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夢》第366章 親俄，還是坑俄？光緒的「十將種」？
李鴻章的八抬大轎，吱呀吱呀地就出了寧遠城。
周圍一圈親兵護著，還有個洋務幕僚羅豐祿跟著。
一夥人，沿著鐵路線又走了四公裡。
在那鐵路邊上，常德勝的工兵已經搭好了一座挺大的帳篷。
距離帳篷大概兩公裡，就是一列裝甲列車。
常德勝和段芝貴，帶著一群「紅袖標」的統調處軍士，立在帳篷外面。
其中一個「紅袖標」還舉著面「保種保道」的軍旗。
這夥人，包括常德勝和段芝貴，全都是灰藍棉布軍裝，大簷帽，打綁腿，老布鞋，武裝皮帶，左輪槍。
邊上還站著個張佩倫。
他沒穿官服，就一身清布長衫。
看到李鴻章從轎子裡出來，常德勝就喊了一聲。
「立正......敬禮！」 一群人全是普魯士軍禮。
李鴻章瞅了這幫精神抖擻的新軍人一眼。
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這幫人的根子，不就是他的北洋武備學堂嗎？
明明天天在那兒學「尊孔衛道、忠君愛國」，學著學著，怎麼就歪了呢？
怎麼就往排滿興漢的路子上去了？
看來啊，還是張南皮有道理......武備學堂不能招常德勝這樣，只是粗通文墨的，那洪秀全、馮雲山、石達開、韋昌輝，不都是這號人嗎？
以後啊，還得多招些熟讀聖人經典的，那才靠譜！
正想著，常德勝又一聲「禮畢」。
然後就看見常德勝、段芝貴二人笑哈哈上來了。
常德勝拱手、段芝貴打千，又給李鴻章行了一禮。
張佩倫也湊了上來，也給李鴻章行了一禮。 然後笑著道：「中堂，裡邊請，裡邊請……」
他現在就是個「中間人」，關東鐵路督辦......關東大鐵路從遼西跨到遼東，他這個督辦，不就得兩邊都能說得上話？
他說著還上前扶著李鴻章往裡走。
常德勝、段芝貴、羅豐祿三人互相抱了抱拳，也一塊兒進了帳篷。
帳篷裡面點著洋油燈。
還擺著張「大桌子」，是用幾張八仙桌拚的。
大桌子上，鋪著張東北地圖。
李鴻章掃了眼那地圖，發現地圖上，畫了三條還不存在的鐵路。
第一條就是「東省鐵路」了。
從黑龍江邊一直修到綏芬河邊。
第二條是從松花江邊上的哈爾濱屯，一路修到盛京北面的蒲河岸邊，接入了關東大鐵路。
算是東省鐵路的一條支線。 其中，在盛京將軍轄區和吉林將軍轄區的交界處畫了個大叉叉。
第三條是從哈爾濱屯到盛京鐵路沿線的寬城子，拉出一條鐵路往西，走哲裡木盟的地盤，再南下養息牧場，走彰武台邊門、義州，一路南下到了錦州。
不過錦州還不是終點，終點是錦州南面的葫蘆套。
老李看見這地圖上的鐵路，也不寒暄了，抬眼瞅著常德勝。
「常振邦，這圖上多出來的三條鐵路，到底是怎麼回事？」
常德勝笑道：「中堂，您不是一直想要聯俄嗎？想把關東的土地，借給俄國人修鐵路嗎？最近還批了俄國工程師來關東勘察地形……您看，我這規劃做得如何？」
常德勝指著黑龍江到綏芬河的那條鐵路。
「這條，就是連接西伯利亞鐵路的後貝加爾段和濱海段的東省鐵路……全場有一千多公裡，其中東段還得穿山越嶺，大工程啊！」
他又指著哈爾濱屯到蒲河的鐵路。
「這是東省鐵路的南支線……不過蒲河到四平的這一段，一百七十公裡，關東鐵路總公司已經規劃了，用不著俄人來修了！至於四平到寬城子，關東鐵路總公司也可以一併修了！一百公裡，有個二百五十萬兩就能修得妥妥的......只是我的人來修，就是標準軌了。俄人的寬軌，我的本溪廠可以供貨，但是關東鐵路公司用的是普魯士國家鐵路局的標準，都用標準軌。」
常德勝又指著寬城子出來的那條鐵路線。
「中堂，您看這條，寬城子到葫蘆套，八百公裡……就比寬城子到旅大的六百多公裡稍微長一點，多花不了幾個錢……您看，是不是讓俄國人走寬城子到葫蘆套出海？」 李鴻章一愣。
「走葫蘆套出海？」
常德勝笑著望了眼羅豐祿。
「稷臣，您給中堂說說。」
羅豐祿是北洋艦隊的營務處總辦，當然知道葫蘆套和連山灣的情況。
他說：「中堂，這個葫蘆套緊挨著的海灣叫連山灣。水深處，落潮時還有二三十丈，萬噸大船也可以進出無礙。而且連山灣的深水處，在冬季是不凍的，只有淺水處會結冰。但只要有一條碎冰船，便可以做到深水泊位和深水航道終年可用……」
常德勝接過話題。
「雖然比不上大連、旅順，但總比沒有要強啊！而且，這港口、這鐵路……咱們自己也可以用啊！有了這港口和鐵路，遼西、哲裡木蒙地、寬城子、養息牧場也能起來，放墾、移民、開礦，都能加速！」
他頓了頓。
「還有啊，這幾條鐵路，還有葫蘆套港口的工程量可都不小啊！又能養活不少勞工。咱們在本溪、灤州的鐵廠、洋灰廠，都有不少買賣可以接……就連木頭、碎石、河沙，都能賣出去好些個！如果能把俄人西伯利亞大鐵路後貝加爾段、濱海段的單子一併接了，咱可就能賺不少銀子啊！」
賺銀子？
這個常德勝到底在想什麼？ 李鴻章都聽愣了。
這貨不是堅決反俄的嗎？不是不讓俄人修東省鐵路的嗎？
現在什麼意思？反俄，不反金盧布？
常德勝還在繼續。
「而且吧……這些工程，都是沙皇尼古拉二世掏金盧布……八百公裡鐵路加葫蘆套的港口，這投資可不少啊！沒個四五千萬兩銀子，我看是下不來的……您看看，這金盧布，咱不賺白不賺……是不？」
常德勝說完了，而李鴻章呢，冷著張老臉兒就開口了：「常振邦，你什麼意思？你不是反對老夫把黑龍江、吉林的土地借給俄人修路的？你不是說俄人五年後一定會沿著鐵路入侵關東？」
常德勝兩手一攤，笑道：「這事兒，我反對有用嗎？我只能守住奉天府、東邊道，也不把旅順口和大連灣借給俄人……」
他一指錦州。
「錦州府不是我的地盤，吉林將軍和黑龍江將軍也不聽我的……既然您老人家那麼相信俄國人，那乾脆咱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先多坑點金盧布吧，讓俄國人把鐵路修到葫蘆套，再把連山灣港口一併做了……」
他這意思就是......事已至此，還是先賺錢吧！
常德勝盤算道：「有了這港口、鐵路，再加上您現在督辦關東墾務，不就能大量把關內的漢民運到鐵路沿線開荒種地了？五年時間……咱們先賺他個三四千萬，再白撿一條鐵路一個商港，再外加上幾百萬移民，也算有所收穫，不是嗎？」
李鴻章冷笑一聲：「常振邦，你這是要老夫明著聯俄，實際上坑俄啊？你讓俄人花了那麼多銀子修一條八百公裡的鐵路，到頭來出海口是個連碼頭都沒有的荒灘......你覺得俄人看不出來？」 常德勝笑著搖了搖頭：「中堂，您的帳，算得不對！」
「哪兒不對？」李鴻章問。
「您的帳，把俄人當成了生意人，他們修西伯利亞鐵路花了多少？沒十億金盧布下不來的！那麼多金盧布......投在烏克蘭不是更香？那裡土地肥沃、資源豐富、交通便利，還有敖德薩不凍港，距離中歐、西歐的大市場又近。
往烏克蘭砸上十億金盧布，俄羅斯的工業化整個都能上個台階！可沙皇為什麼把金盧布砸在西伯利亞的凍土裡，他圖什麼？不就是圖咱們腳下的這塊土地？」
常德勝哼哼了一下：「所以啊，您只要把寬城子——葫蘆套的鐵路，加上連城灣的不凍港項目一起拿出來給俄國佬，他們百分百會同意的！這條路雖然虧，但是和西伯利亞大鐵路的虧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可要是從圖謀咱們的關東之地出發......」
常德勝抬起手，往圖上的錦州拍了一巴掌：「俄人的大軍，可以沿著這條鐵路出動，將遼東、遼西一刀斬斷！您說，他們會不會修寬城子——葫蘆套的鐵路？會不會修連山灣的港口？」
李鴻章的眉頭擰著。
常德勝的話在理！
「振邦，」李鴻章抬頭看著常德勝，「你先拿出個大致的方案出來，要有那三條鐵路的方案，要有東省鐵路接關東鐵路的方案，要有連山灣港口建設的方案，還要有本溪、唐山二廠，為俄人提供鐵軌、洋灰等物料的方案。
稍後，老夫會把這些方案發給駐歐的許竹筠，讓他去和彼得堡和俄人談判。等他有了回音，老夫再親自出面。」
李鴻章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地圖。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停了片刻，從錦州劃到了盛京，又劃到了大連。 瞧眼前這架勢，他和常德勝雖然還有的談，但卻不是進盛京的時候，更不是拿回旅順、大連的時候。
還是先在錦州立住了。等俄人的東省鐵路、寬城子——葫蘆套鐵路，還有連山灣的港口都修差不多了，再向常德勝施壓，不怕他不退讓！
想到這裡，他轉頭對張佩倫說：「幼樵，明日安排老夫進錦州。關東督辦的衙門，就先放在錦州吧！」
......
頤和園，樂壽堂。
西太后抬眼看了看繡墩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光緒。
問了一句：「你想要十個哈哈珠子？做什麼用？」
光緒皇帝小聲道：「兒子，兒子......打算和他們一起練洋槍，習西洋兵學。」
西太后一愣。
這皇帝想幹什麼？
招一群哈哈珠子一起練洋槍……
這是要槍斃誰啊？ 怎麼背上涼颼颼的？
老太太皺了皺眉：「皇帝，你是要治理天下的，練洋槍有什麼用？難不成你還想親自上陣殺賊？」
光緒搖了搖頭：「親爸爸，兒臣練洋槍不是為了殺賊。」
西太后心說：不殺賊？那你還想殺誰？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來，怎麼看光緒怎麼不對......
光緒回答道：「親爸爸，兒臣是想為咱們滿人的新軍培養帶兵之將。」
西太后嗤笑了一聲：「就從練洋槍開始？」
老太太可不大信。
光緒吸了口氣，回答道：「不僅是洋槍，還有西洋兵學。」
他定了定神。
「兒臣聽說，這西洋兵學，也是極為博大的。不是一上來就學帶兵打仗，而是要先學算術、格物、軍事體育，練習洋槍射擊。每一門，都得刻苦努力，才能學好了。學好了這些本事，才能繼續往下學用兵打仗。」
「而如今咱們的八旗子弟，按照外面的說法，肯上進的不多，染了一身壞毛病的不少。整天提籠架鳥，嬉戲胡鬧，不少人還抽大煙，難成大器……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這話聽著，有點像真的......
西太后盯著光緒那張和往日一樣「看著心虛」的臉瞧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成器的也有，只是鳳毛麟角。」
光緒好像受了點鼓勵，正色道：「所以兒子就想從小娃娃抓起，招一批哈哈珠子，盯著他們練洋槍、習西洋兵學。上進的留下，不堪用的，就趕出去換人。有個三年五年的打磨，也許就能打磨出十個咱們滿人的將種了。」
西太后皺眉：「十個管什麼用？」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十個，抓個鰲拜倒是夠了……
就不知道，誰是鰲拜了？
想到這裡，老太太心裡就有點膈應......
光緒道：「親爸爸，十個只是開始。」
只是開始？
老太太心說：你還想招多少？
光緒往前傾了傾身子。
「兒子想啊，等這十個將種有了，就把他們送去北洋武備學堂，或是咱們自己的京旗武備學堂。讓這十個將種和那些漢人或普通旗人子弟出身的學生，一起學怎麼帶兵打仗。」 西太后挑了挑眉毛，光緒的話有點意思啊。
光緒接著說：「再有個三年，等這批人學成畢業了，再送出去留洋。再有個三年，這十個將種不僅學到了真本事，還結交了一批武備學堂的同學……」
他掰著手指頭。
「如果他們一個人可以拉上一批同學，支撐起一個標的新軍，十個人就是十個標。一標兩千，十標就是兩萬。再練上三年，這兩萬新軍，應該就練出來了……」
他又看了看西太后。
「有了這兩萬人，咱們滿人，不就有了可用的新軍了？哪怕下面當兵的都是漢人，但只要標統、營官都是咱們的人，這支兵就是咱們滿人的支柱……滿人的江山，不就穩了？」
周圍一圈親兵護著，還有個洋務幕僚羅豐祿跟著。
一夥人，沿著鐵路線又走了四公裡。
在那鐵路邊上，常德勝的工兵已經搭好了一座挺大的帳篷。
距離帳篷大概兩公裡，就是一列裝甲列車。
常德勝和段芝貴，帶著一群「紅袖標」的統調處軍士，立在帳篷外面。
其中一個「紅袖標」還舉著面「保種保道」的軍旗。
這夥人，包括常德勝和段芝貴，全都是灰藍棉布軍裝，大簷帽，打綁腿，老布鞋，武裝皮帶，左輪槍。
邊上還站著個張佩倫。
他沒穿官服，就一身清布長衫。
看到李鴻章從轎子裡出來，常德勝就喊了一聲。
「立正......敬禮！」 一群人全是普魯士軍禮。
李鴻章瞅了這幫精神抖擻的新軍人一眼。
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這幫人的根子，不就是他的北洋武備學堂嗎？
明明天天在那兒學「尊孔衛道、忠君愛國」，學著學著，怎麼就歪了呢？
怎麼就往排滿興漢的路子上去了？
看來啊，還是張南皮有道理......武備學堂不能招常德勝這樣，只是粗通文墨的，那洪秀全、馮雲山、石達開、韋昌輝，不都是這號人嗎？
以後啊，還得多招些熟讀聖人經典的，那才靠譜！
正想著，常德勝又一聲「禮畢」。
然後就看見常德勝、段芝貴二人笑哈哈上來了。
常德勝拱手、段芝貴打千，又給李鴻章行了一禮。
張佩倫也湊了上來，也給李鴻章行了一禮。 然後笑著道：「中堂，裡邊請，裡邊請……」
他現在就是個「中間人」，關東鐵路督辦......關東大鐵路從遼西跨到遼東，他這個督辦，不就得兩邊都能說得上話？
他說著還上前扶著李鴻章往裡走。
常德勝、段芝貴、羅豐祿三人互相抱了抱拳，也一塊兒進了帳篷。
帳篷裡面點著洋油燈。
還擺著張「大桌子」，是用幾張八仙桌拚的。
大桌子上，鋪著張東北地圖。
李鴻章掃了眼那地圖，發現地圖上，畫了三條還不存在的鐵路。
第一條就是「東省鐵路」了。
從黑龍江邊一直修到綏芬河邊。
第二條是從松花江邊上的哈爾濱屯，一路修到盛京北面的蒲河岸邊，接入了關東大鐵路。
算是東省鐵路的一條支線。 其中，在盛京將軍轄區和吉林將軍轄區的交界處畫了個大叉叉。
第三條是從哈爾濱屯到盛京鐵路沿線的寬城子，拉出一條鐵路往西，走哲裡木盟的地盤，再南下養息牧場，走彰武台邊門、義州，一路南下到了錦州。
不過錦州還不是終點，終點是錦州南面的葫蘆套。
老李看見這地圖上的鐵路，也不寒暄了，抬眼瞅著常德勝。
「常振邦，這圖上多出來的三條鐵路，到底是怎麼回事？」
常德勝笑道：「中堂，您不是一直想要聯俄嗎？想把關東的土地，借給俄國人修鐵路嗎？最近還批了俄國工程師來關東勘察地形……您看，我這規劃做得如何？」
常德勝指著黑龍江到綏芬河的那條鐵路。
「這條，就是連接西伯利亞鐵路的後貝加爾段和濱海段的東省鐵路……全場有一千多公裡，其中東段還得穿山越嶺，大工程啊！」
他又指著哈爾濱屯到蒲河的鐵路。
「這是東省鐵路的南支線……不過蒲河到四平的這一段，一百七十公裡，關東鐵路總公司已經規劃了，用不著俄人來修了！至於四平到寬城子，關東鐵路總公司也可以一併修了！一百公裡，有個二百五十萬兩就能修得妥妥的......只是我的人來修，就是標準軌了。俄人的寬軌，我的本溪廠可以供貨，但是關東鐵路公司用的是普魯士國家鐵路局的標準，都用標準軌。」
常德勝又指著寬城子出來的那條鐵路線。
「中堂，您看這條，寬城子到葫蘆套，八百公裡……就比寬城子到旅大的六百多公裡稍微長一點，多花不了幾個錢……您看，是不是讓俄國人走寬城子到葫蘆套出海？」 李鴻章一愣。
「走葫蘆套出海？」
常德勝笑著望了眼羅豐祿。
「稷臣，您給中堂說說。」
羅豐祿是北洋艦隊的營務處總辦，當然知道葫蘆套和連山灣的情況。
他說：「中堂，這個葫蘆套緊挨著的海灣叫連山灣。水深處，落潮時還有二三十丈，萬噸大船也可以進出無礙。而且連山灣的深水處，在冬季是不凍的，只有淺水處會結冰。但只要有一條碎冰船，便可以做到深水泊位和深水航道終年可用……」
常德勝接過話題。
「雖然比不上大連、旅順，但總比沒有要強啊！而且，這港口、這鐵路……咱們自己也可以用啊！有了這港口和鐵路，遼西、哲裡木蒙地、寬城子、養息牧場也能起來，放墾、移民、開礦，都能加速！」
他頓了頓。
「還有啊，這幾條鐵路，還有葫蘆套港口的工程量可都不小啊！又能養活不少勞工。咱們在本溪、灤州的鐵廠、洋灰廠，都有不少買賣可以接……就連木頭、碎石、河沙，都能賣出去好些個！如果能把俄人西伯利亞大鐵路後貝加爾段、濱海段的單子一併接了，咱可就能賺不少銀子啊！」
賺銀子？
這個常德勝到底在想什麼？ 李鴻章都聽愣了。
這貨不是堅決反俄的嗎？不是不讓俄人修東省鐵路的嗎？
現在什麼意思？反俄，不反金盧布？
常德勝還在繼續。
「而且吧……這些工程，都是沙皇尼古拉二世掏金盧布……八百公裡鐵路加葫蘆套的港口，這投資可不少啊！沒個四五千萬兩銀子，我看是下不來的……您看看，這金盧布，咱不賺白不賺……是不？」
常德勝說完了，而李鴻章呢，冷著張老臉兒就開口了：「常振邦，你什麼意思？你不是反對老夫把黑龍江、吉林的土地借給俄人修路的？你不是說俄人五年後一定會沿著鐵路入侵關東？」
常德勝兩手一攤，笑道：「這事兒，我反對有用嗎？我只能守住奉天府、東邊道，也不把旅順口和大連灣借給俄人……」
他一指錦州。
「錦州府不是我的地盤，吉林將軍和黑龍江將軍也不聽我的……既然您老人家那麼相信俄國人，那乾脆咱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先多坑點金盧布吧，讓俄國人把鐵路修到葫蘆套，再把連山灣港口一併做了……」
他這意思就是......事已至此，還是先賺錢吧！
常德勝盤算道：「有了這港口、鐵路，再加上您現在督辦關東墾務，不就能大量把關內的漢民運到鐵路沿線開荒種地了？五年時間……咱們先賺他個三四千萬，再白撿一條鐵路一個商港，再外加上幾百萬移民，也算有所收穫，不是嗎？」
李鴻章冷笑一聲：「常振邦，你這是要老夫明著聯俄，實際上坑俄啊？你讓俄人花了那麼多銀子修一條八百公裡的鐵路，到頭來出海口是個連碼頭都沒有的荒灘......你覺得俄人看不出來？」 常德勝笑著搖了搖頭：「中堂，您的帳，算得不對！」
「哪兒不對？」李鴻章問。
「您的帳，把俄人當成了生意人，他們修西伯利亞鐵路花了多少？沒十億金盧布下不來的！那麼多金盧布......投在烏克蘭不是更香？那裡土地肥沃、資源豐富、交通便利，還有敖德薩不凍港，距離中歐、西歐的大市場又近。
往烏克蘭砸上十億金盧布，俄羅斯的工業化整個都能上個台階！可沙皇為什麼把金盧布砸在西伯利亞的凍土裡，他圖什麼？不就是圖咱們腳下的這塊土地？」
常德勝哼哼了一下：「所以啊，您只要把寬城子——葫蘆套的鐵路，加上連城灣的不凍港項目一起拿出來給俄國佬，他們百分百會同意的！這條路雖然虧，但是和西伯利亞大鐵路的虧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可要是從圖謀咱們的關東之地出發......」
常德勝抬起手，往圖上的錦州拍了一巴掌：「俄人的大軍，可以沿著這條鐵路出動，將遼東、遼西一刀斬斷！您說，他們會不會修寬城子——葫蘆套的鐵路？會不會修連山灣的港口？」
李鴻章的眉頭擰著。
常德勝的話在理！
「振邦，」李鴻章抬頭看著常德勝，「你先拿出個大致的方案出來，要有那三條鐵路的方案，要有東省鐵路接關東鐵路的方案，要有連山灣港口建設的方案，還要有本溪、唐山二廠，為俄人提供鐵軌、洋灰等物料的方案。
稍後，老夫會把這些方案發給駐歐的許竹筠，讓他去和彼得堡和俄人談判。等他有了回音，老夫再親自出面。」
李鴻章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地圖。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停了片刻，從錦州劃到了盛京，又劃到了大連。 瞧眼前這架勢，他和常德勝雖然還有的談，但卻不是進盛京的時候，更不是拿回旅順、大連的時候。
還是先在錦州立住了。等俄人的東省鐵路、寬城子——葫蘆套鐵路，還有連山灣的港口都修差不多了，再向常德勝施壓，不怕他不退讓！
想到這裡，他轉頭對張佩倫說：「幼樵，明日安排老夫進錦州。關東督辦的衙門，就先放在錦州吧！」
......
頤和園，樂壽堂。
西太后抬眼看了看繡墩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光緒。
問了一句：「你想要十個哈哈珠子？做什麼用？」
光緒皇帝小聲道：「兒子，兒子......打算和他們一起練洋槍，習西洋兵學。」
西太后一愣。
這皇帝想幹什麼？
招一群哈哈珠子一起練洋槍……
這是要槍斃誰啊？ 怎麼背上涼颼颼的？
老太太皺了皺眉：「皇帝，你是要治理天下的，練洋槍有什麼用？難不成你還想親自上陣殺賊？」
光緒搖了搖頭：「親爸爸，兒臣練洋槍不是為了殺賊。」
西太后心說：不殺賊？那你還想殺誰？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來，怎麼看光緒怎麼不對......
光緒回答道：「親爸爸，兒臣是想為咱們滿人的新軍培養帶兵之將。」
西太后嗤笑了一聲：「就從練洋槍開始？」
老太太可不大信。
光緒吸了口氣，回答道：「不僅是洋槍，還有西洋兵學。」
他定了定神。
「兒臣聽說，這西洋兵學，也是極為博大的。不是一上來就學帶兵打仗，而是要先學算術、格物、軍事體育，練習洋槍射擊。每一門，都得刻苦努力，才能學好了。學好了這些本事，才能繼續往下學用兵打仗。」
「而如今咱們的八旗子弟，按照外面的說法，肯上進的不多，染了一身壞毛病的不少。整天提籠架鳥，嬉戲胡鬧，不少人還抽大煙，難成大器……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這話聽著，有點像真的......
西太后盯著光緒那張和往日一樣「看著心虛」的臉瞧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成器的也有，只是鳳毛麟角。」
光緒好像受了點鼓勵，正色道：「所以兒子就想從小娃娃抓起，招一批哈哈珠子，盯著他們練洋槍、習西洋兵學。上進的留下，不堪用的，就趕出去換人。有個三年五年的打磨，也許就能打磨出十個咱們滿人的將種了。」
西太后皺眉：「十個管什麼用？」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十個，抓個鰲拜倒是夠了……
就不知道，誰是鰲拜了？
想到這裡，老太太心裡就有點膈應......
光緒道：「親爸爸，十個只是開始。」
只是開始？
老太太心說：你還想招多少？
光緒往前傾了傾身子。
「兒子想啊，等這十個將種有了，就把他們送去北洋武備學堂，或是咱們自己的京旗武備學堂。讓這十個將種和那些漢人或普通旗人子弟出身的學生，一起學怎麼帶兵打仗。」 西太后挑了挑眉毛，光緒的話有點意思啊。
光緒接著說：「再有個三年，等這批人學成畢業了，再送出去留洋。再有個三年，這十個將種不僅學到了真本事，還結交了一批武備學堂的同學……」
他掰著手指頭。
「如果他們一個人可以拉上一批同學，支撐起一個標的新軍，十個人就是十個標。一標兩千，十標就是兩萬。再練上三年，這兩萬新軍，應該就練出來了……」
他又看了看西太后。
「有了這兩萬人，咱們滿人，不就有了可用的新軍了？哪怕下面當兵的都是漢人，但只要標統、營官都是咱們的人，這支兵就是咱們滿人的支柱……滿人的江山，不就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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