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噤秋蟬,百草碧描天。
千蟲封南國,萬籟系鈴鑾。
……
入目荒草,幾與穹色相連。OO@@的各種蟲聲、咕咕嘎嘎的各種鳥鳴、吱吱吼吼的各種獸啼,在夜中毫無遮掩的展示著古老的世界――一個本該無人的世界。
突然,一抹弱光打破了這個世界的寧靜!
一孔白色的燈籠!
搖晃著緩緩走來……
微弱的燭光,映照在尺內的草蔓上,猙獰的裂痕,近了近了――
瘦削的小童,步伐堅定;佝僂的老漢,左顧右盼。燭影碎在雜草間,無可辨識。更為詭異的是,還有一個白得發亮的東西跟著他們緩緩移動。
竟然,是一頭羊!
“唐……唐家大侄兒……那啥……還有多遠?”老漢顫抖著聲音問道。
小童聽了,陡然駐足
“哎呦”,老漢一個不防撞上他,嚇得趔趄後退。
“跨過前面那道土梁就到了”小童不管老漢的抱怨,自顧自地交待著,“村長大爺,之前我已說過,你不可因膽小而誤了事。否則小蛋子的魂,嗯……再不尋回來就麻煩了”
原來,正是出來給小蛋子尋魂的唐兮,牽著奎羊。而那個戰戰兢兢的,自然是村長王有德。為了說些能讓對方聽懂的話,唐兮每次都要字斟句酌一番。而這個七尺高的的漢子,在走出村不久,就開始打起了退堂鼓。畢竟在這個時辰,又是走在廢棄的荒草窠子中,再想起是要“招魂”,估計膽子再大的人也是後脊梁骨發涼吧。不過是心憂自家兒子,硬著頭皮在堅持罷了。
“喔…喔…放心!我就是,就是,有點冷。不會誤事,都聽你的”
唐兮也不在意他的解釋,自顧自地借著不亮的月光,打量著前方。
五裡堡地處平原,無山無梁,但是有坎,而前面這道是其中最高的,恰好開鑿了一條引渠。
“水山蹇卦,高山流水,必就應在此處。”唐兮咕囔了一句,低頭看了下奎羊
“咩哦~”奎羊叫了一聲,微不可查的點了下羊頭。幸好王有德此時顧不上細看,否則指不定會嚇得落荒而逃呢。
翻過了土坎,是一條不寬的小河。踏上簡易的木橋,咯吱咯吱的作響。
“坎在前,艮止於後,必是那裡吧?”
看到這個地方,雖然唐兮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對這個地方,生活了十來年的他並不陌生。
王家的祖墳
前面說過,平墳運動讓王家祖墳經歷了“浩劫”,所有墓碑都打碎了拿去修路,墳頭全部推平做了耕地。後來風聲過去後,是王家老輩,根據依稀的記憶又重新堆起來的。與原來的位置肯定大相徑庭,但聊勝於無吧。用他們的話說,“總歸是沒有丟了祖宗。”
那時候的農民都把土地當寶,能開墾的荒地基本都被爭相開墾成了“自留地”,唯獨有兩個地方例外,一個是“老闕”,村裡人因為恐懼而得以留存。另一個就是這裡,因為是祖墳所在,方圓百米都不能動土,說是要給後人“留坑兒”。
之所以對這塊印象頗深,是唐兮六歲之後,陸叔教導他學習商代《歸藏》殘卷開始,他就不自覺的將書本中的內容與看到的地貌進行比照。而這個地方,讓他覺得大有蹊蹺,隱約有點八門金鎖的痕跡。
而當他將自己的疑惑告訴陸叔的時候,卻被斥責“好高騖遠”,因為《歸藏》本是周易的始源,
精研數十載的老翁尚不敢妄自揣度,何況是陸叔口中的“黃口小娃”呢。由於很少聽陸叔說這麽重的話,他隻好壓住了心中的好奇,久而久之也就淡忘了。這次若不是奎羊提醒,他還想不到這麽個地方呢。 想到陸叔,唐兮不自覺的嘴角上揚:“不知陸叔是否猜到‘枯樹’一題的精髓?……相貌、學識、身家都是一時之選,何苦鰥居多年?唉……若能一語醍醐灌頂,也不失為美事一樁吧?嘿嘿……“
無怪他神經大條,本就是個無拘無束的呆羊倌嘛!
……
“山崩地歸,水善天藏……坎在前,艮止於後,險難當前,回路不通……難!難!難啊……”
唐兮收斂了心緒,在那兒大發感慨。卻是急壞了村長王有德,前面的話雖然不懂,但“難”字倒聽得真切,悲愴道:“唐家大侄兒,你一定得救救小蛋子啊。當大爺求……”
“噤聲!”
唐兮不耐的呵斥了一句,後來又覺得口氣頗重,不合禮數,緩和了一下道,“王家大爺莫急,待我我看看再議。”見他如此鄭重,王有德也就不敢再多話,蹲在草窠子邊上自顧自地抽煙去了。
唐兮原本就感覺,這塊隱約是八門金鎖陣的布局。所謂八門,無外乎就是“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原本來說,找到“生門、景門、開門”三門其中的一個進去,也就平安大吉。可現在仔細一看又不對,因為這三門位置唐兮早就偷偷的觀察過,雖然沒有走得像今晚這麽近,但大抵是不會出錯的,可是……
“吉門為何沒有生氣呢?好像是……關著的?”
學過《歸藏》入門的他,在方位堪輿方面是頗有功底。三個吉位,本該生氣泄露,草長蟲聚,起碼會有細節的不同。可是,這裡卻看不出一絲端倪來,就好像是打開一扇門,看到的居然是一堵牆……
“一堵牆……一堵牆?”
唐兮反覆推演著,隱約有一絲明悟,卻總也抓不住。
“門…牆…牆…門……哎呦!”他一拍大腿,也不管那邊嚇一跳的村長,“原來如此”
匆匆腳步,欣喜的、無奈的、盲從的,走到兩塊大石邊停下。
“陣中陣!”
唐兮透出了一絲少年的張揚,堅定的自語道,“必定是陣中陣!”
對於陣法,王有德雖是不懂,但起碼從老輩人的故事中也大抵是聽過,有些懷疑,“唐家大侄兒,你說這裡有陣法?”
“不可能!”見唐兮方點頭,王有德斬釘截鐵的道,“要是有陣法,村裡的人逢年過節去拜祖宗、有人老了(去世)埋進去,都沒出啥事兒啊?”
“這……”聞言唐兮也是想到了關鍵。若真是八門金鎖陣,對於不懂其中道理的村民來說, 根本找不到生門的位置,胡亂闖進去,輕則受傷、重則送命,可這麽久下來,也沒聽說誰在這塊出過事。如此,該怎麽解釋呢?
“乾、坤、巽(xùn)、震、坎、離、艮(gèn)、兌,八門無誤,陣腳為基,成諸般變化,確是八門金鎖的格局,怎會……”
陣法之道,原本就博大精深,作為一個十來歲的小童,確實有些晦澀難明。這時,奎羊輕輕的踏了下他的腳面,抬蹄指天、再點地。
“哦?哎呀~我怎會忘記此事?”
經過奎羊的提示,唐兮突然間想到,《歸藏陣術》中曾提到,陣法是分明暗的。明陣就是擺明車馬的來,常被古人用於戰陣,當年曹操圍困趙子龍時就曾用過,讓“一身是膽”的白衣將軍都手忙腳亂一番,可見其中厲害。而暗陣的話,一般情況下都會有不同的觸發條件,要麽是時辰、要麽是天氣,多在墓葬、藏寶時用。而這裡,肯定就是以時辰為觸發的暗八門金鎖的布置,晝退夜啟。
剛準備對村長大爺顯擺一下自己的發現,突然間,唐兮定在了那裡。
“呃~我……”
這下子可把王有德給嚇了一跳,別沒救了自家小蛋子,還把人家孩子給搭上,那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急忙問道:“怎著了?大侄兒?你別嚇我……”
“這個陣,我已看懂了”唐兮尷尬的撓了下頭
村長王有德聞聽此言大喜過望,剛準備催促他趕緊尋找小蛋子的魂時,卻聽到唐兮弱弱的咕囔了一句
“可我……不懂破陣啊!”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