道，常德勝的軍隊就是靠這一手打敗日軍的？
這一招，有當年老師結硬寨、打呆仗的精髓啊！
李鴻章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問身邊人道：「常振邦在那幾列火車上吧？」
「應該是在的......」說話的是周馥，電報上就是這麼說的，「常振邦的電報上還說，希望可以和中堂您在陣前面談。」
「他好大的膽！」
「姓常的反了天了！」
「他也配！」
「中堂，甭理他......」
一幫子淮軍「宿將」，又怎呼起來了。
李鴻章哼了一聲，周圍又安靜了下來。
「那就派個人，」李鴻章道，「帶著老夫的名帖過去......老夫也想和常振邦當面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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