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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之上》第491章 數學的意義

  第491章 數學的意義

  漢斯·埃勒格倫如此直接的表態,讓大衛·哈維蘭頗為意外。然後開始陷入沉思。

  這的確是件值得考慮的事情。原因其實也不複雜,因為漢斯·埃勒格倫的態度轉變會直接關係到科學院內部的主流態度變化。

  更重要的是,這種態度的轉變帶來的一系列影響,比如科學院研發資金的傾斜。

  秘書長這個職位雖然不能直接決定科學院研發資金的走向,但是他如果特別支持某些項目,為了平衡利益,也會逼得許多人做出妥協。

  此時大衛·哈維蘭拿不準的是漢斯·埃勒格倫的態度到底是認可了喬源的理論,還是單純就是一次政治試探。

  如果是後者,目的只是利用喬源的理論在科學院內重新洗牌,大衛·哈維蘭覺得就要評估風險了。

  說實話,他並不想捲入學術政治的傾軋之中。因為一旦卷進去,接下來就會有太多的麻煩。

  見大衛·哈維蘭久久沒有回答,漢斯·埃勒格倫又主動開口了。

  「大衛,我大概能猜到你的顧慮,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完全信任我。

  這也是我剛剛問你是否真的相信喬源那套時空基底理論的原因。

  因為你應該很清楚,現在的科學院環境下,想要整個科學思路的轉向,離不開有人去推動。

  但想要去推動,就意味著必須有人去發出聲音。所以你不需要信任我,也不需要考慮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甚至可以很直白的告訴你,我的目的並不單純,我希望能在未來更進一步,競爭斯文·利丁的職位。

  而你,我的朋友,現在需要的只是問問自己,你希望未來科學院是把主要資源傾注在那些老舊的理論上,還是新興的理論上。」

  大衛·哈維蘭再次沉默了半晌後,終於開口了。

  「我明白了,漢斯,你應該了解我,我不會在未來院長人選上發表意見。但如果只是單純資源傾向性的投票,我會支持你。」

  說完,大衛·哈維蘭頓了頓,又補充道:「至少在時空基底理論被找到明顯反例證據之前,我會遵守這個承諾。」

  聽到這個回答,漢斯·埃勒格倫再次笑了起來,溫言說道:「這就足夠了!好了,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下次會議你可一定要出席。」

  說完,漢斯·埃勒格倫便站了起來,主動把兩杯咖啡的錢都付了。

  「再見,我的朋友。」道別後,漢斯·埃勒格倫便乾脆的轉身離去。

  大衛·哈維蘭並沒有跟上去,而是繼續坐在咖啡館裡品著咖啡。

  正如剛剛漢斯·埃勒格倫說的,兩人並不算朋友,甚至之前很多意見還並不一致。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家店的摩卡咖啡的味道調配的的確不錯,尤其是巧克力醬的濃度剛剛好。

  把咖啡原本的苦澀壓得頗為柔和,但不會感覺甜膩,非常順口。

  只是在將咖啡一飲而盡之後,大衛·哈維蘭還是在心底嘆了口氣。

  雖然他剛剛還是守住了自己的原則,並不會在這些政治鬥爭中直接表態。

  但其實只要在多個類似議案中明確表態支持漢斯·埃勒格倫這位秘書長,不可避免的還是會被其他人過度解讀。

  甚至把自己看成是漢斯·埃勒格倫的支持者。

  他當然不可能去跟每個人解釋一遍自己的想法。不光是沒什麼用,更是會顯得他在欲蓋彌彰。

  這個該死的時代,想要嚴守中立立場,太難啊!

  當然怪也只能怪喬源。

  兩年時間,層層推進的理論和相關驗證,把整個歐洲積累兩百多年的基礎理論層面優勢,扒得底褲都快沒了。

  再加上當下整個歐洲經濟發展幾平陷入停滯,科研資金日益萎縮,以前還能被壓下去的爭端自然就湧現了出來。

  沒辦法,需要節衣縮食的日子,大家都希望別人更節約一點,想矛盾不激化都難。

  這本就是個無解的難題。

  其實從這一點考慮,歐洲現在最無解的還是經濟問題。

  喬源提出的理論起到的無非是一個催化劑的作用。

  所以這是上帝要拋棄歐洲了嗎?

  這一刻,大衛·哈維蘭的思緒飄得有些遠了。

  德國波恩大學。

  在同一時間,彼得·舒爾茨也有著同樣的感慨。

  當然彼得·舒爾茨倒不是為了經費發愁。

  事實上雖然現在德國整體經濟形勢的確不太好,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波恩大學這些年財政方面反而表現得很亮眼。

  早在三年前,波恩大學就成功入選了聯邦政府的卓越大學計劃,並鎖定了七年的連續資助。

  加上他所在的數學研究所本就是國家卓越戰略計劃的一環,還有額外的資助。

  所以資金上目前還沒出現缺口。

  但還是有很多事情他感慨萬千。

  自從學校官宣了參與跟華夏燕北大學合作建設國際博士班這個消息,很明顯的研究所許多人的心態都有了變化。

  尤其是得知費利克斯·韋伯這樣一個學校裡平平無奇的博士,就因為挖的量子素數比較多,不但得到了5.5萬歐元的資助,還提前鎖定了一個國際博士班資格之後,整個數學研究所的思想都開始轉向了。

  他曾經的導師所擔心的一幕終究是發生了。

  年輕一代對朗蘭茲綱領的研究熱情,開始出現斷崖式的下跌。

  甚至許多人認為朗蘭茲綱領已經屬於未來會被時代所淘汰的理論綱領。

  相比之下,QU(N)群理論在許多方面,都比朗蘭茲綱領更具優勢。

  比如已經有些數學教授開始懷疑,喬源理論中的QU(N)群框架,也能在更深的層面重構朗蘭茲綱領處理的問題,讓這套有望讓數學大統一的綱領退化到只在特定領域有效的近似理論,無法觸及到更底層的數學結構。

  所以與其大家繼續在朗蘭茲綱領裡去尋找還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統一性,不如轉向研究QU(N)群的衍生框架。

  具體表現大概就是學校裡學生和研究所的研究員們私底下討論QU(N)群的場合明顯變多,主動開始尋找量子素數的人則更多了。

  而且現在已經沒人遮遮掩掩的尋找,都已經不避人了。

  畢竟前面有導向效應在那裡。

  許多人扒出了費利克斯·韋伯之前的論文,發現這位博士在經典代數數論的論文並不突出,但在開始用喬源提供的公共算法,掃描量子素數後產出竟然能極高。

  這似乎意味著轉型並不困難。自然就惹得原本那許多怕觸怒教授和學校的人,加入了進來。

  這樣的人越來越多,自然也就沒人怕被發現了。

  這些變化彼得·舒爾茨都看在眼裡。他的老師米歇爾·拉波波特自然也看在眼裡。

  以至於現在米歇爾·拉波波特不但來研究所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來也不太願意來他的辦公室坐坐了。

  彼得·舒爾茨能理解這位老師的痛苦,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甚至也下意識地迴避跟老師碰面。

  畢竟這種風氣的轉向其實他也要付部分責任。

  一來當時給費利克斯·韋伯那5.5萬歐元獎勵還是他批覆的。

  二來當時也是他提前告訴了費利克斯·韋伯學校會資助博士前往燕北參加國際博士班的消息。

  但當時彼得·舒爾茨也沒想到這兩個決定會在年輕一代的教授和數學生中間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更沒想到一個延續多年的重要學術構想,在學科內部價值崩解的速度會如此之快。

  學術的代際轉向又能如此迅猛,這中間竟然隻隔著喬源一次面向全球的直播辯論。而他還全程參與了這場直播。

  這也是彼得·舒爾茨這段時間度日如年的主要原因。

  那種愧疚心理,甚至讓他這位歐洲公認的數學天才都開始感覺迷惘,甚至開始懷疑他

  一直以來堅持研究的那些東西是否真的有價值。

  要知道,彼得·舒爾茨並不是普通的數學天才。他曾經不但是德國史上最年輕的W3教授,更是全世界公認最有可能解決朗蘭茲綱領的年輕數學家,年輕一代數學界的領軍人物。

  這樣的人往往很難會懷疑自己的工作是否有意義這種問題,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意義,他的研究同樣也是全球關注的價值坐標。

  只是時代變化太快,快到讓這樣的天才都感覺到了不適應,以至於他幾乎無法專注於繼續自己的研究。

  因為如果針對朗蘭茲綱領的工作,並沒有觸及數學的最基礎的結構,只是舊框架下的自我安慰,這意味著他曾經那些引以為傲的那些成就,立刻會大打折扣。

  也就是這個時候,彼得·舒爾茨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導師之前為什麼會對喬源提出的量子素數那麼恐懼。

  那種對自己半輩子工作價值的自我否定,是真能讓人的精神完全崩潰。

  更別提對他而言還只是半輩子,還有轉移的空間。但對老師而言那可是一輩子——

  尤其是每當他開始研究從華夏傳回的那些他們主動上傳的湍流問題計算結果,彼得·舒爾茨都有種強烈的衝動,立刻買一張前往華夏的機票,去跟喬源面對面地坐在一起討論一番。

  不聊量子素數,也不聊湍流,甚至不聊任何數學具體問題————

  單純就聊數學思想,數學未來發展見解,以及數學的結構之美,並以此去探究喬源對數學本源的理解。

  因為現在彼得·舒爾茨滿腦子已經只剩一個問題,到底什麼是數學?

  可惜的是,現在的身份讓他做不到這麼任性。

  但在煎熬了這麼久後,他還是忍不住在今天打出了一通電話。

  「我需要去一趟華夏,你覺得用什麼理由合適?」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想去的真實理由。」

  「我希望能跟喬源教授見上一面,討論一些數學相關的問題。是面對面的那種坦誠交流,而不是隔著網線。」

  「有那個必要嗎?」

  「很有必要,否則我根本靜不下心來工作。」

  對面沉默了很久。

  「好吧,給我些時間。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要跟華夏喬見面,需要先跟華夏方面溝通好時間。

  你知道的,喬源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數學家了。從這一點上說,愛德華·威騰看人還挺準的。」

  彼得·舒爾茨當然知道對方說得是上次費城數學家大會時,愛德華·威騰沒有去參會而跑到燕北大學,找到了當時還是博士生的喬源交流。

  這件事在那個時候還讓愛德華·威騰遭受了不少來自同行的非議,但在這個時候又成了學術界的一樁美談。

  只能說學術界也是很現實的。甚至比普通人之間打交道要更為現實。

  如果喬源在那次的國際數學家大會做六十分鐘報告之後便沉寂下去,大家只會覺得愛德華·威騰鬧了個笑話。

  但現在所有人都隻覺得愛德華·威騰的眼光太好。

  當然那個時候的愛德華·威騰想去華夏見喬源,隨時都能見到。

  但現在想要見喬源,則需要先跟對面提前安排好時間。

  否則即便真的買張飛機票過去了,人家一句沒空,不但見不到人,華夏人還會覺得他們很沒禮貌————

  雖然這其中隻間隔了短短三年時間,但原因大家都很清楚,無非是喬源這顆學術新星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大家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已經到達了一個跟老一代學者一樣的高度,甚至要更高一些————

  「我知道,總之儘快約個時間就好了。我最近應該都有時間。」彼得·舒爾茨略帶一些無奈的說道。

  沒辦法,畢竟是他想去見喬源,只能就對方的時間。

  「放心吧,彼得,你知道的,我跟袁和陸的關係一直都不錯,所以肯定能儘快安排一個合適的時間。」

  「謝謝。」彼得·舒爾茨真誠地道了聲謝。

  「哈哈,不用客氣。總之這件事交給我了。」

  掛了電話,彼得·舒爾茨嘆了口氣,想要把注意力放回電腦上的問題,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在工作之前,他需要先找到工作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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