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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鱉寶大師》幽都訪親團
  琥珀與黑曜石鑲嵌的蒼穹,十輪金月當空,反射出黑金色的光芒,威嚴而又犀利。一束如鬥流星翩然飛過,迷醉了幾多春秋。既無屍山血海、又非寂靜清冷……依稀中,還有鶯鶯燕燕聲傳來――

  “呀?這琥珀成色極品啊,比你送我的那塊還好呢。老公,牽了它?”

  “胸大無腦!哼!琥珀值幾個錢?――老公,那十個金月有主麽?用你的鱉寶秘術定下來,嘍兩眼唄?嘻嘻,當個床頭燈貌似情調不錯吧?”

  “主人,小奴覺得那個不錯……”“相公,妾身想要那個……”

  瀟灑流光,趔趄接踵,繼而落荒似的疾墜,徒惹得無數埋怨。

  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平靜與威嚴的幽都,掩蓋著地獄中的亂戰。敲骨灼身的空心銅柱、抽筋擂骨的鐵錘,都已經被打翻在地。啄食心肝的烏鴉、啃食腸肺的鬼犬,早被打的作鳥獸散。

  戰火在燃燒……打翻了八殿都市王的油鍋、敲碎了七殿泰山王的刑石、崩飛了六殿卞城王的分屍鋸。掙脫鎖魂鏈的惡鬼,從五官王的血池地獄中跑出;割斷桎梏的犯鬼從宋帝王的黑繩地獄鼠竄;推翻剝衣亭的孽畜,在楚江王的寒冰地獄中肆虐……

  流光狼狽墜地,化作兩道身影,做賊似的扭頭逡巡,見無人追來方才毫無形象的跌坐在殘碎的瓦礫上,喘著粗氣。

  “呼……兮子哥,你這追星趕月身法著實了得啊?!”血紋加額、皂衣莽帶的小年輕奚落道:“鱉寶,鱉寶,縮頭縮腦……嘿嘿”

  “討打!”玉面星眸、麻衣芒鞋的“兮子哥”,語重心長的叮囑:“陸寶兒,這天下唯女子難養也!你可別學我,憑白招惹這麽多的風流債!悲哉痛哉……”

  “哎!老大,別憶往昔啦!”陸寶兒不懷好意的眯縫著眼,“既然此時幽都大亂,咱是不是火中取栗一番?逃了這一路,我都餓了……”

  “你個吃貨!我這鱉寶牽羊術,莫非就是讓你學來捕獸抓蝦的?哈哈哈……也罷!走起~”

  三生石上的老鵲窩,孵化千年的相思蛋;忘川河中的石斑洞,躲避萬載的化石魚;黃泉路邊的彼岸花,窖藏兩世的女兒紅……都被洗劫一空!

  一路上,哀嚎遍野,讓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幽都陰司平等王殿

  飛簷櫛比,琉璃暗轉,隱隱然山川,九州暗合。宏偉厚重的青石,刻畫著晦澀不明的朱砂符文。一顆顆仿有生命的寶石,緩緩的遊走在符文線條之間,恍恍然,星圖明契。

  冥將鬼兵、修羅夜叉組成的軍隊,熙熙攘攘的站在平等王大殿廣場前。號角轟然,旌旗招展,嘶吼奪魂:

  “天下無平等,陰司誅陸王”

  領頭的乃是一個頭戴方冠、蓬頭連髯、扁鼻凹臉的魁梧大漢:

  “陸之道,汝還要龜縮到何時?六道將破,秩序既喪,身位平等王,何不自戕輪回?學這般小女兒態,徒惹人笑罷了!”

  厚重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流光勾連出一副天平星圖。

  “嘎吱~”,低沉的聲音,卻壓住了喧嘩的叫囂。一時間,戛然寧靜!

  孤身、單影……

  銀發、長髯……

  竹杖芒鞋一老者自門內走出,聲音沙啞卻不低沉:

  “豎子董卓,爾等聚眾於此,無非是私心作祟,何須如此冠冕堂皇?六道將破,本乃天下大同,何來秩序既喪之說?”

  聞聽此言,

扁鼻凹臉的泰山王睚眥欲裂、怒目圓睜,愈發猙獰:  “咄!陸姓老兒,休要巧舌如簧,今日必讓汝重歸輪回……”言罷,回首朗聲,“二位兄長,還(huan)要更待何時?”

  暗處,又有兩道身影閃過。右首皺眉瞪眼,連耳長鬃,乃是五官王呂方,司掌合大地獄。左首,短臉闊口,身著長袍,正是楚江王歷辛,司掌活大地獄。

  三王呈合圍之勢,鋒銳撲向平等王陸之道。

  “呀?這是要群毆的節奏?”

  以鱉寶秘法收斂行跡的陸寶兒鄙夷道:“十殿閻羅跟潑皮莽漢也差不多嘛……”

  此刻他手中還捏著一塊焦黃流油的烤肉,卻略帶糾結的嘟囔著:“這銅柱烤八歧,味道也不怎地啊……兮子哥,你如何咽下的?”

  旁邊的“兮子哥”向嘴裡丟了一塊同樣的烤肉,表情雲淡風輕、語氣諱莫如深:

  “哥兒吃的不是八歧,而是情調……”

  “哎!哎?~要開打了!兮子哥,咱再不插手,你那…嗯哈,就要悲催了啊!”

  “莫慌莫慌!時機未到,殊不知高手裝比,火候很重要?”

  此話,招來陸寶兒好一通白眼!

  雙方嶽峙淵s,高人風范一如之前!

  平等王見到另外兩王出現,心知大勢已去,怒道:“看來爾等三人早已沆瀣一氣,圖謀破深啊……罷罷罷……既然事不可為,那就讓老夫戰個痛快!“

  吾以吾血薦軒轅

  三生石破、忘川水決,幽都十八地獄,卻不知已被打碎幾重?禍水即將殃及人間,彼時定呈亂象……

  山川碓磨,主世間煩惱,稱骨研心,泰山王用之破除六道!

  世金剔刀,主錙銖必較,斤兩無缺,五官王用之庖丁解世!

  九州火叉,主嗔怒色欲,幽量斫截,楚江王用之洞穿人性!

  世人皆知:天地初開時,混沌化出三清法身,曰:元始天尊、靈寶天尊與道德天尊。卻不知,尚有三道濁氣,入幽都而成冥王三兄弟,曰:秦廣、轉輪與平等。

  大哥秦廣王,姓蔣名鴻。司人間生死,統幽冥吉凶;三弟轉輪王,姓薛名蒙,執掌善惡甄別、輪回九轉。均是鐵面心狠不好相與的角色,可唯獨老二陸之道,職司天理與地秩的世故平等,常與人間眾生打交道,是諸王中最有“人味兒”的一個,久而久之,竟落得個“人善被人欺”的境地。

  其余七殿閻羅,都是在歲月之輪中孕育出來的,沾染過紅塵洗練的他們,除了以剛正不阿聞名於世的閻羅王包拯外,均對幽都的統治權大有覬覦之心。之前因忌憚三兄弟的“鴻蒙道”法力聯合,不敢過多的囂張。這次,趁著秦廣王去天庭“述職”的機會,才敢陡然發難,想要破了三人的同氣連枝合擊之法,以徐圖後計。

  昏天黑地的戰鬥中,陸之道通過隻言片語已大抵獲知,三弟薛蒙已被都市王、卞城王和宋帝王所牽製,肯定無暇分身來營救自己。他現在唯一企盼的是閻羅王能夠出面調停紛爭。畢竟他是十殿閻王的世間形象,幽都戰禍,對其影響頗大。

  正當陸之道苦苦支撐的時候,一道身影破空而來。只見其面孔黢黑卻方正,頭戴冠旒,兩側垂香袋護耳,身穿荷葉邊翻領寬袖長袍,手捧玉笏,正是閻羅王包拯。

  “諸位且住!何事大動乾戈,讓六道不寧?”閻羅王朗聲說道,“且稍停手,待吾知曉個中原委,再行了斷不遲。否則休怪本王不念情誼,治他個破壞幽都秩序的罪名。”

  說罷,閻羅王大袖一揮,祭出生死簿。

  陸之道聞言,心中暗喜,畢竟與三王對戰,他也是苦不堪言。有閻羅王出面,正好順勢而退,等秦廣王歸來,再去與他們算帳不遲。一念至此,他謹慎的看了下對面的三王,見他們面色鐵青,攻勢也不再如之前那樣咄咄逼人。陸之道才算松了口氣,出言回道,“閻羅王有禮,兀那三人因存私心,無理妄動兵戈。謊借人間六道盡喪公平的名義,打將上門。實則,卻因覬覦人間天靈地寶,故此,糾結而來,欲要破了吾的法身。君且來主持公道則個。”

  聽了他的話,閻羅王眼觀其余三王形色閃躲,再加上平日所現端倪,心中有了計較,怒聲道,“爾等怎可如此不顧大局?今日若不罷手,吾必不輕饒”,說完扭頭向平等王說道,“陸兄你且先休息,吾看誰敢再起兵戈?”

  陸之道大喜過望,謝過閻羅王,收了神通和法器,扭身欲入殿中調息。卻不知,在他轉生的那一刻,包拯黢黑的臉上寒光閃過,其余三王也是面現嘲諷!霎時間,山川碓磨,千鈞如風呼嘯;世金剔刀,流寒如光極掠;九州火叉,熾熱如天火降。還有那,古樸繁複古書――生死薄,一筆斷死生!

  陸之道感知異狀,卻已回身不及!

  恰在此緊要關口,平淡、綿長、古怪之語遍傳幽都――

  絲~~刀~~破!

  黑白雙子,悠然而至。嘴嚼蛇肉,唇齒流油。左手擎鵲蛋,相思斷腸。右手舉酒杯,彼岸邀月。

  麻衣青年越身而出,極其欠抽的乜斜著眼,輕佻道:“小爺說……絲―刀―破,爾等就全得給我,絲―刀―破,曉得不了?“

  身旁的陸寶兒卻有點聽不下去了,拉了拉他的衣角,低聲道:“兮子哥,那叫stop,而不是絲刀破……“

  對於小弟打斷了自己的王八氣勢,麻衣青年稍有不滿,反駁道:“你懂啥?我這是正宗的倫~敦~音!“

  他倆旁若無人的白癡言行,讓原本警惕異常的四王都是怒火中燒,脾氣最暴的泰山王顧不得其他,口中厲吼,就要上前打他的挫骨揚灰。

  “咄!琥珀獅子頭,你敢造次?“麻衣青年斷喝一聲。

  說來也怪,他這看似很無威脅的言語,竟讓泰山王董卓大驚失色,還真就畏縮不前了。

  “嘿嘿,別以為藏得深就行。在小爺的鱉寶望氣訣下,神馬都是浮雲“麻衣青年冷笑的奚落道,”還有你呂方!五官王?嘿嘿,普賢菩薩嫌你太醜,削了面皮以示懲戒,你怎的還有臉出來?……那廝你叫啥來著?哦,歷辛!不過是隻馱碑的老鱉,還敢在這兒囂張?“殊不知,到底是誰囂張呢?

  聞聽此言,五官王與楚江王也都是臉色陰晴不定,心中都在想:“哪蹦出來的小子,從何知道吾的老底?此等秘辛,連最寵的小妾也未告知,他如何能一語道破?“

  麻衣青年也懶得管他們心中想什麽,矛頭又指向閻羅王:“還有你,包黑子!到高麗棒子那兒整了幅面皮,以為小爺就不知道你是誰?紋了個疤瘌,你以為自個兒就是青天?我看啊,你還是紋個太陽的好……曰!“

  閻羅王終究是見過大場面的,怎會被三言兩語唬住?不過,對方所言可能也讓他心存顧忌,沉聲問道:“汝這無規無矩的小子,吾乃禦賜青天、帝賜閻羅,何來作假之說?吾……“

  “我呸!徐君房,你TM的還要不要廢絲?改頭換面以為就能瞞天過海?”麻衣青年毫不留情的罵道:”看你乾那些醃H事兒。給一幫子雜種當祖宗也就罷了,還敢跟你小爺這兒充大尾巴鷹?你那雜交的八歧兒子先被我鱉寶祖師給閹了,這會兒又進了小爺的肚子,你,可有不服?“

  說罷,挑釁似的將手中的蛇肉往嘴裡一丟,津津有味的咀嚼起來。

  閻羅王包拯,哦不,照麻衣青年所說,應該是徐福,眼前一黑差點栽倒。怪不得他就覺得那塊肉上的符文有些眼熟呢,原來竟是……

  徐福城府極深很快就收斂了心緒,環顧了一下舉棋不定的三王,咬牙道:“三位閻君,看來那小子深知吾等底細,此禍害絕不可留啊,否則日後必寢食難安!不如……”

  其余三王也是想清利害,異口同聲道:“並肩子上!”

  生死薄、山川碓磨、世金剔刀、九州火叉,呼嘯而出……

  一時間鬼哭狼嚎、陰風陣陣!

  “切~”麻衣青年不屑的笑道:“跟鱉寶大師玩寶器?豈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麽?”

  只見他,不慌不忙的手掐法訣――

  “五行靈訣困歸藏,八荒符入門牆!定~”

  說來也怪,四王祭出的靈寶威勢驚人,可此時卻忽忽悠悠的走了蹣跚。

  麻衣青年乘勝追擊,“九州金鼎鎮宵小,十二星宿刻法橋!牽~”

  四件天地至寶,竟真像牽線的木偶一樣,飄到了麻衣青年的面前。卻見他,隨手丟向旁邊,嬉笑道:“陸寶兒,這四件地寶還算不錯,拿去玩吧!磨盤煎蛋、剔刀割肉、火叉燒烤,倒是都還有些用處。至於這本破書嘛,嘿嘿……如廁!”

  本命寶物被奪,四王如遭雷擊,心血狂噴。正欲拚命,耳邊卻傳來那個惡魘之音:“想拚命得考慮清楚啊!嘿嘿,牽完了地寶,莫非還讓我馭一下天靈?琥珀獅子、馱碑老鱉、削面寒玉,還有你,女媧補天石上的一顆蒼蠅屎!哈哈……在大師面前,想拚命也不是那麽容易滴!”

  老底被和盤托出,四殿閻羅再不敢心存幻想,化作流光飛也似的逃向遠方。

  麻衣青年也不追趕, 回頭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平等王陸之道,沒好氣的說:“您也真是的,活了幾萬年,怎地還這麽心思單純呢?差點悲劇了吧?哼哼~”

  陸之道並未留意他方才用了個“您”字,匆忙整理衣冠,就欲行禮拜謝。可誰知麻衣青年好像早有預料,略有狼狽的躲開,擺手道:“別,別別,您拜我可不行,要遭天打雷劈的!”

  “唔?上師,此話怎樣?”陸之道疑惑道:“救命之恩,怎當不起老夫一拜?”

  “咳咳!”面對四王攻擊都面色不改的麻衣青年,此刻卻有些羞赧,結結巴巴的答道:“那個……咳!我吧……其實,是你的……”

  陸之道聽完最後兩個字,愣怔當場!

  《冥王歷元年》如是記載:泰山、五官、楚江三王尋釁平等王,閻羅王陰謀偷襲。當逢冥王橫空出世,數語喝退宵小。自此,幽都重歸寧靜。

  可,地獄的天靈不這麽想!幽都的地寶也不這麽想!

  於是,事情原本的結局是:

  《歸藏幽都秘辛》:大荒歷3251年,平等王攜私尋釁泰山、五官、楚江三王,閻羅王出面調停未果,共誅陸之道,幽都重歸寧靜,天下大同!

  歷史,都是勝利者所書!

  《歸藏大巫本紀》:卜筮陸之道殘魂逃入輪回不知所蹤。地藏王留偈語:供養閣前莫貪戀,蓮花台上且牧閑。還魂崖底栽彼岸,有子再回二十年。後卜知:輪回王,囚!秦廣王,逐!

  平等王,歿!

  幽都,止戰!六道破,大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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