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個少年嘀咕完大事後。康熙望著禪房,輕輕的道:“我六歲那年,父皇就曾帶我去遼東打圍,現今……”康熙慢慢的走到門邊,手撫木門,泫然欲涕。過了一地,跪倒在地,拜了幾拜,低聲道:“父皇保重,孩兒去了。”楊燁跟著跪拜。
康熙帶著楊燁走到大雄寶殿,康親王傑書帶著驍騎營都統燦邴珠、禦前侍衛總管多隆,以及索額圖等隨駕大臣,前鋒營都統,護軍營都統都候在殿中,見皇帝出來,跪下參見。
群臣站起,偷眼見小皇帝眼圈甚紅,均感詫異。皇帝年紀雖小,但識見卓越,處事明斷,朝中大臣都對他敬畏日增,不敢稍存輕他年幼之心。小皇帝居然會哭,倒是一件奇事。
又見楊燁臉上毫無表情,心想:“還是小心點,看碩寶大人的樣子,皇上心裡肯定不舒坦,別說話犯了皇上的忌諱。”
順治在五台山出家,康熙瞞得極緊,群臣哪裡知道,隻當此次來楊燁是打前站的,帶軍隊肅清要圖謀不軌的叛逆。
康親王上前奏道:“啟奏皇上:山上叛逆現下俱已擒獲在此,候旨發落。”
康熙點點頭,道:“此事交小寶處理。”
燦邴珠出來道:“啟奏皇上:碩寶大人的意思是罪大惡極的就地處死,其余的交由山下府衙處理。”
康熙恩了一聲:“就照此辦理。“接著又向燦邴珠和多隆道:“你二人辦事得力,朕有賞賜。”燦邴珠和多隆大喜,磕頭謝恩。康熙道:“朕祟信佛法,果然這幾年來上體天心,菩薩保佑,國家平安,萬民康樂。烏雅碩寶在這裡作朕替身,代我出家為僧,大大有功。”楊燁也磕頭謝恩。
康熙走了二步道:“現今烏雅碩寶作朕替身為期已滿,隨我回京,輪到燦邴珠出家兩年,做五台山大法師。你挑選一千名驍騎營的得力軍官軍士,一起跟你做和尚。駐扎在山上各大寺廟。眾軍出家期間,餉銀加倍發給,另有恩賜。”燦邴珠一怔,雖然不大願意,也隻好謝恩。
康熙道:“為善若欲人知,便非真善。此事吩咐眾人守口如瓶,不得泄漏,否則軍法從事,不假寬貸。”他說一句,燦邴珠和多隆便應一句。
接著康熙對楊燁道:“小寶,升你為驍騎正黃旗都統,兼禦前侍衛副總管。燦邴珠,你大法師做得好,回京之後,派你到外省去做提督。”兩人又都謝恩。
楊燁撇撇嘴,心想正都統,副都統反正都是被你死死套住,做什麽都無所謂。
燦邴珠卻十分喜歡,京中大官極多,驍騎營都統不過得皇帝親信,單是驍騎營一營,八旗各有一個都統,便有八個都統,見到親王貝勒,貝子公侯,都得屈膝請安,除了餉銀之外,又沒什麽油水,一放到外省去做提督,那可威風八面,財源廣進了。
事情都辦完畢,第二日,行癡便悄悄的在少林眾僧的護衛下回到了清涼寺中。康熙隨即吩咐去清涼寺拜佛。
來到破敗的大雄寶殿,守候在此的眾少林僧都過來相見。他們見這位小施主隨從眾多,氣派極大,自必大有來頭,說不定還是親王貝勒之流。群僧雖不趨炎附勢,但他布施巨金,重修小廟,都合十稱謝。澄通等也都看出,那些假扮香客的隨從之中,有不少人身具武功。
康熙來到父親出家之地,不願便去。說道:“我想在寶刹借住三五天,不知使得麽?”
楊燁笑道:“這如何使不得……”
突然間砰的一聲巨響,泥沙紛紛而下,
大雄寶殿頂上已穿了一洞,白影晃動,一團白色的物事直墮而下,卻是個身穿白衣的僧人,手持長劍,疾向康熙撲去,叫道:“今日為大明天子復仇!” 康熙急忙後退,多隆、燦邴珠、康親王等因在皇帝之旁,都未攜帶兵刃大驚之下,都向那人撲去。那人左手衣袖疾揮,一股強勁之極的厲風鼓蕩而出,多隆等七八人站立不穩,同時向後摔出。
澄心、澄光等齊叫:“不可傷人。”出手阻攔。
那僧人又是袍袖一拂,將少林寺澄字輩的僧人各種絕技化開,眾僧的虎爪手、龍爪手、拈花擒拿手、擒龍功等等,也沒能抓住此人。眾僧驚詫之下,都是心念一閃:“天下竟有如此厲害人物!”
那白衣僧更不停留,又挺劍向康熙刺來。康熙背靠佛座供桌,已無可再退。
楊燁大駭忙急躍而上,擋在康熙身前,慌亂之間隻得指尖運足內力對著劍身彈去,沒有大成的‘無相劫指’使出,白衣僧人‘咦’了一聲,手腕一震,劍身發出‘嗡’的一聲,輕巧的繞開了楊燁這一彈,噗的一聲,劍尖從指下刺入他胸口,長劍一彎,竟沒刺入。不過內力透入楊燁胸口,把楊燁震的吐了一口鮮血。
按理說楊燁此時武功不弱,可是沒有趁手的兵器,加上那白衣僧人武功太過厲害,所以受了重傷。
那白衣僧見只是劍上內力透體傷了楊燁,不禁一呆。
此時澄觀叫道:“不可傷我師叔!”左掌向她右肩拍落。白衣僧反掌擋架。雙掌相接,澄觀隻覺胸口熱血翻湧,眼前金星亂冒。這人好深厚的內力,可怕之極。
白衣僧脫口讚道:“好功夫!”
這時眼見四周高手甚眾,適才這一劍刺不進那少年的身子,只是震傷了那少年,更是大為駭異,當下不敢戀戰,右手一長,向重傷了的楊燁領口抓來,楊燁瞪目大吼一聲,左臂揮出一拳,拳到中途觸動了內傷,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拳勢頓消,被那白衣僧人抓住領口,接著白衣僧身子拔起,從殿頂的破洞竄了出去。
這一下去得極快,殿上空有三十門名少林高手,竟沒一人來得及阻擋。
澄心、澄光等大急也紛紛從破洞中跟著竄上,但見後山白影晃動,竟已在十余丈處,這人輕勁之佳,實是匪夷所思。群僧眼見追趕不上,但小師叔被擒,追不上也得追,三十六僧大聲呼喝追去,隻晃眼之間,那團白色人影已翻過了山坳。
楊燁被這白衣僧點了穴道提著疾行,猶似騰雲駕霧一般,一棵棵大樹在身旁掠過,隻覺越奔越高,心中一頓感慨:“這九難內力輕功真是厲害,恐怕現在天下輕功當以她第一了,如果我們空手交手,我楊燁也不見得輸掉,哎,大意了,也不知道我這次還有命沒有。”楊燁滿臉的沮喪之色。
再行的片刻,後面追的少林僧早看不見身影了,白衣僧停下來,把楊燁解開穴道往地上一放,然後冷冷的瞧著他,說道:“聽說少林派有一門護體神功,刀槍不入,想不到你這少年倒會,看你內力也不弱,少林的絕技學了不少吧。”
楊燁聽九難語音清亮,帶著三分嬌柔,仰頭看時,只見雪白一張瓜子臉,又眉彎彎,鳳目含愁,竟是個極美貌的女子,約莫三十來歲年紀,只是剃光了頭,頂有香疤,果然是九難尼姑。
楊燁苦笑一聲,正欲坐起,隻覺胸口憋悶,卻是適才給她刺了一劍,雖仗寶衣護身,未曾刺傷皮肉,但她內力太強,震傷了內腑,“悶哼”一聲,強自坐起,打坐運起‘洗髓經’療傷,也不理會九難。要殺早就殺了,何必現在跟你囉嗦這些,先控制傷勢再說。
九難看楊燁不理會自己,徑自打坐療傷,眼中閃過一次讚許:“這少年功夫不錯,性格也自堅韌,面臨敵人絲毫不露懼色,不錯,不錯,可惜是韃子,哎,等他控制傷勢了在說罷。”隨即站在一邊靜靜等候。
過了一個時辰,楊燁運功完畢,胸口憋悶之氣消了大半,這‘洗髓經’不愧是少林頂尖內功秘笈啊。
楊燁從地上一躍而起,對著九難深深一鞠躬道:“多謝師太在一旁為小子守護。”
九難面無表情的道:“不必謝我,我是想問你幾句話而已,問完了就殺你這小韃子。”
楊燁聽完仰天一笑:“師太盡管問就是,等下如果師太要殺我隻管使出真本事來,小子就是死在師太手下也不會皺下眉頭。”
九難微微點了點頭,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如此豪爽的少年難得啊。“你叫什麽名字?在少林寺學藝幾年了?”
楊燁心裡清楚的知道要想從這位超級高手掌下活命,便要真誠對待,便恭敬的道:“我本是揚州人,後進了皇宮去當小太監,被我義父烏雅海富認為義子,改名為烏雅碩寶,後來……”
九難聽完沉吟道:“烏雅碩寶?好像聽過你的名字。韃子朝廷有個大奸臣鼇拜,是給一個年少太監用刀劈死的,那個人是誰”
楊燁聽後,淡淡笑道:“鼇拜那廝,正是被我所殺。”
九難點頭道:“那鼇拜武功雖高,還號稱滿洲第一勇士,不過比起你來還是差了點,殺的好。”
楊燁隨即緩緩的說了擒拿鼇拜的經過,然後又描述了自己如何刀劈鼇拜的事情。
九難靜靜聽完,長歎了口氣,自言自語:“看來莊家那些寡婦們可真要多謝你了。”
楊燁道:“師太你所說的可是莊家三少奶奶她們?她早謝過我了,還送了一個丫頭給我,叫作雙兒,哎,這時候她。。。”楊燁不由想像起雙兒的焦急樣子,長歎一聲。
九難疑惑的問道:“你又怎地識得莊家的人了?”
楊燁據實而言,最後道:“要不是何前輩出手,我恐怕早死了。”
九難聽完喜道:“你說的何前輩可是一隻手上裝了鐵鉤,善於用暗器和毒的女子。”
楊燁點頭稱是。
“難道他也回來了麽,要不然為什麽他的徒弟會出現呢?”九難喃喃自語,心神恍惚,美麗的臉龐露出了一絲羞澀,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和他相遇的時候。
楊燁默默不語,在一邊靜候,這時如果他忽然出手,九難不死也會重傷,像九難這種高手出現心神恍惚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然而楊燁並不為所動,舉目觀看起四周風景來。
九難又是長歎一聲,抬頭看見楊燁在那悠閑自在的看著風景,溫和的道:“剛才你為什麽不出手,如果你剛才出手的話,我一定傷在你拳下,你也可以從容的離去。”
楊燁不屑的道:“我是堂堂七尺男兒,豈能做那偷襲之事,男子漢大丈夫活在世上,當為國家富強,百姓安康所奮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才是我願意看到的,任何破壞這些的人才是我的敵人,師太你認為我的話對麽?”
九難看著這個豪言壯語昂首挺身的少年,心中流過意思欣慰:“這個少年能有此胸懷,如此豪情,我怎能殺他。”
九難雖然心中已經決定不殺楊燁了,但是臉卻一沉,森然道:“你既是漢人,為什麽認賊作父,舍命去保護皇帝?”
楊燁眉頭一擰大聲道:“小皇帝是我的朋友,他說過永不加賦,愛惜百姓,我相信他是個好皇帝。”
九難臉上閃過一陣遲疑之色,問道:“他說過要永不加賦,愛惜百姓?”
楊燁吭聲道:“不錯。他說大清進關之後大殺百姓,是個大罪孽,他心裡不安,所以要上五台山來燒香拜佛,還下旨免了揚州、嘉定三年錢糧, 還要在揚州建立’贖罪碑’,以贖大清以前的罪過。”
九難聽完楊燁所說點了點頭。
楊燁接著道:“師太你看小皇上自從除了鼇拜這大奸臣後,替多少人家平反,調糧救濟了多少人,現在百姓都對小皇上從心裡感激,難道這樣不算是個好皇上麽。”
九難抬頭望著天上白雲,不去理他,過了一會,說道:“如果真如此,到是算的上一個好皇帝。”
楊燁趁熱打鐵道:“小皇上還要要頒下銀兩,大修大明皇帝的墳,一直修到祟禎皇帝,師太你說歷代的皇帝有這樣的麽。”
九難聽完眼圈一紅,掉下淚來,一滴滴眼淚從衣衫上滾下,滴在草上,過了好一會,她伸衣袖一拭淚水,說道:“倘若真是如此,他不但是個好皇帝,以後還可能是一代明君。”說到這裡,九難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在那呆立不語。
楊燁胸口此時又有些疼痛,遂坐在地上歇息,娘的,這九難怎麽老是精神恍惚,也不幫我療傷。
九難發了一會呆,看見楊燁皺著眉頭坐在那裡,知道自己出手過重,自己的內力還留在他體內,微微一歎,柔和的道:“等下你跟我走吧,等我把你的傷療好了,你自去吧。”說到這她語氣一頓,轉為嚴厲:“如果你這是瞎話騙我,我定取你項上人頭。”
楊燁坐在地上苦笑道:“師太你如果發現我說的是假話,隨時來取我人頭就是,我決不還手,男子漢說話一言九鼎。”
九難心裡自是相信了八九成,說此話的意思就是提醒楊燁不可忘記了為天下百姓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