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母也怕劉承軒梗著脖子不認錯,看他服軟,也松了一口氣,柔聲說:“我昨晚聽到了你與元哥兒的話。讓你能夠考取功名,本是你父親的遺願,否則也不會在你小時候延請名師了,隻是你父親讓人給害了,才淪落到如此地步,我願以為你已經荒廢了學業,今日才知,你仍舊苦學不綴,這我就放心了。以後別說什麽‘父母在不遠遊’的傻話,難道為了你能夠趕考,就逼著為娘我死在你面前嗎?”
“孩兒不敢。”房子的隔音效果差,真是太害人了,隔牆有耳啊,以後要買大房子,牆徹一米厚。劉承軒在心裡吐著槽。
“我盼著你能夠當大官,其實還有一事。”劉母說到這裡,流下淚來,“你父親死得慘啊,被人戮屍在野地裡,曝屍荒野,不能入土為安,你得為他報仇啊。”
劉承軒的心裡一凜,立刻正色說:“孩兒知道了,一定靖除馬賊,保絲綢之路通暢。”
“若那些精銳的馬賊是官兵假扮的呢?”
這個消息差點兒把劉承軒嚇了一個跟頭,“邊軍竟然能乾出這樣的事?”不過一細想,也不是沒有可能,歷史上早有“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的說法,可不是說兵比匪的力禍更甚嗎?
劉承軒一整顏色,神情肅穆地說:“果真如此,我就要讓他們認罪伏法,明罪典型,遺臭萬年!”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劉母終於點了點頭。
劉承軒這才磕了頭站了起來。他回過頭看到元載已經起床了,正站在門邊,一臉微笑地看著他。於是劉承軒就看著紙靈位上寫的字,說:“兄長,你的字很不錯!”
元載臉上的笑容,立刻就凝在了臉上。
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過來,說:“你早晚會知道,今天這一切是為了你好的,等你發達了,愚兄自然能跟著粘光。好了,不說這些了,你的詩賦和急智都是上選,但要趕考的話,僅憑這些是不行的,必須還要精通書、經、試策才行。這些都需要你靜下心來學習,不為俗物所累,但這都需要大量錢糧供養,更何況我們趕考的時候,路上需要盤纏,伯母在家也需要衣食無憂才行。原本我還憂心怎麽賺取錢糧,但昨天見你的賣蒜之舉,私以為大有可為。目前正是新蒜上市,紫蒜本就稀少,價錢又廉,我們不如屯集一些,待價而沽。”
劉承軒苦笑著說:“說是容易,但哪來的本錢?”
這時旁邊的劉母突然走進草房,等出來時手裡已經握著一塊玉佩,遞給劉承軒,說:“這是你父親去於闐時捎回來的美玉,死過一次之後我也看開了,這死物雖是念想,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終歸無用,還不如拿來當幾個錢來買米呢。”
於闐就是現在的和田,出美玉的地方。
“這……”劉承軒還待推辭,元載就已經勸開了,“我們隻是以其為質當點兒本錢而已,等賺了錢,自然贖回來,丟不了的。”
看到劉母與元載早就商議好了,劉承軒也就不好推辭了,就對元載說:“那好吧,我們再去市集上找找那賣蒜的老婆婆,看紫蒜是哪裡出產的。”
吃了早飯,劉承軒就與元載來到市集,發現昨日那個賣蒜的老婦人果然還在那裡,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夥子。她老婦人一看到元載,馬上就說:“這位相公,按你昨日的吩咐,已經將家裡所有的紫皮蒜都拉來了,以前種的時候還是白皮蒜,也不知怎的,就變成了紫皮蒜,留種的時候沒注意挑揀,
結果紫皮蒜就越來越多了,除自己吃之外,也賣不上價錢,也隻有昨天賣出了一些。” 元載看著老婦人挎的一籃子,還有小夥子擔的兩筐,就有些失望,“原本以為紫皮蒜還有很多,沒想到就隻這麽一點兒。你留些做種,明年專門種紫皮蒜,其他的都給我吧。一共多少錢?”
“雖然有一百多斤,但不值什麽錢,有個二十錢就可以了,沒銅錢的話,給個五六十斤米也可以。”老婦人的要價比白皮蒜還低。
劉承軒握著那塊白玉,雖然有些不舍,但這時也隻得硬著頭皮說:“那好,我這就去換錢。”
“換什麽錢?”原來是茶館東家這時候過來了,手裡還提著二斤豬肉。他看到劉承軒,說:“正想去你家裡,沒想到在這裡撞上了。劉家娃子,你急用錢嗎?”
劉承軒隻好如實回答說:“想買點兒蒜, 需二十錢。”
“買那麽多蒜做什麽?不過既然你用錢,還換什麽,直接找我不就行了嗎?給你們,這是二十錢。”說著,茶館東家就灑出一把銅錢,然後繼續說:“我家孩子剛剛大病初愈,還得勞煩你們給挑過去。”
老婦人收了錢,忙不迭地說:“這值什麽,莊戶人家,有的是力氣。”
劉承軒連忙說:“東家,這可使不得。”
茶館東家一揮手說:“有什麽使不得的?你可不知道,得了你的指點,我昨天下午就多掙了五十錢,今天早上才剛開門,掙得立刻就比以前兩三天還多呢。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來得竟然全部是旅人行商,出手那叫一個大方,遠不是那些扣扣索索的鄰裡能比的,他們點一桌,都比過去一天掙得還多。給你再多錢,我也很快掙回來了,所以這是你應得的。”
說到這裡,茶館東家還一揚手中的豬肉,說:“剛才還想著你病著,前些天手頭不寬敞,沒去看你,今天特意買二斤豬肉給你補補身子,沒想到在這裡就撞上了。不過,你買這些紫皮蒜做什麽?怪模怪樣的。”
劉承軒也不瞞他,就說:“賺些盤纏,準備安心讀書了,要能通過縣試和府試,來年就去長安趕考去。”
茶館東家立刻兩眼放光,說:“那敢情好,如果你去趕考,令堂無人照顧的話,隻管寄住在我家裡,正好跟我家老娘做伴,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也沒人說個話。你現在還年輕,哪怕現在考不中,以你的機靈,以後總能中的,照顧下令堂,我總不會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