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轉過頭看向王立這桌,見王立和韓墨都在看他,眼神很奇怪,好像在觀察什麽物品,不由的皺了皺眉頭,轉過身去。
鄭鏢頭在林平之、和其他三人的杯中斟了酒,端起酒杯,仰脖子一口喝乾,伸舌頭舐了舐嘴唇,說道:“酒店換了主兒,酒味倒沒變……公子,那邊的那兩人不像善類!”
鄭鏢頭又斟了一杯酒,再次仰起脖子、裝作無意中瞟了王立他們一眼,一口喝乾,正準備站起身對著王立說些什麽,忽聽得馬蹄聲響,兩乘馬自北邊官道上奔來。
兩匹馬來得好快,倏忽間到了酒店外,隻聽得一人道:“這裡有酒店,喝兩碗去!”
鄭鏢頭聽話聲是川西人氏,轉頭張去,只見兩個漢子身穿青布長袍,將坐騎系在店前的大榕樹下,走進店來,向林平之等晃了一眼,便即大刺刺的坐下。這兩人頭上都纏了白布,一身青袍,似是斯文打扮,卻光著兩條腿兒,腳下赤足,穿著無耳麻鞋。
鄭鏢頭知道川人都是如此裝束,頭上所纏白布,乃是當年諸葛亮逝世,川人為他戴孝,武侯遺愛甚深,是以千年之下,白布仍不去首。
林平之卻不免希奇,心想:“這兩人文不文、武不武的,模樣兒可透著古怪。”
隻聽那年輕漢子叫道:“拿酒來!拿酒來!格老子福州的山真多,硬是把馬也累壞了。”
嶽靈珊再次從內堂出來,低頭走到兩人桌前,低聲問道:“要甚麽酒?”聲音雖低,卻十分清脆動聽。
那年輕漢子一怔,突然伸出右手,托向她的下頦,笑道:“可惜,可惜!”嶽靈珊吃了一驚,急忙退後。
另一名漢子笑道:“余兄弟,這花姑娘的身材硬是要得,一張臉蛋嘛,卻是釘鞋踏爛泥,翻轉石榴皮,格老子好一張大麻皮。”那姓余的哈哈大笑。
林平之氣往上衝,伸右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說道:“甚麽東西,兩個不帶眼的狗崽子,卻到我們福州府來撒野!”
“英雄救美固然可貴,英雄救醜更加難得啊。”可惜了,偏偏這股純真就要被現實擊碎。“你有什麽想法沒有?”王立看著韓墨問道。
“等下打起來了,王哥你注意救人時機,這樣……就這麽乾。”韓墨對王立說道。
“好,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那姓余的年輕漢子笑道:“賈老二,人家在罵街哪,你猜這兔兒爺是在罵誰?”
林平之相貌像他母親,眉清目秀,甚是俊美,平日隻消有哪個男人向他擠眉弄眼的瞧上一眼,勢必一個耳光打了過去,此刻聽這漢子叫他“兔兒爺”,哪裡還忍耐得住?提起桌上的一把錫酒壺,兜頭摔將過去。
那姓余漢子一避,錫酒壺直摔到酒店門外的草地上,酒水濺了一地。鄭鏢頭和另一人站起身來,搶到那二人身旁。
那姓余的笑道:“這小子上台去唱花旦,倒真勾引得人,要打架可還不成!”
鄭鏢頭喝道:“這位是福威鏢局的林少鏢頭,你天大膽子,到太歲頭上動土?”說完左手一拳已向他臉上猛擊過去。
那姓余漢子左手上翻,搭上了鄭鏢頭的脈門,用力一拖,鄭鏢頭站立不定,身子向板桌急衝。那姓余漢子左肘重重往下一頓,撞在鄭鏢頭的後頸。
喀喇一聲,鄭鏢頭撞垮了板桌,連人帶桌的摔倒。鄭鏢頭在福威鏢局之中雖然算不得是好手,卻也不是膿包腳色,其他人見他竟被這人一招之間便即撞倒,可見對方頗有來頭。
鄭鏢頭掙扎著爬起來問道:“尊駕是誰?既是武林同道,難道就不將福威鏢局瞧在眼裡麽?”那姓余漢子冷笑道:“福威鏢局?從來沒聽見過!那是乾甚麽的?”
林平之縱身而上,喝道:“專打狗崽子的!”左掌擊出,不等招術使老,右掌已從左掌之底穿出,正是祖傳翻天掌中的一招雲裡乾坤。
那姓余的道:“小花旦倒還有兩下子。”揮掌格開,右手來抓林平之肩頭。林平之右肩微沉,左手揮拳擊出。那姓余的側頭避開,不料林平之左拳突然張開,拳開變掌,直擊化成橫掃,一招霧裡看花,拍的一聲,打了他一個耳光。
姓余的大怒,飛腳向林平之踢來。林平之衝向右側,還腳踢出。這時其他人也已和那姓賈的動上了手。
“王哥,我怎麽感覺……他們用的招式,比我們還要死板?……靠!這是在耍套路嗎?配合的真好。”韓墨一臉詫異,這特麽的動作真標準!有一種八十年代港片的既視感。
林平之將父親親傳的“翻天掌”一招一式使將出來。姓余的那人手上拆解,口中仍在不三不四:“小兄弟,我越瞧你越不像男人,你這臉蛋兒又紅又白,準是個大姑娘喬裝改扮的,是不是?”
林平之心下愈怒,斜眼瞧其他人時,見他其他四人共鬥那姓賈的,仍是落了下風。鄭鏢頭鼻子上給重重打了一拳,鼻血直流,衣襟上滿是鮮血。
林平之出掌更快,驀然間拍的一聲響,打了那姓余的一個耳光,這一下出手甚重,那姓余的大怒,喝道:“不識好歹的龜兒子!”拳法一變,驀然間如狂風驟雨般直上直下的打將過來,林平之頓覺難以招架,漸漸不敵。
不多時,林平之就被余姓漢子製住摁在地上要其磕頭,其他人想要施救卻被姓賈的拖住抽身不得。
只見那姓余的笑道:“大姑娘,你磕不磕頭!”臂上加勁,將林平之的頭直壓下去,越壓越低,額頭幾欲觸及地面。林平之反手出拳去擊他小腹,始終差了數寸,沒法打到,隻覺頸骨奇痛,似欲折斷,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之聲大作。
“好了,到此為止吧!”王立站起身高聲說道,等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經站在了姓余的漢子身側,一掌揮出,出手如電,余姓漢子隻覺勁風撲面,待要眯起眼睛看清來人,隨後胸口一痛四肢發麻,然後――就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