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和燕南歸回到將軍府時已是戌時,天徹底黑下來了,一回將軍府
兩人便前往甄將軍的屋子。
甄將軍坐在屋內,面對著房門坐著,手裡拿著一封信,一看簡單和燕
南歸兩人進來把信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兩人進屋,甄將軍說:“我聽手下說,今天二位督戰使在鄧州城
裡好好轉了一遍啊。”
簡單說:“我們不僅在城內好好轉了一邊,還了解了好多之前不了解
的事。”
“哦,是嗎?這可是是件好事啊,多了解了解我們城內的情況也好更
好開展軍民工作。”甄將軍說。
“但我們有好幾個問題想問甄將軍。”簡單說。
甄將軍摸了摸鼻下的胡須說:“這樣吧,二位督戰使可能還沒吃飯吧
,時候也不早了,二位先回屋我讓夥夫給二位做點飯,一會給二位端屋裡
去。有什麽問題我明天再給二位解釋,今晚我還有點事,二位督戰使看行
嗎?”
簡單說:“我們明天去哪找你?”
甄將軍說:“還是這個屋,明天一天我都會恭候二位。”
“好。”簡單說到。說完他與燕南歸二人便從甄將軍的屋子裡出去了。
剛出門外燕南歸向簡單問到:“大哥,那甄將軍今天不會是故意打發
我們,等明天讓我再找不到他吧。”
“他怎麽說也是個將軍,手底下有幾千士兵呢,沒必要騙我們。”簡
單說。
隨後簡單摟著燕南歸的肩膀回到了兩人休息的房間。
子時,窗外的風吹得紙做的窗戶發出“吱吱”的響聲,燕南歸躺在床
上咳嗽了一聲,簡單翻過身說:“二弟這麽晚還沒睡著啊。”
燕南歸說:“大哥,我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天沒見到我家晴心裡莫名的
難受。”
簡單說:“那還用說嗎,因為愛她唄。”
“我現在已經後悔讓她回去了,晚上我的手都不知道該放哪了。”燕南
歸說。
簡單說:“看來平日裡你晚上手不太老實啊,經常在弟妹身上……”
“不提那些了,一想想大哥看不見大嫂了,我這忍兩天就忍兩天吧,
等把雷大俠求我們的事做完,我立刻回去,讓雪晴在我身邊,不會再有下
一次讓她離開我身邊了,這種苦,比捅我兩刀或者拿毒藥毒我更可怕,總
讓人有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簡單聽完燕南歸這番話聲音有點哽咽地說:“我已習慣每個夜晚去想
我的花,雖然現在我的花不知在哪,但是那段情我始終記掛。每晚我的夢
裡,我的花,仿佛借風聲跟我說話。我的花,或許無法再與我歸家,但縱
使分隔陰陽,我想我們曾經的愛不會隨歲月變化。陰陽之間可能會遙遙萬
裡,但相互之間的心聲不會因為距離的遠近有半點偏差。”
燕南歸聽完了簡單的話覺得剛才自己說話時沒有顧忌簡單的感受,指
甲使勁摳著自己的手,愧疚萬分。等簡單情緒稍有平複後,燕南歸說:“
大哥也不要太過傷心了,我們也要趕緊睡了,等白天我們還要去找甄將軍
好好當面問他呢。”
此刻掛在天空中的月是亮的,其實在深夜裡每個人的心靈也是亮的。
第二天,燕南歸是被咣咣的敲門聲弄醒的,
他在迷迷糊糊中喊了一聲 “進”,之後屋外走進來一位青年,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看進來的男
子,原來是三弟回來了。
江竹一進門看到簡單和燕南歸還沒有起床,便又立刻準備關上房門,
這時燕南歸說:“三弟先不用走,在這坐一會兒,我叫大哥起來。”
燕南歸拍了拍身旁正在睡覺的簡單,簡單一睜眼,天已經全亮了。他
看了看座位上的人,也揉了揉眼睛說:“呦,三弟回來了啊。”
江竹說:“林前輩給我弄了一匹快馬,所以我這就趕回來了。”
燕南歸說:“好,你先等我們一下吧,讓我們先洗洗臉。如果坐著沒意
思就在門外好好轉轉吧。”
江竹說:“沒事,大哥和二哥先收拾吧,我在這坐著等你們。”
兩人花一刻鍾進行了簡單的洗漱,簡單用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臉說:“
三弟,等一下跟我們去找甄將軍。”
“嗯。”江竹回答到。
等三人吃完早飯去往甄將軍那時,甄將軍的房門是敞開著的,但是裡
面現在沒有人。簡單他們三兄弟已經來到了甄將軍的屋內,他們似乎再找
著什麽,準確地說應該是在找什麽人,但很明顯他們找了半天卻沒有找到
他們想要找到的人。
燕南歸說:“昨天甄將軍不是說好在這等我們的嗎?”
簡單說:“二弟先別急,再等等吧。”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地帶上了,甄將軍穿著寬松的衣服進來了。
甄將軍朗聲道:“剛才送雷大俠去軍隊裡去了,讓二位久等了,不知
二位身旁的是……”
燕南歸說:“這是我三弟,江竹。”
甄將軍說:“原來是江少俠,我姓甄,是鄧州城裡的將軍。既然大家
也都相互認識了,幾位坐吧。”
簡單他們三人一聽便坐了下來,甄將軍問到:“幾位是想喝點紅茶還
是喝點綠茶呢?”
燕南歸說:“喝什麽並不重要,我們來這是有問題想問甄將軍的。”
甄將軍的嘴唇很輕微地咧了一下之後說:“我知道二位昨天在清雅軒
那打聽到了一些消息,所以也大概能知道你們想問什麽,這個我一會再跟
你們說。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朝廷要派援軍過來支援我們,但是這
個北伐將軍我不想當,我想留下我的部隊來安撫民心。”
燕南歸說:“我看你是想留在這繼續掙不該掙的銀子吧。”
甄將軍說:“什麽叫不該掙的銀子,我又沒偷,又沒搶。”
簡單說:“你是把百姓和軍隊的錢都掙到了自己手裡了。”
“這是在保護他們,等真正遇見戰爭時,好能有人能拿出錢充當軍款
。”
燕南歸說:“你如果真是這樣想的就好了,可惜就怕你嘴上說的和你
實際的想法並不一樣。”
甄將軍將茶壺拿到了桌子前,又拿過來四隻杯子,將它們依次倒滿,
可倒到最後一杯時,他的手突然松了一下,杯子裡的茶水溢了出來。
甄將軍很平靜地說:“有時做人就像是倒茶,不能倒太滿了,杯滿則
溢,而做人的道理更像喝茶的本身,平淡後才能回味悠長。人不可能碧玉
一樣完美無瑕,多多少少會有些瑕疵,所以我也不例外。我其實最初並不
想成為將軍,我更想成為一個普通的人,因為將軍本身擔負著很大責任,
一旦有一點錯誤的地方可能手下會有很多士兵都會看到,士兵也都會議論
這個將軍不盡職盡責,所以能作為一名好的將軍是很難的,還好在我的軍
隊中還沒有議論我的,我也希望以後也不要出現議論我的人。”
簡單說:“一個不會武功的將軍能把軍隊管理得讓別人都聽他的說起
來確實很不容易。”
甄將軍說:“我很在乎自己的生命,同時也很在乎我部隊士兵們的生
命,我不僅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視我手下戰士的生命堪比自己的生命,我
不希望我手下的哪個士兵是戰死的,他們的想法也是一樣的,他們也不想
死。所以他們寧願跟我這不會武功的人一起乾,因為在我手下他們可能會
活得更久。”
燕南歸說:“大哥,聽他這麽一說還蠻有道理的。”
簡單說:“這不過是為他自己貪汙軍款的罪行橫行去找理由罷了。”
甄將軍喝了口桌子上的茶,突然表情嚴肅地說:“想汙蔑人也是要講
究證據的,你們根本沒什麽理由去說我貪汙軍款,更何況我想去賺銀子,
我可以自己經營一些什麽東西,以我的能力又不是賺不到錢,用得著非得
來當將軍嗎?”
“那你就不管那些北方的百姓了嗎?你難道不知道他們受著金人的壓
榨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嗎?”簡單問。
“你在宋朝境地,當地官員蠻橫無理你不也是一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百姓是人,是普通人,我也是人,是普通人。普通人和你們大俠的想法
是不一樣的,普通人隻要有口飯吃,沒有水災,旱災,蟲災等等,天下太
平,沉浮在哪個國家對百姓來說又能怎樣呢?百姓更希望的是沒有顛沛流
離,希望不要有戰爭,因為一旦有戰爭自己家的孩子就要被抓去服兵役,
他們即使不願意也沒有權利反抗。而你們知道雷聲他為什麽會願意北伐嗎
。首先他是武林盟主,代表著中原武林之首,但現在很多身處金朝的人根
本不認識他,他為了使自己權威性更強,自然而然會選擇北伐,其次,他
是為朝廷辦事的,他是為達官貴族和統治者,是幫一個國家的權利集團辦
事的。如果他不是為統治者辦事,就算他是武林盟主又與我何乾,我用得
著天天雷大俠,武林盟主這樣的稱呼叫著嗎。雖然他的權利比我大得多,
但我永遠不會是像他那樣的人,他不過是朝廷的一隻狗,可能有一天等他
徹底老了,沒有價值了也就沒人重視他了。我是為百姓辦事的,雖然辦的
不一定盡善盡美,但至少在鄧州城內你們還沒聽說誰對我們軍隊有什麽反
感的吧。因為無論怎麽說我們都是為保護百姓的,所以我的出發點是沒有
錯的。”甄將軍說完後拿起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江竹聽完甄將軍的話,極度肯定地點點頭,站起身,將茶杯上的蓋子
蓋嚴後說:“將軍說得我覺得很對。我的師傅也是那麽告訴我的,我們習
武之人習武的目的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救人,不指是為了成為大俠,
而更要的是在哪裡有戰爭,哪裡就應該有我們習武之人,我們不是為了參
與戰爭,而是為了去帶來和平。”
簡單輕微地搖了搖頭說:“三弟啊,你的江湖經驗還確實太少了。在
這個世界上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適者生存,弱肉強食。如果你不夠強大,你
就會遭受到各種各樣不公平的待遇。宋朝為什麽會南遷不就是因為它是弱
者嘛,那時隻是統治階級是弱者,但至少還有韓世忠,嶽飛,劉,張浚
這樣的將軍,百姓還是有勇氣去回歸舊土的,可這幾十年太平時光過得百
姓們大多已經沒有了拚搏向上做強者的心了,他們認為他們一出生就是弱
者,所以他們一輩子也隻能是個弱者,這樣的想法很明顯大錯特錯。可是
這樣的想法不是能靠我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簡單把眼睛緊緊閉上了一瞬,歎出了一口長氣,時間仿佛相似靜止了
,四人沒有人再繼續說話。
有時候人對自己的定位很重要,如果一開始你就把自己定位成強者即
使一開始並不是,但你可以通過各種各樣的途徑成為強者。如果一開始你
就認為自己是個弱者,那可能這輩子你無論多努力可能也隻是一個弱者。
燕南歸心想。
一個時辰過去了,燕南歸突然張口向甄將軍問了一句:“甄將軍你做
將軍的目的是為了什麽。”
“我希望我手下的士兵他們的生命可以得到別人的尊重,他們在我手
下活下來的概率更大,至少我活著的時候他們也都還活著。”甄將軍說。
簡單說:“這不像是一句騙人的話。”
燕南歸說:“大哥,我覺得每個人活著的想法和意義都是不同的,每
個人也可以有不同的活法。無論怎麽覺得甄將軍說得話都是沒有毛病的,
人活著總比死了要好,至少還有機會看到第二天早晨的陽光。”
簡單釋懷了,也沒說再說些什麽就徑直地走出門外。
甄將軍這時在屋內對燕南歸和江竹說:“雷聲應該快回來了,你們有
空跟他商量商量關於援軍到了怎麽處理的事吧。”
江竹說:“那大哥呢?”
燕南歸說:“讓大哥自己現在外面稍微靜一靜吧。”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天正是正月十六,天已經全黑了,月光皎皎,
澄淨如光。古往今來,年年歲歲都是這番景象。
今夕月正圓,可人的心已缺圓月又會如何?
簡單平日是很少喝酒的,可不知為何今日卻手裡拿著酒壇,在屋外對
著月光獨酌。
側依憑欄,一壺酒,一盞樽,再無它伴。
他端起酒樽哼到:“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
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
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簡單所哼這首詞正是南唐後主李煜李從嘉的詞,不難想象千重浪花似
雪,滿院桃李,這該是多麽美的景象。一壺酒,一竿身,如此的無拘無束
,天性散漫,當世並不多見,但很明顯簡單就是這樣世間少有的人。一棹
春風一葉舟,伴隨著春風,駕一葉扁舟與方棠萱遨遊於五湖之間,這樣的
生活將多麽美好。至少在多少多少天前這是有可能的,可沒想到只因一瞬
間的沒在意一切都變成了不可能的事。到現在隻能借酒消愁,也不知道如
何在萬頃的廣闊大地上尋得自由啊!
簡單心想:萱之美麗,天工造就。萱之嫵媚,春風楊柳。萱之溫柔,
涓涓細流。萱之堅強,雪松剛遒。萱之睿智,天賦資優。萱之詼諧,曲徑
通幽。萱之純潔,皓月名宿。萱之清秀,山水錦繡。萱之優雅,天長地久
。執此之手,一生何求。可山河依舊,而她人如今又在哪呢。可能早已化
成灰不見了。她隻能在我夢裡反反覆複地出現,可人再也不能看見。我空
有一身本事,去保護天下百姓?但我連我最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這豈不
是個笑話。
簡單抬起頭看著那輪圓月, 同樣的月,相同的自己,卻沒有相同的人
陪。一切都是命運,一切都是煙雲,一切語言都是重複,一切交往都是初
逢,一切都是沒有結局的開始,一切都是稍縱即逝的追尋,一切愛情都在
心裡,一切往事都在夢中。
簡單閉上雙眼再次回憶起他在江邊釣魚的場景,隻不過與事實不符的
是在他的回憶中,方棠萱就在他身邊,邊陪他釣著魚,邊陪他吃吃酒,這
多像仙侶一般的生活啊!可惜這一切隻是一場夢,一場夢而已。
想到動情,這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劍神竟眼眶濕潤了。看來人都是有感
情的。
夢醒了,他睜開了眼睛,可眼前的場景讓他覺得仿佛還在做夢。伊人
再現,那位伊人正是他那日在軍營中見到的那位女孩。現在她粉面含羞,
美目流轉,下巴恰如其分的微揚。宛若水蓮不勝二月涼風。紅衣喜袍映著
整個人明豔生動,那雙眸子也流轉著熠熠光彩。
可就當簡單將那一刻的印象在腦海裡加深的時候,女孩子正向角落的
一個房間走去,那個房間簡單記得,是廚房旁的雜物屋,那女孩進到雜屋
裡這一晚再也沒有出來。
這麽美的女孩怎麽能住在這樣僻陋的屋子呢,簡單搖頭。
有一美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這是最美的相遇,也不
知道會不會有一個美麗的開始。
簡單倚在柱子上,酒不醉人,人已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