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建國幾百年,拒中原富足之地,揚酈江如同一條巨龍,橫亙在梁國版圖之上。自古文明的起始都在大江之畔,無論時事變遷,江南一直都是富饒之地。
華都,繁華之都。此地不愧華都之名,確實是一派祥和與繁榮。
一座座亭台樓閣,簷牙高啄,金碧琉璃,色彩斑斕,各抱地勢。
人群流動,叫賣聲不絕於耳,寶馬香車,絡繹不絕。實在是車如流水馬如龍,隻有繁華似錦一詞可以形容。
而在人來人往,磨肩接踵的大街上,一個面容憔悴,腰間別一把短劍的少年孤獨地行走著,面色木然,長發都顯得有些枯黃了。
少年經過一家酒樓時,在稍微的踟躕後,本能還是戰勝了他那理智的腳步,少年也不管大街周圍人奇怪的目光,自顧地走了進去。
“喲,這位小客官吃點什麽啊?”
剛走進酒樓,一個小二便迎了上來,而酒樓中熱鬧依然,根本沒有一個人注意這個實在寒酸的家夥。
“客官,我們酒樓有山珍海味,天上飛的,地上走的,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們這裡做不出來的。”
小二絲毫沒有因為這少年的打扮而有一點歧視,依然熱情地介紹著每種菜肴。
隨後,小二將落魄少年領到一張靠近角落的空座位坐好,這時少年才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們這裡有妖怪的肉嗎?”
少年的語速很慢,也很輕,但卻無比清晰地傳到小二的耳朵裡。
店小二聽後微微一愣,卻也是一個口齒伶俐的主,旋即調笑道:“華都人傑地靈,哪來的什麽妖怪,就算有妖怪,在咱們城主大人的面前也得趴著藏著,小兄弟實在是說笑了。”
落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仿佛沒吃到妖怪的肉,是一個極大的遺憾。
“那隨便上點菜就是,我隻有這點錢。”落魄少年臉紅著接著道,從懷中掏出來五塊銅錢放在桌上。
隨著銅板的脆聲響,小二的臉色也有變化,但還是禮貌地將銅板收下,點頭道:“好的,請客官稍等,菜馬上就來。”
落魄少年點頭,等著小二退走後,緊了緊腰間的短劍,仿佛這是他的一切。
紀雍走出無名小村已經兩個月了,在這兩個月中,一切如往常一般平靜,那偏遠小村莊全村百余口人被妖魔屠滅並沒有惹人注意,就像在大海中扔了一顆小石子,激蕩不出一點漣漪。
正思慮間,耳朵也漸漸適應了這片嘈雜而又富有人氣的大城。
“嘿,聽說了嗎,群芳閣的花魁今日發帖華都,將在明日舉行鬥文大賽,據說第一名可以與花魁共享春宵。”
在紀雍的旁邊桌,熱鬧非凡,一個個文人騷客盤坐,或輕搖折扇,或舉酒對飲,都是些放蕩不羈之輩。
“群芳閣花魁?難道是伊傾城?”一位飲酒,頭戴儒帽的文人發問。
“除了伊傾城還有誰能稱為花魁,那可是真正傾國傾城的奇女子,據說當今聖上都曾誇讚過,如不是皇后娘娘極力反對,恐怕已經成為貴妃了。”
紀雍靜靜地吃著桌上的大饅頭和稀飯,並沒有在意他們口中所說的女人到底有多美,他只在乎妖邪究竟什麽時候能出現,如果說還有什麽讓他在意的話,那就是晚上住哪裡,吃什麽。
在村裡,他並沒有呆多久,在家裡拿了可以找到的銀兩,祭拜父母后,就離開了。這兩個月間,他走過了三座大城,現在已經身無分文。
“是什麽時候報名?”有個文人忍不住,眼中充滿狂熱,可想而知伊傾城的魅力有多大。
“就在今日,外地來的文人,群芳閣會安排住宿。”
聽到這裡,紀雍神色微動,因為他聽到了關鍵詞,安排住宿。
紀雍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急急忙忙吃完了大饅頭,便起身離開,出了酒樓,拉了個人問清群芳閣的方位,直奔而去。
群芳閣,位於華都的城東,那裡群芳薈萃,整個國家的著名歌姬、舞姬都在此駐足過,群芳閣歷史上最大的一次聚會,整個梁國來了十五位天仙榜的女子,全部在群芳閣聚會,談天論地。
雖說群芳閣是煙柳之地,但往來的全都是文人騷客,那些在梁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紀雍來到群芳閣大門口,頓時全身舒坦,這裡並沒有花柳之地那種濃厚的胭脂味,風中隻有縷縷幽香,那些奇異的芳香沁人心脾,將旅途的勞累隨風吹走。
就在他準備向前去的時候,腰間的勝邪竟然突然的抖動,自那日驚變之後,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勝邪劍的渴望。
紀雍腳步一頓,急忙按住短劍,眼神立即變得犀利起來,那種顫抖,和當初吞噬千觸妖王的感覺是一樣的!
“看來這裡不是善地。”
紀雍神情凝重,旋即他心裡有些興奮,同時帶有點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將短劍收入懷中,不讓別人看見,這才朝群芳閣而去。
紀雍本來就是風塵仆仆的樣子,說明來意後,在一個侍女奇怪的眼光下,堂而皇之地走進了群芳閣。
“這是那家的小孩,年紀這麽小就來這煙花之地,長大後還了得?”剛進入內堂,一位自以為是的文人就開始嘲諷調笑。
畢竟紀雍才十歲,雖然在多年的火爐旁玩耍讓他皮膚黝黑,身材也比同齡人高一些,但眉宇間的一股稚氣還是掩飾不住的。
紀雍不管不顧,跟著一個侍女去安排住宿,而在他懷中,勝邪劍此刻已經安靜了下來,好像妖邪已經離開。
“姐姐,這裡包住,那包吃嗎?”紀雍感覺還是首先解決重要問題要緊,於是對前方的侍女禮貌地問道。
那侍女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長得還算清秀,聽了紀雍的問題,明顯一愣神接著噗嗤一聲笑道:“小弟弟你還真是一位奇人,別人來此都是問何時能見傾城仙子,而你卻是特別。”
紀雍略顯尷尬,但還是不肯放棄這個問題,“見傾城仙子也必須要精神飽滿啊,我不遠千裡而來,今突聞此事,需好好準備一番。”
小侍女一邊帶著紀雍去住宿的地方,一邊笑道:“卻也是這個理兒,小弟弟放心吧,我們這裡包吃。”
紀雍心中的石頭落下,展顏一笑,也不願冷了氣氛,便問道:“傾城仙子到底多美啊?”
“嘻嘻,傾城仙子的美自然不是我們凡俗之士可以形容的,況且沒有人見過她的真正面目,據說當今天子都無緣得見,但他隻是見到仙子蒙著面紗的臉,就已經震驚了哩。”
小侍女帶著紀雍到了地方後,他放眼望去,竟是一排排的廂房,場面極其混亂。
一位位文人騷客賣弄文采,在中間一顆古老的桃樹下,一群人或臥或立,有人吹洞簫,有人飲酒和歌。當紀雍來到後,所有人都用鄙視的眼光看了一眼,又各自乾各自的事兒了。
紀雍也覺得不自在,畢竟雖說他受了兩年的啟蒙教育,但與這些人比起來就是嬰兒水平了。
小侍女將紀雍帶到一間廂房,裡面有八張床鋪,其中七張已經有衣物,應該是住好了的文人。
“好啦,你就住這裡,晚上沒有事不要出去亂走,萬一衝撞到某位大人,可沒有你好果子吃。”小侍女在一番囑咐後離開了,兩位文人走進來,向紀雍禮貌的一笑,便不再管他了。
紀雍本就是清淡的性格,也不去刻意攀談,心裡卻更加好奇起來, 心想著這伊傾城到底是何等的漂亮,才能這樣禍國殃民,讓這麽多人趨之若鶩。
突然他又想起群芳閣門前,勝邪劍的顫抖,心頭一個想法緩緩成型。
“難道這伊傾城是什麽精怪不成?”
但他又立即搖頭否認,因為當今聖上都沒有發現什麽不妥,這伊傾城自然不可能是妖怪所化。
甩掉心裡不成熟的亂想,紀雍開始沐浴,換上了群芳閣準備的儒袍。
白色儒袍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大,但不影響他的活動。
夜晚悄然而至,庭院中還有幾個文人喝得爛醉,他把短劍綁在大腿上,小心翼翼地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紀雍敢肯定這群芳閣必定有妖邪存在,白天勝邪劍的興奮,真真切切地傳達在他的心裡,因此他決定晚上出去轉轉,看看是不是能發現什麽,如果真有什麽邪物作怪,他也是不介意將之斬殺。
這是他自作多情的想法,如果說出去就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笑掉大牙。
沿著白天的記憶,走過小園香徑,一步踏出之後他忽然心頭一陣,這裡竟然不和白天走過的一樣。
沿路而行,轉過一座座樓閣,有些房間傳出異樣沉重的呼吸聲,讓紀雍聽得面紅耳赤,趕緊催步離開。
這群芳閣竟出奇的大,到最後他不得不承認,他迷路了……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而正當紀雍心頭焦急之時,一陣清晰的歌聲傳進紀雍的耳朵。
聽到這突兀出現的歌聲,卻在一時間,紀雍癡了……