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楊燁便雇了一輛車載著九難、阿珂,自己買了匹馬和程大龍,關雨飛三人騎馬東行。
九難知道群雄散歸各地,一路上定會遇上,是以任舊喬裝打扮一番。
楊燁騎在馬上與程、關二人談天說地,引的阿珂趴在馬車邊窗上靜靜的聽著他說地球是為什麽是圓的,天空外面是什麽等等,眾人隻當是楊燁在哪本神怪的書中看到,也不在意,對他的博學倒是很佩服。
眾人一路上說說笑笑行到中午,在一家小面店中打尖,忽聽馬蹄聲響,有數騎自西而來。一行人來到面店之外,下馬來到店中,有人叫道:“殺雞,切牛肉,做面,快,快!”紛紛坐下。
楊燁一看,原來都是熟人,徐天川,錢屠夫,關安基,李力世,風際中,高彥超,玄貞道人,樊綱等一乾天地會青木堂的好手全在其內。
楊燁心道:“此刻如上前相認,各種各樣的事又要說個不休,現在還是裝作不見為妙。”當下側身向內,眼光不和他們相對。
過了一會,徐天川等所要的酒菜陸續送了上來。眾人提起筷子,正要吃喝,忽然馬蹄聲響,又有一夥人來到店中。有人叫道:“殺雞,切牛肉,做面,快,快!”
楊燁斜眼一瞧:“嗎的,小白臉怎麽追上來了,煩人。”原來這一夥人是鄭克爽和他護從。
那關雨飛心細,打開扇子遮住嘴巴小聲對楊燁道:“三弟,怎麽,認識?”
楊燁點點頭,嘴巴微微一動道:“小白臉來了。”說完朝鄭克爽呶呶嘴。
關雨飛嘿嘿一笑,拿著扇子搖搖不語。
那鄭克爽一進店眼睛就亂瞄,一瞥眼見到了阿珂,心中大喜,急忙走近,道:“陳姑娘,師太,你們在這裡,我到處尋你們不見。”
阿珂只是‘唔’了一聲,在不言語。
楊燁,程大龍,關雨飛三人心中大怒,楊燁心中罵道:“這廝眼睛瞎了麽,難道沒看見我們三個總巡察使麽,等下讓你好看。”
那面店甚是窄小,天地會群雄分坐三桌,再加上九難、阿珂等人坐了一桌,空桌不夠鄭克爽等人坐下。
鄭府的一名護從向徐天川道:“喂,老頭兒,你們幾個擠一擠,讓幾張桌子出來。”
昨晚“殺龜大會”之中,鄭克爽身穿明朝服色,人人注目,徐天川等都認得他,天地會是延平郡王的部屬,原有讓座之意,只是這護從言語甚是無禮,眾人一聽,都心頭有氣。
玄貞道人當即罵道:“他媽的,你是什麽東西?”
李力世使個眼色,拉了玄貞道人一眼,低聲道:“大家自己人,別跟他一般見識,讓個座位無妨。”當下徐天川,關安基,高彥超,樊綱四人站起身來,坐到風際中一桌上去,讓了一張桌子出來。
這時鄭克爽見阿珂等人也不理會自己,甚是尷尬,就慚慚的走到一邊的桌子坐下,眼神不斷的瞄向阿珂,看的程大龍當即就想教訓他。
楊燁用腳踢了下程大龍,使了眼色,程大龍怒哼一聲,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
楊燁拿起茶壺裝作去倒茶走到徐天川身旁坐下,低聲道:“大家別認我。”
徐天川等一見,都是又驚又喜。這些人個個都是老江湖,機警十分,一聽他這麽說,立時會意,誰都不動聲色。
楊燁低聲道:“咱們隻當從未見過面,徐三哥,你去跟大家說說。”
徐天川站起來來,走到李力世一席上,低聲道:“香主來了,
要大夥兒裝作素不相識。” 李力世等頭也不回,自顧喝酒吃菜,心下均自欣喜,片刻之間,都通知到了。
那邊桌上鄭克爽忍耐不住,站起來走到阿珂面前:“陳姑娘,昨晚會中,眾家英雄推舉我做福建省的盟主。大家商議大事,直談到天亮。我到客店中一找,你們已經走了,就一路追來,還望莫要生氣。”
九難聽的直皺眉心道:“這鄭家公子怎麽如此不知輕重,大廳廣眾下說出此話來。”
關雨飛冷笑插嘴道:“鄭公子,你怎可如此把如此大事說了出來,不怕被人聽見麽。”
鄭克爽撇嘴道:“好在這裡也沒旁人,那些鄉下粗人,聽了也不懂的。”
原來天地會群雄都作了鄉農打扮,一個個赤了雙足,有的還提著鋤頭釘耙。昨晚會中人多,鄭克爽卻不認得。
楊燁嘿嘿一笑,低聲道:“這家夥囂張得很,這幾天在河間府到處吹牛,說咱們天地會是他台灣延平王府的下屬,說總舵主見了他,恭恭敬敬的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關安基聽的怒道:“放屁,咱們總舵主何等英雄。。。。。”
徐天川低聲道:“關夫子,小聲些。”關安基悶悶的一哼閉口不語。
楊燁又道:“這小子胡說八道,本來也不打緊。只是他一路上招搖,說了咱們會中的許多機密大事,逢人便說切口,什麽‘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自稱是坐在紅花亭頂上的,總舵主燒六柱香,他自己便燒七柱香。聽的人不懂,他就詳細解說……”
青木堂群雄一齊搖頭,會中這等機密如此泄露出去,要是落入朝廷鷹瓜耳中,天地會兄弟人人有性命之憂,眼見鄭克爽神色輕浮,所帶所護從飛揚跋扈,這哪裡還有假的?何況剛才便聽到他在對人大談昨晚“殺龜大會”之事,自稱當了福建省盟主。
楊燁見青木堂群雄都憤然,冷笑道:“我看咱們非得殺殺他的氣勢不可,否則大事不妙。”
群雄都緩緩點頭,楊燁道:“風大哥你去揍他一頓,卻也別打得太厲害了,只是教訓教訓他。我是不好出手教訓他。”風際中嘿嘿一笑點頭。
楊燁又道:“我先離去,你們找機會,嗎的,這樣子能坐在我師傅頭上麽,草包一個。”
群雄一陣嘿嘿冷笑。
鄭府眾護從中兀自多人還沒座位,一人見天地會青木堂群雄桌上尚有空位,在徐天川背上輕輕一拍,道:“喂,老頭,那邊還有空位,你們再讓張桌子出來。”
徐天川剛好借機跳起身來,罵道:“讓了一張桌子還不夠?還來,仗勢欺人的家夥。”一聲咳嗽,一口濃痰呼的噴出,向鄭克爽吐去。
鄭克爽正盯著阿珂,全投提防,覺著有風聲,濃痰已到頰邊,急忙一閃,還是落在頭頸之中,滑膩膩的,其為惡心。
他忙掏出手帕擦去,大怒罵道:“幾個鄉下泥腿子這等無法無天,給我打!”一名護從隨向徐天川便是一拳。
徐天川叫道:“啊喲”,不等拳頭打到面門,身子已向後摔出去,假意跌得狼狽不堪,叫嚷:“打死人哪,打死人哪!”
鄭克爽得意的哈哈大笑。九難、阿珂等人都搖了搖頭,哎,如此草包之人。
風際中站起身來,指著鄭克爽喝道:“嗎的,有什麽好笑的?”
鄭克爽怒道:“你個泥腿子,膽敢罵我,找死。”
風際中隨即一伸手,拍的一聲,重重打了他一個耳光。他可不管鄭克爽是啥,香主讓揍就揍,跟著香主走沒錯。
鄭克爽又驚怒,撲上去連擊兩拳。風際中左躲右閃,轉身跑出門外。鄭克爽追了出去,向風際中迎面一拳,風際中斜身避開。風際中明白楊燁的用意,要盡量讓這鄭公子出醜,打擊他的氣焰,隻東一拳,西一腳的跟他遊鬥。
徐天川大聲在一邊叫道:“咱們河南伏牛山好漢的威風,可不能折在這小白臉手裡。”
青木堂群雄跟著吆喝,大家知道不能讓鄭克爽認出他們的來歷來,到時候讓總舵主知道了可要受罰的。
楊燁坐在位置上看的嘿嘿直笑,九難開口道:“小寶,這些是什麽人。”
阿珂也很是好奇,大眼看著楊燁。
“呃,這是我的幾個朋友,讓他們壓下這廝的氣焰,我們幾人不好出手教訓,免的以後這廝惹出大麻煩來。”楊燁道。
九難點點頭不語。
程大龍樂的在一邊看戲。
關雨飛則是搖頭晃腦的在那玩弄折扇。
這時那李力世大喝道:“咱們伏牛山這次出來做案,還沒發市,正好撞上這穿金戴銀的小子,把他抓了去,叫他老子拿一百萬兩銀子來贖票。”鄭府眾護從見公子一時戰不下這鄉下人,聽得眾人呼喝,原來是伏牛山的盜匪,當即取出兵刃,殺將過去。
徐天川,樊綱,玄貞道人,高彥超,關安基,李力世等一齊出手,登時乒乒乓乓的打得十分熱鬧。
鄭府那些護從雖然都是延平王府精選的衛士,但又怎及得上天地會青木堂的群雄,兼之數日前被幾個蒙古高手折斷手足,個個身上負傷,不數合間便被一一製服。
天地會青木堂群雄還好手下留情,只是奪去他們兵刃,將之圍成一圈,執刀監視,並不凌辱傷害他們。
那邊鄭克爽鬥得十余合,風際中心道:“這鄭家二公子武藝也太廢物了,和我們香主差的太遠了,這次要好好在香主面前教訓下他。”又鬥了幾個回合,風際中抽冷又是一巴掌扇在鄭克爽的左臉上,把鄭克爽扇的打了一個轉,接著只聽得嗤的一聲響,鄭克爽的長袍已被拉下一片,鄭克爽回過身來,雙目赤紅,怒吼中拳腳已見雜亂。
風際中冷笑一聲出手更不憐惜了,只聽得嗤嗤嗤之聲不絕,風際中十根手指使如鷹爪一般,將他長袍,內衣,褲子一片片的撕將幾下,但用勁恰到好處,絲毫不傷他皮肉。
鄭克爽眼見再撕得向下,身子便會全裸,驚惶失措,轉身欲逃。
風際中雙臂接著一曲,兩手手肘已抵到他胸前。鄭克爽急忙後退,雙拳擊出,隻覺手腕一緊,風際中左手已握住他右手,右手握住他左手,順勢一揮,將他身子擲出,叫道:“接住了!”這一擲竟有七八丈遠。
阿珂見的鄭克爽皮膚裸露,輕輕的‘啐’了一聲,對楊燁嗔道:“你這些朋友怎麽把人家鄭公子的衣服。。。撕的如此。。。”
楊燁笑了笑,對關雨飛道:“二哥,等下你還是去把那鄭公子救下,免的這廝到時候說我們在一邊觀看不出手。”
關雨飛搖著扇子笑道:“在等等,讓那鄭公子知道些道理才好。”
眼看那鄭克爽要跌落在地,那玄貞道人早已在落下的地方等候,伸手一抓叫道:“高兄弟,你來接班!”高彥超立即躍出。
樊綱,徐天川,關安基等覺有趣,紛紛大呼奔去。
玄貞道人抓住了鄭克爽,便又擲出,落下時剛好高彥超趕到,接住後再擲給數丈外的徐天川。
這些人膂力有強弱,輕功有高低,擲人進或遠或近,奔躍時或快或慢,但鄭克爽在半空中飛出數丈以外,始終沒有落地。
天地會群雄各展所長,這時方顯出真功夫來。關安基膂力奇大,先將鄭克爽向天擲上四五丈,待他落下時,雙掌在他背心一推,兩股道力並在一起,鄭克爽猶似騰雲駕霧一般,這一下飛得更遠。
楊燁兄弟三人在一邊看得嘿嘿直笑,九難開口道:“小寶,適可而止。”
“是,弟子明白了,二哥你去把鄭公子救下吧。”楊燁隨即答道。
關雨飛呵呵一笑,起身快步奔出,搖著折扇叫道:“喂,喂,伏牛山的各位大王,在下有話說。”
青木堂群雄一見是七大巡察使之一,心中一驚,扭頭看向楊燁,楊燁對他們微微一笑點點頭,青木堂群雄心下頓時放下來。
當下高彥超道:“不知這位大俠,有什麽話說?”
關雨飛笑道:“你們乾麽抓他?”
高彥超道:“我們山寨兄弟眾多,缺了糧食,今日將他暫行扣押,要向他爹借一百萬兩銀子。”
楊燁這時也走出來笑道:“一百萬兩銀子,那是小事一件,我借你們便是。”
高彥超哈哈大笑,道:“這位少俠尊姓大名?憑什麽說這等大話?”
楊燁道:“我名叫楊小寶,這位是我二哥關雨飛。”
高彥超“啊喲”一聲,抱拳行禮,躬身說道:“原來是‘鬼神勿近’楊大俠和‘折梅手’關大俠,你們二位一個刀劈滿洲第一勇士鼇拜,一個打遍北方五省無敵手,都是天下揚名的英雄,我們好生仰慕,今日拜見二位尊范,實是三生有幸。”
樊綱等一齊恭謹行禮。
楊燁、關雨飛二人抱拳還禮,齊聲道:“不敢當。”
高彥超道:“今日衝著二位英雄的面子上,這小子我們放了。那一百萬兩銀子,也不敢要了。”
阿珂心道:“大哥認識的朋友真多,看起來一個個都對他尊敬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